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滂沱大雨,黢黑深夜,伸手难见五指。
东宫原是给秦姒撑住伞的,没过两三步,伞已被雨水砸得沉重不堪,伞边水帘竟似瀑布。他送秦姒上车,自己湿了大半。
实在雨声太大,足以压过人声低语。即墨君高声询问:“追兵从京城方向来吗?”
“回即墨大人,是的!在下守在城外,一见有官兵出京,立刻抄近道飞驰来报!”
“好!”即墨君翻身上马,指向远山闪亮的电光,“往东走!快!”
一队人马横越原野,踏过被暴雨击倒的作物,马车没行几丈就在烂泥里陷住了。(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无弹窗广告)东宫调转马头回到车边,吩咐驾车的人解了马骑乘,速速跟上大队。
他自己下地来,掀开车帘,微弱电光中,见秦姒在忙着包裹物件。
“四姑娘过来,本宫带你!”
“好的,稍等。”秦姒头也不抬,忙着手上的活计。
裹好那个包袱之后,她将其留在车里,只带了个小包挂在肘间,钻出来。刚一露头,豆大的雨点就砸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油布呢?”东宫喊着问她。
“遮在案件卷宗外面,留车上了。我用不着的,走!”
东宫把秦姒拉上马,她连忙搂紧马脖子,待马跑了起来,又颠得厉害了,于是转身来抱住东宫的腰。
天上落水,打在手臂上先是痛,再来就冰凉木然。
雨势一点不见小,全身上下都被冲刷得没了知觉,唯有两人相触的部位,还留着温暖贴肤的感应。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秦姒脑袋里一直在考虑着应对方法,但是她要应对什么?她不知道。
她跟这天地一样,有些混沌了。
本想抬头看看东宫,却又被雨水淋得额头生痛,睁不开眼。秦姒默默地忍受马背的颠簸,不知接下来应当帮助东宫,还是设法逃离?……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沿着大道逃离,一路进了山林,到天明时候雨势转弱,一行人马在暴涨的小河前停下稍作休息,打算等山洪势头减缓之后再渡过去。
即墨君等人,也是匆忙从京城里逃出来,再躲藏于京郊村落的。走得急,没人备有蓑衣等“平民”用具,一个个跟水里捞出的差不多。
秦姒与即墨君相对无语,两人站在东宫殿上,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难得这么狼狈。
当然,如果即墨君知道面前的姑娘就是老跟自己作对的那家伙,他说不定会更加气馁。
“四姑娘,冷么?”东宫问。
秦姒摇头。
她还真不知道,原来不仅骑马的人累,被捎带着的也一样,筋骨快给抖散掉。跟这个比起来,寒冷也算不得啥了。
即墨君拢着湿漉漉的袖子,问东宫:“殿下,去北面的州县暂避,你看如何?”
“北方?”
“嗯,去年殿下收服的那帮山贼……呃,是那群义士,就近派回到夏县附近的卫所驻扎,殿下可以前去。何况邻近铜山关,也方便躲藏到关外。”即墨君道,“至于联络各州,下官在最近的邸报里已经发布警示,不知能否顺利送出。届时还需要派人前往沟通,才能汇集成足以威胁京师的大军。”
东宫听了,点头:“嗯,子音安排就好,本宫还没弄太明白呢……不能直接带人进京去么?”
秦姒呛得咳嗽起来。
她清清嗓子,道:“殿下,光是京卫几百人,咱们这儿的就不够用吧?”
何况还有帛阳从郡里调来的兵马,都是他的死忠。
“那秦晏怎样?”东宫打了个响指,指向秦姒,“‘你兄长’不是兵部武选么,有没有交情过硬的指挥使或者别的什么?能调到兵的就行!”
“即使有人,也没有兵符。”即墨君插言。
“……”
东宫的指头固定在空中,他没趣地歪了歪嘴,索性坐下:“皇城下面有密道,我们悄悄进去暗杀了长公主怎样?”
