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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池边的石桌旁,林飞扬一屁股坐下,瘫软一般趴在石桌上,有气无力的道:“知道会麻烦,可哪想到这么麻烦,全神京城的病人都来了吧?”
“差不多。”法宁享受着周阳的捶打。
周阳握拳头在他身后捶捶打打,让他舒服异常。
他魁梧高壮的身形很占优势,瞪大眼睛那么一站,如怒目金刚,让人生畏,不敢造次。
所以他跟前的人都老老实实的,不像林飞扬跟前的人们,个个大喊大叫,一个比一个暴躁。
圆生三人也坐下来。
圆生冷冷道:“没病的也过来凑热闹,人心贪婪如此!”
没有圆生圆耶圆灯三个帮忙,林飞扬与法宁招架不住。
“唉……,没办法。”圆灯摇头:“没病的也想强身,万一自己身上有毛病还没发作呢,提前治一下也好,都是抱这种心思。”
“涉及到生死,何人能免俗?”圆耶淡淡道:“我看还有一些官吏,这个时候不当值,也跑来凑这热闹!”
“谁不贪生?”圆生冷冷道。
林飞扬叹道:“住持倒好,一走了之,带着小青萝游山玩水去了,留下我们几个操劳。”
法宁笑道:“林大哥我看你乐此不疲,累是累,还是挺高兴的。”
“嘿嘿……”林飞扬顿时眉飞色舞:“这一次,我们可是出尽了风头,神京第一寺非我们莫属!”
他一想到这个顿时精神百倍,心灵的疲惫与身体的疲劳一下便消失无踪。
好像被施展了清心咒一般,他兴奋道:“这一次跟行云布雨咒不一样,绝对一鸣惊人!”
上一次他原本以为行云布雨咒一施展,神京城百姓个个都要五体投地,拜服不已,人人都来金刚寺外院奉香。
可事实上,雷声大雨点水,影响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名声是有了,可有很多人并不相信。
甚至还有一些人暗中诋毁,说这只是戏法,只是因缘巧合。
可能法空精通天象,看到有雨,所以故意凑上去,特意掐好时辰从而造成了行云布雨咒成功之相。
这个说法虽有漏洞,如怎么能把时辰掐得那么准,再精通天象也做不到这一点才对。
可这个说法虽不圆满周密,比起以凡人之躯行神人之事、能行云布雨来说,反而更容易让人接受。
所以这个说法流传甚广,抵消了法空不少的影响,人们对他这个神僧之名半信半疑。
亲眼见过的尚且有些怀疑了,更别说那些没亲眼见过的。
林飞扬是极为气愤的,对这些嚼舌根的恨不得拖出来狠狠捶一顿,狠狠扇几巴掌。
可法空却云淡风轻,不以为意。
他从来都不认为人心容易控制,从来不认为一场行云布雨咒便能让所有人钦服。
别说自己只是一个和尚,无功无德。
他前世见到太多伟人,不管有多么的惊天地动地的功绩,总会有人诋毁不屑。
圆生冷冷道:“你们说,住持淡泊名利呢,还是喜好名利?”
“这个嘛……难说,”圆灯挠挠光头:“我是看糊涂了。”
说住持淡泊名利,显然是不对手,否则也没必要闹这么大的阵仗。
说住持热衷于名利,显然也不对。
回春咒至今才显露出来,如果不是神武府当街求助,他还深藏不露呢。
“名声谁不喜欢。”林飞扬道:“这一次之后,法空神僧的名声一定名扬天下,神僧之名就彻底坐实了。”
周阳道:“林叔,师伯要名声做什么用呀?我们外寺又不要香火钱,来得人多了,反而更耗香了,好像很亏啊。”
圆灯呵呵笑道:“小周阳,我们外院的任务就是扬名,名声越大越好,拜入我们金刚寺的弟子越多,我们金刚寺也就会越强。”
人的名树的影。
不仅仅是在收徒的事上,还有弟子们行走武林,名声就是无形的力量。
周阳道:“可我们外院不收弟子呀。”
“不是不收,是时候不到。”圆灯笑呵呵的道:“每年的新年过后,我们便收弟子的。”
“那我们去年的弟子呢?”
