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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了阿青的任务,张缇在人堆里转来转去,把端茶送水地小仆叫住,一一吩咐做活。
此时,东宫尚在哄着秦。
那是从他的角度看而已,毕竟对他来说,亲自来这一异于自打耳光,面子扫地了。要他主动开口跟秦说话,那是绝对不可能地!
秦偷眼瞄他,见他高昂着头转向一边,便稍稍放松坐姿,以免胸口舒展不开,闷得难受。
东宫不言语,她也不出声。
并非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她在等着东宫的表情缓和一些,或说,难耐一些。如此一来,她再开口,便要有效果得多,也不容易被东宫残余地怒气波及。
然而,东宫静默片刻,突然转过头来。
他异常严肃地板着脸看秦,仿佛要把她就地看穿一般。
秦也不急,坦然地回望他,似乎她眼里有许多话要说,但其实,她自己也没想讲什么,所谓“能说话的眼睛”,那完全是虚招,效果端看对方想象力有多丰富而定。
东宫思维就满活跃地,这一点没必要否认。
于是他与秦对视片刻,然后,眉间突然一皱,露出了委屈地神情。他别开脸,伏在案桌上,依然赌气,但却嘟起了嘴。
“殿下……咳咳咳咳咳咳咳!”
憋太久的下场,就是想说话的时候,咳嗽便忍不住来抢戏。
这下可好,用不着她说什么,这一串猛烈的咳嗽,已经给了东宫足够的理由,跳过来帮她抚着背顺顺气。
但是咳得气也喘不过来,好像要把肺给咳出去的感觉,也不妙就对了。
秦半天缓不过气,眼前一块一块的黑斑交替出现,连东宫的呼喊声也听不清。过了许久,她才算回过神,轻轻按住右胸:这里咳嗽时候格外地痛了。
“四姑娘,怎么让你好生养病,反倒更加严重了?”东宫率先开口。
秦低头:“大夫说过,人心越是压抑,病就越往恶劣处展,这样闷着是难好的。”
“大夫?哪个大夫?”即使听出秦的意思,东宫关心地依然是这个。
“……咳咳,不是殿下以为的那位。”秦道,“那日江近海突袭不成,咳、自然害怕殿下清查全城,早就率部逃逸了……”大概是这样的吧,她不能出门,怎会知道呢?
这个疑点并没有同时出现在东宫的脑中,他听了秦地解释,口气放软:“那么,是谁这样讲?”
“殿下的御医呀。”
秦笑笑,道:“是辗转从御医处打听来地,上回会诊所得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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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苦,秦还是捏着鼻子把那碗药喝了下去,相比起那碗鸡汤,它幸运得多了。
大概张缇所说的煎药辛苦,也是喝完的原因之一吧。
几天服下来,她地手脚似乎变得更加乏力,更添头晕目眩,倒是咳嗽确实有止住的趋势,这该叫有效还是有害呢?担心她贪凉受寒,张缇开始给她屋内添加火盆等物,却又烧得她气闷起来,直说心口右边难受,呼吸时候都隐隐作痛。
因为秦斯地身份特殊,御医没有登门,就依着上回得到的信息,再会诊几回,又改了改方子。东宫派人把药品秘密送到秦府,另写了一封信给张缇。
他说据御医论断,“或许”这就是民间所谓地痨病,幸好四姑娘并未咳血,即是说,病情还不算严重到药石罔效的地步,让丹华宫一定大鱼大肉地供养好病患,再加上定时服用宫廷秘方地话,这个病是能痊愈的。
无论御医怎样讲,张缇也没法宽心,痨病他是知道的,十痨九死,一旦确诊,基本也就只能指望着有没有偏方能**效果了。而且,就张缇的见识范围而言,这个病没得治。
想当然尔,他是全力配合御医的治疗。
不过,如果给他机会溜出去的话,他还是会再去找找江近海,毕竟那个人对四姑娘的体质等等,都是非常熟悉的,要说是四姑娘的专属大夫,那也没错。
御医到现在都不敢肯定四姑娘的病是什么,总推说有古怪……
他找江近海来对症下药,总比那群怕事的老家伙强。
“咦,难道江庄主的药,煎出来就不苦?”张缇取笑她。
“他的确实不苦啊,还挺甜的……”
张缇嘴一撇:“为讨好东家,额外加入许多甘草?”
