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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接过一支短枪递给老爷子,又要了一支别在腰里,然后背起了老爷子,八个人从后门跑出来,直奔南市场。
这时的大街上空无一人,四面八方的枪炮声不绝于耳,几个人快步如飞赶到了旅馆。
旅馆里前后两次一共住着“老刀把子”八个弟兄,此时这几个人正聚在一起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老爷子领着人就闯了进来,老黑大声嚷着:“快!风紧!抄上腰逼子,紧滑!*”这八个人立刻收拾起家伙,只听老黑一声呼哨,十五个人就冲出了旅馆。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老黑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大当家的,倒面小黑驴叫的不欢!*”老爷子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只好用手一指:“倒面扯活儿。*”
进攻奉天的日本关东军由于没有遇到有力的抵抗,日军的主力部队很快就从小西门进入城区。而对奉天地形比较熟悉的瘸子领着这些人在奉天的东面出了城,不仅没有遇到大队的日军,相反在路上抢了两户准备逃出奉天城的大户人家的马车。
“老爷子,咱们现在咋办?”老黑低低声音的问。“现在回去我看够戗,再说老爷子的病刚好,回去这一路辛苦还不累坏了,不如找个地方先落脚,老爷子,你说咋样?”瘸子旁边插了一嘴。老爷子喘了一口大气:“瘸子兄弟说的对,不如先到海城盘山找‘海天’,一是先落脚,二来走旱路不行还可以走水路。”
盘山离奉天只有三百多里的路程,沙岭镇九台子村是报号“海天”的张贺年的老营。
瘸子一边赶着马车。一边给其他人讲着张贺年的来历,免得这些年轻人睡在车上着了凉气:
张贺年出生在辽宁盘山县沙岭镇九台子村的一户贫苦农家,童年时因家里穷没有读书,跟着一个闯关东的云南人学习武艺,那个云南人是个金顶门的高手,因为杀了人才逃到当地。张贺年学艺到二十二岁那年,他的师傅在海城又杀了人,后来就落草为寇,张贺年就去给地主家赶车和当炮手。后来因为家里遭了水灾,交不起租子,张贺年就被当警察的番,还要把他关进大牢,他一怒之下杀了那几个警察,投奔了他的师傅,从此纠合亡命啸聚山林,因为他经常杀富济贫,所以当地的穷苦百姓称他为侠盗。后来张贺年的师傅被日本人打死了,他就成了老大,“海天”是他的绿林报号,意思是海城大天。
杨锋听瘸子讲完了觉得不太过瘾,于是凑上来问道:“瘸叔,金顶门是练的什么功夫啊?”瘸子想了想:“我听人说,金顶门练的好象是铁头功的一种,据说练成以后脑袋不怕冷,即使隆冬腊月天,也不用戴帽子,在天寒地冻中能光着头皮顶着刺骨的冷风走路。”“练成这种功夫不会把头发练没有了吧?”杨锋继续在问,瘸子却笑了:“你去问问‘治把’*不就知道吗!”
几个人正说笑着,前面忽然响了一声呼哨。
大车停住,老黑抽出双枪对着前面喊了一句:“合字,并肩子!*”
黑暗里有人回话:“蘑菇溜哪路,什么价?*”
老黑一听对方的口气,心里有了底:“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
对方回答了一句:“外马子是哪个绺子的,道个万儿吧?*”
老黑这次放心的把枪收起来:“房上没有瓦,非否非,否非否!*”
对方的语气马上就客气起来:“好以哒!门坎就在眼前,咱给你挑门帘!*”说着,对面有人点亮了火把:“黑码子过来,咱们对对麦子,咱好引你拜山!*”
张贺年听到深夜有人来访,虽然感到奇怪但是没有动地方,因为他正打着麻将牌。
张贺年喜欢赌,就象钱锈喜欢钱一样。
可是当他看到来人之后,立刻把手里的麻将牌放下,而且还站起身来迎上前去。因为张贺年看到了老爷子。
“老刀把子的老爷子!”当他的手下知道了来人的名头,全都站起身来。江湖上混的人有几个不知道“斩草要除根”的老刀把子。
等老爷子告诉张贺年“日本人可能占领了奉天”这个消息的时候,张贺年显得十分震怒。
张贺年气的手在颤抖,他猛得一回身,“哗啦”一声掀掉桌上的麻将牌,目射寒光,满脸杀气,冷冷地吐出十个渗出血丝来的字:“不打麻将了,扯旗打日本!”