“咳咳。”圆灯顿时咳嗽两声,转开眼睛。
林飞扬嘿嘿笑道:“小周阳,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机灵劲儿哪去了!”
周阳不好意思的笑笑。
法宁瞪他一眼。
他看破了周阳的小心思,是故意如此呢,捉弄人。
——
“师父,我们就这么抛开那边,能应付得来吗?”徐青萝拽着法空的袖子,微眯着大眼睛问道。
紫金袈裟翻卷飘荡,法空脚不沾地如御风而行,施展的是澄海道的御涛步。
当真如凌波微步,御气如涛,如有滚滚巨浪推动往前,身形不必有动作,速度仍旧奇快。
“能。”法空道。
徐青萝嘻嘻笑道:“我觉得师叔与林叔他们一定焦头烂额,想想就知道会有多少人。”
“你觉得会有多少?”
“至少上万吧。”徐青萝道:“刚开始会是有重病的,后来是轻症,再后来是没病的,总之,这样的好事都想沾一沾的。”
法空点点头。
“不过林叔铁面无私,那些想投机取巧的就难喽,我们外院要挨骂的。”
“难免的。”
“做好事也要挨骂,这世间就是如此吗?”
“你说呢?”
“我说甚至比这个更坏。”徐青萝笑道:“甚至会有很多人想杀师父呢。”
法空慢慢点头。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想杀自己的可不少,但谁让自己想得到信众而获功德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自己既没有治水的条件,也没有成为猛将,战无不胜的机会,更何况也不想冒那个险。
所以只能从佛咒上想办法,获得信仰再获得功德,一步一步往前推进金刚不坏神功。
他们速度极快,到了傍晚时分,已经抵达明州,来到了徐恩知的家里。
徐恩知的宅子不大,古色古香,并不是上一任的推官所居,而是他们自己新买的宅子。
上一任的推官是暴毙横死,宅子不吉。
见面之后,徐恩知的脸色不好看。
法空问了究竟。
才知道明州的推官的位子极不详,已经死了三任推官,都是上任没到一个月便暴毙身亡。
“我怀疑是有人刺杀。”徐恩知与法空坐在后院的小亭里,喝着徐夫人亲自奉上的茶茗,沉重的说着话。
法空露出疑问神色。
徐恩知道:“我来的时候,路上有盗寇要杀我,显然,这里面有古怪。”
“徐大人觉得到底是为何?”
“我觉得是有人想做这个推官,要把所有绊脚石踹开,自己当推官。”
“一个推官而已,要杀这么多人?”法空问。
“利令智昏。”徐恩知摇头:“或者说,是有庞大的力量为支撑。”
法空道:“徐大人你有何打算,是等着升官呢,还是直接辞官不做呢?”
“……我也不知。”徐恩知苦笑道:“就想问问大师你,应该如何选。”
“依我之见,先别急着走,三个月内是没什么危险的。”法空道:“说不定能升官回京师。”
“原本以为离开神京,就脱离漩涡,天高任鸟飞,没想到又卷到这些事中来。”徐恩知摇头:“当真是世道艰难。”
“世道艰难,唯有奋进。”法空笑道:“这也才更有趣,不是么?”
徐恩知苦笑。
他可没有法空这般气魄,不觉得有趣。
法空眉头挑了挑,心眼观照一番周围,忽然笑了:“这倒是有趣!”
第217章 控制
徐恩知疑惑的看他。
法空道:“衙门里的那位矮矮胖胖的,可是这里的知州?”
“嘴角有一个痣的?”