“咳、那就不知道了。
秦才懒得研究这种细节问题,再说了,江近海要怎样照顾她,那是他的事。她没必要了解,一旦了解,反倒多些麻烦,手脚也放不开。
虽然苦,秦还是捏着鼻子把那碗药喝了下去,相比起那碗鸡汤,它幸运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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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七节 寻求救兵
叶掉得不剩几片,枝桠光秃秃地。
今天没有落雪,院子里便看不见什么景致。秦却是心情挺好的,她对东宫道:“我估摸着,大约再休养上五六日,咳、就可以回朝了。”
东宫忧心忡忡,并不点头说好,或者告诉她还应多休息几日。
虽然看四姑娘的精神,似乎确实能够胜任朝中事务,可是……朝廷还没风雨飘摇到少一个人就运作不下去吧?四姑娘之于皇朝,若说是千中之一的助力,那对于东宫个人而言,她的存在,有至少不低于三成三的必要性。
细算起来,“上朝算个啥啊,乖乖养病才是王道”。
心中轻重分明,只是他不敢这么跟四姑娘讲,因为就算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小觑他。究竟是要做好君主,还是先做好夫君?虽然只差一个字,但这个抉择很难做。
他想了想,避而不提回朝任职的事情,转念说到:“最近朝中欠缺人手,四姑娘有何看法?”如果四姑娘有人选推荐,那倒是折中的好办法。
可惜秦没那么好心,他问什么便答什么。
她反问:“咳……此次秋试结果如何呢?”
“各地收获颇丰。”东宫老老实实地说。
秦抬袖捂住嘴:“那就好。想必开春之后地会试更有看头。监国就不要心忧了。”
“——还隔着半个冬呢!”
远水救不了近火啊。东宫噘嘴。
秦瞥他:哪有近火?
“咳咳咳咳……以我看来。用不了多久。圣上即将班师回朝……”嗯。他往年都是过年之前回京地。那男人还挺有家庭观念(啥?)。“届时。自然会带回不少能人贤臣。”被元启帝带着一起亲征去地。可不是一个两个啊。
东宫挠挠头:“这样说来也对。”
一直围着皇城转,他都把这茬给忘记了。
要不是四姑娘提醒,他还以为父皇又不知失踪到何处去了呢。这边忙着把人找齐了,等会父皇又拣一群人回来,那么各部门岂不再次出现臃肿的毛病?
也罢,他姑且忍耐忍耐,等元启帝回来,就可以一身轻松地陪着四姑娘养病了。
那群老太医最好是给他说的实话,如果四姑娘的病养几年也不好,他一定把那些老头子都赶回家吃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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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人多,张缇一面招待客人,一面往偏院去。
他飞快地换过一身衣服,让自己看上去就像是谁家府上的少爷,随后跟着进出的人群,混出秦府,避开了皇卫的眼目。
跟着人群往石桥方向去,到了岸边,他右转沿着河堤走。
此时寒梅还没有开放的意思,连花骨朵也藏在树枝里,四处光秃秃地,格外冷清。张缇看看逐渐暗下来地天色,加紧了脚步。
沿着长街地后巷,他一路赶到朝天宫,再绕过广场,来到其实就在秦府斜对面的长州会所,闪身进入大门之内,随后转身想关上门。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低呼:“唉呀,不可啊。在下正要出门呢。”
张缇回头一看,见是太史渊,略微一愣,随即道:“哦,先生请。”
这么小会儿,门房已经从屋内走出来,对张缇笑道:“张举人,这些天难得看见你来会所啊!”
当然了,被关在宅里,想出来也成呢。
张缇摇摇头,低声问:“上次领回来的那队人,还在会所里住着么?”