风紧!抄上腰逼子,紧滑:事情紧急,拿上枪,快走。
大当家的,倒面小黑驴叫的不欢:头儿,东面枪声少
倒面扯活儿:往东走
治把:和尚
合字,并肩子:自己人
蘑菇溜哪路,什么价:什么人?到哪去?
想啥来啥,想吃奶就来了妈妈,想娘家的人,孩子他舅舅来了:找同行
外马子是哪个绺子的,道个万儿吧:你是属于谁,请说明
房上没有瓦,非否非,否非否:不见你们老大不说
好以哒!门坎就在眼前,咱给你挑门帘:内行,我给你领路
黑码子过来,咱们对对麦子,咱好引你拜山:不知道姓名的朋友过来见个面,我好带你去见我们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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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公元一九三一年阳历九月十九日的清晨,当一轮红日正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迎着猎猎的秋风,“海天”的老营子里升起了一面旗。'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超多好看小说'
往日飘舞的掐金边走金线黑底翠字的“海天”大旗已经换上了“老北风”的大旗。
尽管几百个绿林好汉集合在大旗下,但是大院里仍然是鸦雀无声,只有秋风吹过。
张贺年跳到院子中央的大碾盘上,冷峻的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之后,他挥舞着手臂大声说道:“弟兄们,奉天城昨天晚上被小日本鬼子给占了,很快就会打到咱们这旮旯来了。小日本鬼子这是要灭咱的国,亡咱的家呀,小日本分明是欺负咱中国没人嘛!他***,咱是东北的爷们儿,咱能拱手将家园送给他们?从今日起,我张贺年张海天不再带着大家伙劫人劫枪绑票砸明火,咱们要去打小日本鬼子了。弟兄们有愿跟着我干的,留下。不愿干的,张某人绝不勉强。如果大家伙都不愿干,那就劈杆子散伙!姓张的一颗脑袋一杆枪,跟日本鬼子拚到底!”
“跟小日本儿拼到底!”几百条汉子的呐喊声仿佛地动山摇,久久地回荡在老营子的上空。
“弟兄们,我张‘海天’从今天起正式改名为‘老北风’了!咱们的溜子从今儿起就叫抗日自卫军了。为什么报号叫老北风呢?昨儿我和傅天龙他们几个首领打麻将的时候,就是在北风坐庄的那当口听到鬼子占奉天城这档子事的。听说他关东军司令不是叫本庄繁吗?咱们就是要克他这个本庄。‘老北风’要是不把他本庄繁打他个二饼朝天四条杵地,俺姓张的死不瞑目。 q i s u w a n g 。 c c ' 奇 书 网 '”
张元听到这儿的时候忍不住想笑,可是偷眼一看,别说“海天”的弟兄,就是身边的韩正和杨锋他们这些外人都是正颜厉色,于是把笑又“咽”了回去。
张贺年继续在说:“过去干咱这个行当的人,整天把脑袋挂在腰带上,活一天混一天,不知哪天被官府抓去,丢了脑袋。如今国难当头,咱领着弟兄们打日本,是将功折罪,死而复生,这就等于是重新安上了一个脑袋。如今咱新脑袋安上了,可脚底下不能走老路。”
几百条汉子静静的听着。
“咱们打今儿起就是抗日自卫军了,既然咱是军队,就不能再象以前当胡子的时候那样了,咱要重新立规矩,不,叫军规。”张贺年说完,看了看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兄:“咱先定下四条:不准行抢,扶助贫民,捐粮捐款,替天行道。这是咱抗日自卫军的十六字令,张某人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犯了军规,哼哼,我张贺年张海天认识你,可我腰里的家伙不认识你,到时候别怪我翻脸无情!”