“殿下确定长公主在皇城里?皇城何处呢?”秦姒问。
“殿下怎样混进京城?进了皇城怎样避过皇卫军呢?”即墨君问。
东宫叹气抱头:“……本宫知道了,还是听你们谋划就好。”
秦姒与即墨君二人不理他,自顾自讨论起来。
“再拖下去,大权恐怕就要易主了。”秦姒担忧。
即墨君摇头:“但看她是要扶持谁,以长公主的民望与在大臣中的威信力,还不足以抛头露面做女帝。”
“嗯,话是这样说……”但如果帛阳并不是公主,而是王爷呢?秦姒暗地里补了一句,“圣上下落不明,这一点,也是令人忧虑。”
“是啊。”即墨君附和。
东宫眼巴巴地看着他俩谈话,总觉得自己插不上嘴。他沮丧起来,低头揉揉鼻子。雨点稀稀落落地坠下,打在他的冠帽上。
然而,雨似乎突然又变得密而急起来。
抬头,却发现是周围树叶上的积水纷纷落下,东宫纳闷地伸手接着水。
一声惊呼传入他耳中,是放哨的兵士:“不好了!追兵近了!快逃!”
众人闻讯,立刻上马,趟进浑浊的山洪里。
………………………………
第二十三节 长距离漂流活动
河水湍急浊黄,夹杂自山上冲刷下来的浮木枯枝。
众人驾马渡河,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格外艰难,而此时――一声刀剑铮鸣,满天箭网突然密织而下!
箭矢落处,数人应声坠马!
东宫听闻破空箭声,不用回头也知是追兵赶到了。他猛扯缰绳,纵马沿着河水流向逃往对岸。秦姒闭上眼,紧紧抱住马脖子。
只听噗地一声,她感到马儿的经络可怕地扭了扭,随后,温热的液体流过她的手臂。
睁眼一看,一支羽箭,箭头没入了马匹的颈项内――就在她的手臂旁一寸处。
“啊!”
马儿前蹄空空地踢向水中,继而整匹马横着倒了下去!
东宫及时踹开脚蹬,跳入水里。而秦姒就没有那么好的反射神经了,她还来不及松手就被马匹带着压到了水底!
巨大的水声,突如其来的水压,以及沉重的马腹。
秦姒惊慌之下呛了几口水,激流冲得她无法推开腿上的马身,马儿倒在水里挣扎,直把她的腿碾向淤泥中,抽不出来。
明明水深才到人胸口,可她现在就算是拼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法探到水面上去!
手臂被人触碰,秦姒立刻反手紧紧拉住对方。
对方挥开她的手,转而来到她背后,架着她的上臂,另用剑鞘**马腹底部,把马尸给撬了开!
秦姒被拖出水面,呛咳个不停。
架住她的人是东宫,他拉着秦姒,连游带走,往河对岸逃。嗖嗖,又是两支箭划过,追兵也驾马下河而来了。
即墨君本来已到了岸边,见东宫坠马,立刻返回河心:“殿下,上马!”
“四姑娘先去!”东宫推秦姒,他在山洪里挣得有些没力了,无法将她举高。
秦姒睁开眼,吃力地抓住即墨君的手。她一回头,突然看见对岸的追兵中,有她格外熟悉的脸!而此时,那人也看见了她。
扬手,喝令停止射箭,与此同时,对方亲自张弓搭弦,瞄准了秦姒!
秦姒愣了愣,扭头拼着最大的力气拽住即墨君的手:“拉我上去!”
她似乎已经听见弓弦声了!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她突然感到被狠狠地撞了向一旁,是浮木!
竟然是枯木沿着山洪急速漂下,恰恰撞上秦姒的左肩,把她给撞开了!冲撞的力道是如此巨大,以致她的手松开,东宫也没来得及拉回她!
同时,她耳侧嘣地一声脆响!浮木上深深地钉入一只箭矢!
好险!
若是浮木晚来一瞬,箭锋绝对会刺入她的后颈!
秦姒被枯木撞中,刚转个身让开木头,想挣扎游回东宫旁边,突感身后再度传来巨大的拉力,居然是她的衣裳勾在了浮木枝桠上!
“啊!”她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便被水流带走了!
“四姑娘!”
东宫划着水想顺流追赶,背后即墨君一个俯身,死死拽住他的后领,把他往河岸上拖去。(w w w 。 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殿下快走!别管她!”
“怎么可以不管!四姑娘是――”东宫急得大吼,但秦姒连同那根浮木,飞快地远去,转眼,消失在暴涨的河道拐角处。
东宫眼睁睁地看着她被冲走,张口却无声。
即墨君调了马头,换用左手(他右手受过重伤),终于将东宫拖了上马。
“快走!”