见是此事,对方也严肃起来,答到:“是的,张举人,小的照你吩咐,将他们安排在杂役院里,最近也没见那些人出来走动。”
张缇颔首,径直往内走去。
听部下报说张举人来了,江近海便也搁下笔,接待他。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张举人好久不见。”他笑道。
张缇没好气地哼了声:“还不是上回江庄主擅自行动造成的麻烦?”
这个江近海也有所耳闻,想不到那个对秦百依百顺地监国,竟然也能做出软禁的大动作来。不知如今秦心里是怎样想的呢?
还没登基呢,就已经这样了,登基以后还不跟帛阳一个德行?
他道:“我看见驸马府被重兵包围啊,如今终于解禁了?”
“解禁?江庄主想得也太轻易了,在下是偷溜出来的。”张缇仍有怨气,但此次前来,可不是为了指责江近海,还是先办正事,“江庄主,风声甚紧,在下不便久留,只想问你要新方子,就是给东家治病所用的药方。”
“病情有何变化?”
“最近药服完了,只得使用宫中御医开出的药方……”张缇停顿片刻,一面回忆一面描述,“以东家
是,咳嗽减缓,而手足无力之势却更胜,如今时常觉中暗痛,呼吸淤塞不畅。”
“哦。”
张缇见江近海随意拾笔开写,便又关切地问:“那以江庄主之见,东家这病是真好些了?”
江近海摇头。
“啊!难道御医开的方子有不妥?”张缇焦虑。
江近海抬头:“你又不能将药方一样样背诵给我听,我怎么知道妥或者不妥?”
“张某可以!”
张缇一口应下来,果然当场背诵出御医所开的几十味药,连顺序也不差,最后再补上煎熬与食疗要点等等,背完,等待江近海判断。
江近海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想不到张缇真能倒背如流。他愣了愣,道:“这方子……只能是无过无失,要治病,不能靠这个!”
“那请江庄主指点!”
江近海再次搁了笔,狐疑地盯住张缇:“我说,不过是小的病而已,你现在怎么焦心得像是亲娘重症一般?她不能在朝为官了,你应当立刻从她府上出来,好好再找个能接触到东朝机要地主子!”
张缇立刻答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所受嘱托,并非仅有内应一事!东家卧病在家,眼下也只有张某能替她走动,江庄主,你说这样的话,实在陷我于不义呀!”
你有情有义。”江近海冷笑,“有本事就别出卖小啊?说这样冠冕堂皇!”
不知江近海的敌意从何而来,张缇坦然道:“……江庄主,在下不是来与你争口舌的。若看鄙人不顺,请尽快将方子开好,张某自然就告辞了。”
江近海静心一想,也觉着没必要跟张缇对上。
毕竟这小子究竟心怎么长的,大家都不清楚,要是他一时兴起,把这边的藏身处或者别的什么消息,通报给敌朝监国,那也是件麻烦事啊。
想着,笔锋上一转,将自己想要添加的几味药写了进去,再补上医嘱。
“再过一个月,一定得换副药方,届时,张举人,你再联络我一趟就是。”他说,“那时候我应当也换了藏匿的地点,接头办法你知道。”
“嗯。”
张缇将药方仔仔细细地收好,又想起一事:“对了,江大人。
嗯,怎么突然从庄主变成了大人?
江近海警惕地点头:“说,还有何事?”
“能否借出几名高手,暗杀一人?”张缇请求到。
“哦?”这倒奇了,张举人只是递送情报,很少要求这边出动人手帮他做什么事的,居然一开口就是要夺人性命?江近海倒是好奇起来,“想不到脾气温和如张举人,也有恨不得除之后快地仇家?是谁呢?”
“说起来,江庄主,你们要办这事,是再简单不过了。”张缇道,“那人与你们一样,也是借住在会所。麻烦的是,若他出事,官差必然会调查到会所来,所以江庄主得先找好下一个藏身之处,之后才能动手。”
“说得这样小心,究竟是何人?”
“是东家这次南下带回京里的人,名唤太史渊。”
江近海回想片刻,实在没印象。他暗笑一声,道:“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怎么也会跟张举人你有过节?”还严重到要杀人家泄愤的程度,看不出来张缇也是个小心眼地家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