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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俊�
秦姒悻悻道:“陛下,这一点都不好笑!”
“朕也没有在说笑。”帛阳道。
“嗯,我知道,所以我不会再下山去了,除非曹先生或者阿青想起了些别的什么……”秦姒说着,摇摇扇子。
两人这边正谈着,殿外传报杨选求见。
帛阳听闻杨选的名字,立刻朝秦姒瞥了一眼,后者道:“陛下要处理政事,那我还是告退了的好。”
“半夜三更地,政什么事。”帛阳说着,指指通明殿内的小阁,也就是他偶尔会进去躺一躺休息的地方,“四姑娘。你先进阁中,且听杨选要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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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选是来抗议的。
帛阳勾掉了他草拟案上不少名字,示意这些人不要动,结果杨选回去仔细一看,当即就炸了,连夜冲上山来,跟帛阳算账。
秦姒躲在小阁里,隔着雕花窗棂,竖起耳朵注意外边的动静。
杨选跟帛阳相当不客气,两人说了没几句话,杨选便将嗓门提高了,一句比一句激愤。帛阳先还惯着他,后来禁不住来了点脾气,呵斥对方,结果被不怕死的杨选反呵斥。
杨选在当学生的时候,成绩如何,秦姒不知道,但是他辩学的精神一定掌握得很好:能准确抓住人身攻击的时机啊。
秦姒挠挠耳朵。
没一会儿,帛阳跟杨选谈崩了,杨选撂话说明天朝上见,气冲冲离去。
帛阳长长地叹了口气。
秦姒探头,道:“离上朝也没两个时辰了,陛下要怎样办?叹息可不是办法。”总不能给杨选盖布袋。不准他上朝吧?
“朕并非叹气,”帛阳道,“朕是舒了一口气啊。”
“哦?”
帛阳按着双耳,埋怨道:“这样晚了,杨选还跟朕大呼小叫,朕的耳中,现在还嗡嗡直响呢。”
秦姒失笑:“陛下是该休息了。”
“或许吧。”帛阳回头看看龙案,道,“原本是念着遗诏之事,无法入眠,结果谁知还要被杨选闹上一闹。此人未免太过分了。四姑娘你看,都是你举荐的人哪,你不劝劝?”
秦姒不以为然——自己不过是量材举荐而已,杨选几时跟她能和睦相处了?还不一见面就跟杀父之仇般怒目相视来着?她每每产生自己是大奸人的错觉,便是在杨选与即墨君面前……
呃,对了,即墨君……他什么时候跑锡师来了,莫非也是帛阳偷偷取用的京城旧臣之一?
秦姒想想,道:“陛下,杨选此人脑筋倔得很,实在不好劝服啊。锡师里还有哪些人是与他走得近的,说不定能助陛下一臂之力?”
“陈和。”帛阳道,“陈和此人便是朕钦点去辅助杨选的。”
秦姒摇头:“陈大人是个滥好人啊,哪里是杨选的对手?方才杨选在陛下面前的凶狠劲儿,就算是最刁顽的老臣,也要自愧不如吧!”
帛阳坐下,检讨道:“是啊,朕实在惯坏他了。”
“陛下,就算你对他糟糕透顶,只要杨大人认定陛下是可造之君,他便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定逼着陛下按照他设想的明君模式去治理天下的。”秦姒笑了起来。
帛阳作势责备道:“四姑娘,这并不好笑。”将快乐建立在别人的苦闷之上,实在太不厚道了。
“啊啊,我是在认真给陛下出点子呢!”
“点子在哪里?”不要以为他好糊弄。
秦姒道:“与杨选杨大人走得近的,应当不止是陈大人吧?若计算当初他在京城有来往之人……”她掰着指头:“曹先生、秦之麟、老京尹、‘即墨子音’……”悄悄混进去即墨君的名字,报给帛阳听,看他的表现如何。
帛阳不知言语中有诈计,尚认真回答说:“曹寰在锡师了,其他人则不在。”
“嗯,那还真是少。辛苦杨大人以如此狭隘的人面,做这样大的案子……”秦姒点头。
帛阳叫冤道:“辛苦的不是他罢?”
秦姒望望立在殿门内侧的两排侍卫,压低声音,跟帛阳说:“陛下,你为何一定要让杨大人来做这事儿呢?难道是想把这个让你头疼的人提拔上来?”