此时山洪非但没有减缓,却越发强劲,冲得碎石枯木直下,夹杂有动物死尸等,似万马奔泻,追下河道的骑兵皆被冲翻流走。追兵除了箭射,一时竟无计可施,只能放东宫等人逃离。
※※※
秦姒悠悠转醒。
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在水里漂浮,身上冰凉无力,再试着动动手脚,更发现左手毫无知觉,就像不在了一样。
掀开被子,慢慢抬起左手,只看见被水浸泡得像死人一样森白肿大的指边。
啊,真难看,还好不会被东宫看见――这个念头闪过她脑海。
她咳了两声,立刻有人撩开床帐查看,喜出望外地说:“太好了,四姑娘总算醒啦!”
秦姒对人脸是过目不忘的,但是现在,她真希望看见的是一张素未谋面的村妇的面容。“你是……东宫殿的侍女。”
“诶!四姑娘醒了就好,这传话去,帛阳王马上就到的!”对方说着,又放下了罗帐。
帛阳……王?
帛阳长公主已经自行恢复身份了么?
秦姒听得脚步声远去,吃力地撑起身,拢开纱帐往窗边看:开启密道入口的手柄被封住了,上面缠着好几圈锁链。看来,想逃走没那么容易。
她躺回原位,轻轻揉着无知觉的左臂。
没一会,殿外传来宫女问候声,听得出是帛阳来了。秦姒抬头摸摸头发,确定没有凌乱发丝,再探向领口,扣得规规矩矩,嗯,很好。
宫女拨开帘帐,将之勾在床柱上,帛阳示意众人暂避。
待人都退下,秦姒开口:“帛阳王?不是亲王么?”
“无所谓,长青宫妥协,说让这样称呼……她已承认本王身份。”帛阳答着,旋身倚着床沿坐下,活动活动颈部。
秦姒微笑:“那真得向殿下道喜了。”
帛阳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瞬,他回头道:“……你知道你漂了多远么?我们沿河追了数十里,才在回水凼找着人。要不是抱着那颗浮木,你早就是具尸首了。大难不死,该本王向四姑娘贺喜才对。”
“原来如此。”秦姒颔首,“不过,帛阳王真有空闲,亲自来追捕小小监国。”
帛阳纠正道:“不是本王,是丁一。”
“不都是同一人么?”
秦姒被称为秦斯、秦四或者秦晏,而帛阳,他是以易容之后的身份出现在外的,他管自己叫丁一,有时候丁二,偶尔也丁三,总之就是丁系列的化名。
秦姒看见易容后的帛阳向自己射出那一箭,但她不问。
帛阳也是看见秦姒在对方一边,所以才亲自动手射杀。
两人这是心照不宣,彼此不再提。
“好生休息,下月初一,本王预备登基。在那之前,你先写信,把武钟(京卫指挥使)劝服――他还在牢里寻死觅活的呢。”帛阳笑了笑,低头吻吻秦姒的前额,“跟你交好的那群言官,有不服的,就记个名单给本王。”
………………………………
第二十四节 这边也一妃难求啊
晒太阳中。
摊开肚皮,伸展小胳膊小腿儿,一面暖和了换另一面。
当然这只是秦姒的奢望,她现在盯着窗外那一丝阳光,倒是想念起夏日的热度来。整个正殿里面一片阴冷,没有人气。
作了几天针灸之后,左臂倒是渐渐缓了过来,泡死的皮肤开始脱落。
她还在养病,但帛阳那边催着她发挥作用,去替他争取支持。
从秦姒的人脉圈看出去,最大的顽固派,应该是支持元启帝的秦氏一族,不过太后已经松口了,定国公也不会太麻烦。接下来秦姒要劝服的,应该是曹少师等人。
她懒洋洋地翻身,脑海里闪过数种手段。
不过,刚转过头,就隐约看到殿后的窗外,有人伫立向内窥视。
秦姒撩开纱帐,见那个盯着自己的人是帛阳,便又有气无力地躺了回去。两人隔着罗帐,无语对视。
良久,秦姒扬声道:“殿下,祸首未擒,逆臣未清,在此耽误光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