张贺年安排完了事情,走进了老爷子休息的房间。
老爷子的身体本来已经恢复了不少,可是昨天晚上这一夜奔波让老爷子的身体感到十分劳累,尽管如此,老爷子的精气神还是不错。喝完瘸子熬治的补气养元汤,老爷子正想派人去找张贺年,没想到张贺年领着他磕头拜把的兄弟傅天龙和儿子张秉林来了。
两下先是客气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把话题转移到了正题:老北风现在有近三百号弟兄,手里打得响的家伙不少,可是真正拿出手的好枪却只有七十余支,其它的都是些火枪鸟铳之类的,子弹更是少得可怜,如今要和日本人过招,实在是有心无力,张贺年想请“老刀把子”帮帮忙。(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c 无弹窗广告)老爷子就问了一下瘸子和老黑,不问不知道,这一问,连老爷子都吃了一惊:捷克式轻机枪一挺,汉阳造步枪两支,辽十三年式步枪一支,二十响盒子炮却有十三支,镜面匣子十一支,步手枪弹有近三千发。老爷子马上决定:机枪和长枪以及全部步枪弹加上九支手枪及部分手枪子弹全部送给老北风,另外昨天抢来的三辆马车以及车上的全部东西也都送给张贺年张军长。张贺年虽然高兴但还是要客气一番:车上的东西“老刀把子”的弟兄随便挑选,剩余的照单全收。老爷子点头同意,答应回去以后再给张贺年补充枪支弹药和粮食军饷。
杨锋耐心的等着张贺年几个人离开,凑到瘸子跟前:“瘸叔,我去车!”瘸子刚一点头,杨锋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原来昨天在齐英那里,杨锋自己就拿走了四支二十响和一支撸子,在马车快进“海天”老营子的时候,他把三支二十响和一支撸子以及身上背着的子弹和弹夹、配件全塞进一个大包袱里藏了起来。刚才他就怕老爷子把车上的东西全送给老北风,如今老北风让自己先挑东西,杨锋当然要把这些家伙挑出来。
当杨锋背着大包袱回到几个年轻人住的小屋里的时候,张元正在里面休息。“二哥,你弄个大包袱回来干什么?”看到杨锋背后的大包袱,张元有点奇怪。“胖子,你去把门关上!”杨锋小声的说着,把大包袱扔到炕上,大包袱里响起了金属撞击的声音。张元赶紧把门关上,小声的问:“二哥,那大包袱里是啥玩意儿?”杨锋一边揭开包袱皮一边说:“好东西!”张元几步就凑到炕上,两个人七手八脚把包袱打开,里面哗啦一声,几支枪和黄灿灿子弹就露了出来。
张元看完泻了气:“敢情就是这个,二哥,你是从哪儿弄来的?”“刚才瘸叔来过没有?”“来过,还拿走了几支枪和子弹,说是送给老北风他们,我没敢问是咋回事。”杨锋没有回答,拿起一支二十响,放出弹匣,拉了拉枪机,确定枪里没有子弹,把枪放在耳朵边上,一扣扳机,听见里头“乓儿乓儿”响的时候,杨锋乐了:“好枪!”回手把枪扔给张元:“接着!”
张元赶紧伸手接住:“二哥,到底你是从哪儿弄来的?”“昨天藏起来的!”杨锋说着,把枪和子弹归拢到一起,重新打了一个包袱,原来大包袱里的衣服裤褂之类的也归拢起来,依旧打好:“胖子,把这些东西也送人吧,咱不缺这个!”张元答应了一声,把手里的枪递给杨锋,抱着包袱走了出去。
老黑也喜欢枪,一想到昨天刚到手的机枪一枪没放就送了人,心里就别扭。刚才瘸子又要走了自己的枪和子弹,老黑的心里就更不痛快,掂了掂剩下的一支枪,老黑忍不住要骂人,可毕竟是老爷子发下来的话,自己又不敢不听,左思右想没有办法,只好出来转悠转悠,好让自己消消气。
杨锋在门缝里看见老黑在院里沉着个脸瞎溜达,忍不住把门打开了一点:“黑叔!黑叔!你过来!”听到有人喊自己,老黑四下打量,发现杨锋在门缝里直招手,于是就推门走进了小屋:“疯子,你找我有事啊?”杨锋随手把门掩住:“黑叔,你的枪也送人了?”老黑把眼一瞪:“你小子是明知故问,是不是想找骂?”杨锋笑脸相迎:“黑叔,你别着急。”说着,从怀里抽出一支枪。
那可是一支崭新的二十响盒子炮。
老黑的眼睛瞪的更大:“你小子瞒下的吧?”杨锋点了点头:“瘸叔问我的时候我没有说,准备给黑叔你的。”老黑听完一把抓住杨锋的的手腕,压低了声音:“你小子是不是真疯啦!这要让老爷子知道还不大耳刮子抽你,这是老爷子最忌讳的事情,赶快藏起来!”杨锋的脸色变的很难看,他没有想到事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