摇摇头,帛阳也悄声答道:“朕没有那样愚蠢。贪图名声,结果给自己找不痛快。这样的例子,史册上实在是太多了。”
“那……”
难道真想借刀杀人不成?不管他这样大费周章,想的是干掉秦氏一族这股不稳定的暗流,还是借他人之手除掉作用不大又特爱蹦跶的杨选,秦姒都只能暗中不悦。
亏他还记得杨选是自己推荐上来的人呢。
帛阳见她神色有异,遂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朕自有想法。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些日子,杨选可以专心调查此案,于是在朝会之时少于出面与上奏之人抬杠,朕深感安慰啊!”
秦姒禁不住笑出声来:“陛下,杨大人就是好打抱不平而已啊。”
“哪里是打抱不平,他分明是事事挑剔,跟只斗鸡似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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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节 不过如此
“陛下,你对杨大人的怨念真是深重了。”秦姒用扇子掩住嘴角。
帛阳怨归怨。但还是蛮看重杨选的,不然,他不会给杨选这样大的案子办。至于办出来的效果嘛,想也知道,杨选干劲足,但本人并不是多仔细的人,加上身侧有那么几个居心叵测的或者说帮倒忙的……
秦姒道:“明日朝会上,杨大人当真要上奏的吧?”
“哈!他哪回不是当真,当真又如何,有他这样认个真的,难道日头就从西边升了不成?”帛阳虽是笑着打趣,但仍是禁不住将脸转向一旁。
“那明天……”
“四姑娘你不用担心,朕自会处理。”帛阳道,“就凭他,想大闹朝堂,还早了些啊!”
——凭什么说人家按正常程序上奏变成大闹天宫了?有本事你除去他的上朝资格嘛。
秦姒猛摇扇子。
帛阳将杨选提交的副本递给她看,说这些人是杨选想动的,然后指指上面的几个名字,说他将这几个划去了,杨选就跟他炸毛了,真是养不家。
秦姒大略翻了翻。正巧可以与在东宫那里看到的名册对照。
东宫那桌上摆着的是账册,也就是朝中官吏接受他“好意”的记账,这种东西要是拿出来,绝对会栽一群人——其威慑力比杨选的册子大多了。
“嗯……”秦姒看着名册,含义莫名地点点头。
帛阳道:“如何,看出什么眉目来了?”
“这绝对不是杨大人自个儿的资历能办到的事儿,”秦姒指出,“连老定国公几十年前的旧部也要牵扯上?”
“人孰能无过,官场浸阴,谁能没有那么几件可疑可议的闲事?”帛阳道,“以此做文章,是后世的野史轶闻,若当世来追究,那便是苛刻得不通人情。”
“陛下不是斩尽杀绝之人,杨大人这样做,实在为难陛下了。”才怪。
帛阳点头:“嗯哪,四姑娘说得真中听。”
“我相信陛下自然有应对之法,待看朝上究竟如何了。”秦姒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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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回去得太晚,秦姒一整个早上都是睡过去的,直到晌午她猛然睁眼,然后呼地一声坐起,这才记起今天朝上杨选要爆料来着。
“不知道究竟怎样了?”她匆匆起身,梳洗过之后,派人去问问帛阳情况。
三清殿的人回话说,今日朝会散得快,天子早早就回宫了,如今在通明殿午憩。因这殿阁里的人不敢贸然打扰天子。所以先回四姑娘个话,问是不是真要将天子唤醒云云。
“不急不急。”秦姒说着,先吃点东西:早点兼午餐,填饱肚子才能专心打听八卦。
想来帛阳昨晚上有没有睡到一个时辰都难说,有他这样的干劲做什么事不能成啊,何况只是跟杨选打太极而已……
……
“哈?什么?陛下你是说,你当庭就拖下去了几位大臣?”秦姒吃惊。
帛阳懒洋洋地趴在窄榻上,道:“是啊,朕实在困得心烦,不小心就办了几个,不过还好,后来清醒了些,就留了些许情面。”
他将下巴朝着案桌努了努,示意秦姒自己去看。
“可以么?”兹事体大,为免误解帛阳的意图,秦姒特地再求证一下。
前者点头,随后又阖目休憩起来。虽然帛阳并没有注意她的举动,但秦姒仍是只小心地随意翻了翻,彷佛并不感兴趣一般放下了。
沉默片刻之后,帛阳睁开眼,对秦姒道:“看完了?”