“对,蒜瓣鼻子,左嘴角有一颗痣,红色的痣。”
“确实是知州。”
“有趣,有趣。”法空露出笑容。
徐恩知越发疑惑。
法空摇摇头道:“离这位知州远一点,……这件事恐怕还真是麻烦,不过你若辞了官,往后的路就窄了。”
官场有规则在运转,即使没有明面上,也在暗底里运行不休,像徐恩知这种,如果辞了官,那便终生无法踏入官场了。
对徐恩知来说,这无异于断了他的前程与一生的希望,武功不成,资质不好,又不能为官,碌碌一生,恐怕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
更何况徐夫人家族的门槛可不低,他会过得更憋屈,郁郁而终是必然的结局。
所以,辞官就是要了他的命。
“大师,卢知州可是有问题?”
“嗯,有大问题。”法空摇头道:“现在神京正在追捕坤山圣教,而这位卢知州便是坤山圣教的弟子,刺杀你的也是坤山圣教弟子。”
徐恩知不解的道:“他们想让推官也换成坤山圣教的?如果要换,应该也是同知与通判才是,为何在乎一个小小的推官?”
推官只是管刑名的,因为明州近神京,所以高配,才是一个从六品而已。
其实权职极小,上面交待上来的官司,自己审一审,然后再往上面一递,甚至都无权量刑。
如果坤山圣教真想把一州变成他们自己的地盘,应该换的是同知与通判,而不是自己这个小小的推官。
“同知是何模样?通判呢?”法空问。
徐恩知于是将两人的相貌描绘一番。
法空心眼扩大,搜索这两人,很快找到了,摇摇头:“如果同知与通判都是他们的人了呢?是不是就轮到推官了?”
“既然同知与通判都是他们的人,那就没必要再管推官了吧?根本翻不起风浪来。”
“此事确实蹊跷。”法空颔首
三驾马车都成坤山圣教的人,意味着整个明州都被坤山圣教掌控。
不过他们再一手遮天,官员的任命还是在朝廷手里。
坤山圣教已经强大如斯了吗?
难道对整个大乾的渗透已经到了如此深入的地步?
坤山圣教到底有多少弟子,难不成真能够一举掀翻大乾?
如果每一个州都像明州一般,或者每一府都像明州这般,真是未必做不到颠倒乾坤。
“徐大人还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太过较真。”
“我明白。”
——
吃过饭后,已经是月上中天。
法空随着徐恩知来到一间小院,却是徐恩知特意留着的一间小院,便是留给他来的时候住。
法空感受到他们的用心,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进了屋,点上灯之后,却一闪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了另一间小院中央。
月华如水,照在小院中央的宁真真身上。。
她踩着仿佛铺了一层银霜的地上,白衣如雪,静静而立,如一朵昙花。
秋天的深夜,处于凉与寒之意。
平添几分清爽,又有几分萧瑟。
宁真真静静站在月下,看着闭合的花朵们,气质清幽仿佛月宫的仙子。
她忽然转头,看到法空,露出嫣然笑容,小院顿时亮了亮。
“师兄。”
“来晚啦,带青萝回徐大人那边吃了饭。”法空笑道。
“师兄闹出好大的动静。”宁真真轻笑一声道:“救了神武府弟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救的,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春咒的厉害了。”
她发现法空的回春咒一直在精进的。
还记得第一次去见他的时候,他的回春咒还没这般神妙,现在却到了神乎其神的地步。
法空笑了笑:“那可未必,亲眼看到的毕竟是少数,其他没亲眼见到的便不会相信。”
“可你要开祈福大典,那就闹大了吧?”
“也算是替大家做一件事吧。”法空道。
“师兄真不怕麻烦?”
宁真真知道法空能预料得到,一旦开了这个祈福大典,往后的麻烦就无穷无尽了。
先不说权贵之家一旦有病,一定会找他看。
先前行云布雨咒之后,他的法主之名与额匾能挡得住那些人,是因为那些人要权衡一下风险与收益。
仅仅是为了降一场雨,那冒着得罪皇上的风险是不是值得。
可如果涉及到生死,法语尊号与额匾就没办法挡得住那些权贵了。
死都快死了,哪还顾得上得罪皇上,事后再向皇上请罪便是,也不至于砍头。
除了这个麻烦,还有就是那些被他抢了生意的神医,甚至那些寺院的高僧,都会恨他入骨。
这些人即使不动手,动一动嘴,他的名声都会受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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