“嗯。”
“感想如何?”
“尚可。陛下尽是捡着软皮的捏……不过杨大人应当是暴跳如雷的吧?”秦姒笑道。
帛阳坐起身,哈哈大笑起来:“当然了,你没见他恼火得跟什么似地,那手都往头上去了几回,终究还是没狠得下心把官帽摔地上!”
秦姒正色:“陛下,拿正直的臣子取乐是不仁道的!”
帛阳缓慢将视线滑开,有些委屈地悻悻道:“反正杨选又听不见,还不兴朕私下里说说么?”
“好罢,可是……难道朝上就没有人大发雷霆,与杨大人吵起来么?”秦姒疑惑道。
帛阳得意地挑了挑眉毛:“没呢,杨选刚念了个开头,还没来得及报上众人名姓与罪状,就被朕给截住了。”
“截住?”
“朕说此事关系重大,让他直接将奏疏呈上!”
想象杨选当时的吃闷亏表情,秦姒也忍不住偷笑起来:“那陛下完全可以先不发落,等退朝之后再慢慢来嘛!”
“先不挑拣几个情节简单一目了然的整肃,那杨选还不给朕南门外长跪不起啊?”帛阳心有余悸道,“其实朕倒是真愿意他去跪一跪,最好能发动多几个官吏去一起跪,如此,整治起谁来,朕也更有苦衷可言啊!”
真正被整治的人自然不需要帛阳作秀,需要帛阳推卸责任的,则是在旁观看的某派人氏。
如此说来帛阳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打算真正掐了秦氏余脉。
秦姒低头再看看那奏疏,道:“陛下,这事儿是由秦之纥起的头吧?你预备怎样惩处呢,总不能在杨选等人面前公然护着他……”
“不过是欺压乡民等小事而已。”帛阳道,“杨选起告的。也就是秦之纥府上的车马意外碾死人,他连确认这是秦之纥干的都办不到,叫朕如何帮他?”
“秦之纥还有别的罪状吧?”秦姒偷眼一瞄,那都是蝇头小字描得大段大段的条款,看得她头大。
帛阳道:“有又如何,原本朕也不待见秦之纥,但只是想借这个机会警告之罢了。”
“嗯……”
“四姑娘,你也知道,此人虽然打仗不怎样,但老定国公的部署都服气他,拿他当做继承定国公遗志之人。保卫锡师之战,他与定国公旧部,乃是中坚,难道要朕自灭功臣?”
秦姒戏谑道:“陛下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包庇啊?”
“包庇又如何,连有功之人都不予恩宠,那朕还能期待他人真心服侍么?”帛阳说着,倾身过去,翻了翻奏疏尾部,“不过秦之纥也太不小心了,虽说家宅便在锡师,但定国公逝世这才多久,他就连守制都不做,丝竹笙歌彻夜了。杨选这一条倒是抓得结实。朕非得降秦之纥一级,再罚去他三年薪俸,如此,才能服众。”
人命不如礼制重,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很正常的事,秦姒入乡随俗,不预备与帛阳争议。
她摇摇扇子,往帛阳对秦之纥难得的看重上泼凉水:“说起来,老定国公还有一个儿子,那才是一表人才,哪里像秦之纥这般。连站都没个站相的,想扶持他,他自己也不争气。”
帛阳深有同感地点头,道:“四姑娘是指秦之麟?”
“对啊,听说其与老定国公割裂父子亲缘之后,留在京城做事,但仍怀才不遇,只混得个六品上(?)的武将位置,这什么跟什么?”秦姒闲闲说道,“记得他当初刚进翰林院的时候,便比状元趵无疏官职高了,如今却是越混越降格呢。”
“人各有命。”帛阳并不想羡慕京城的人力,实际上两庭分裂之后,哪边都不尽如人意,却也都有那么几个亮点,帛阳不是看不到自身好处的人,也不爱长他人威风,于是不提。
秦姒见撩他不动,便又道:“说起来,东朝那边采用旧臣,也多是猜忌啊。或许是陛下当初太得人心,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