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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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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奉谁的命来杀苏晏?卫浚?还是冯去恶?叶东楼可是你所杀?”沈柒边招架,边用言语扰乱对方心神。
  黑衣人仿佛被触动思路,剑尖蓦然一滞。
  沈柒趁机出招,刀尖直削他面门。黑衣人后仰避开,蒙面巾却被刀风扯落。
  苏晏见两人打斗场面比徐克老爷的电影还精彩,没舍得走,扶着门框探头探脑地观看,若情势不妙,随时准备夺门而出。黑衣剑客的真面目一曝光,倒把他吓了一跳。
  “吴……吴名?”
  “别打了!一场误会……”他说着想要挨近,险些被刀风剑影扫到。
  打斗中的两人同时转头:
  “躲远点!”
  “苏大人小心!”
  然后彼此对了个脸,双双露出戒备的神情,刀锋剑刃再次交架,迸射出连串火花。
  苏晏扶额:“我说别打了!住手住手,都是自己人。”
  沈柒狐疑问:“你认识这刺客?别被骗了。”
  苏晏道:“骗不了,我是他救命恩人,他还在我家住过半个月。”
  沈柒脸色沉下来,盯着吴名看,觉得这厮容貌虽谈不上英俊,但眉峰锐利如扬匕,目光凌冽,仿佛寒夜星子、雪地剑芒,令寻常人不敢久视。无论什么来路,怀有这般身手,就不容小觑。
  “我看你这双眼睛,倒像是在哪见过……”沈柒眯着眼,阴阴冷冷道。
  吴名也在审视他,忽然眼中寒光一闪:“你是那个追捕我的锦衣卫千户!我身上三道刀伤,均是拜你所赐!”
  沈柒顿时回忆起来,“呵,你是暗杀奉安侯失手的那个刺客!被我追了半个北京城,却原来做了缩头乌龟。你是如何赖进清河家里的,该不会跪着求他救你吧?”
  吴名针锋相对:“你不过是权佞养的一条狗,竟还有脸在这里狺狺狂吠!”
  眼见两人一言不合又开打,苏晏叫又叫不住,插又插不进,无奈之下,抱着脚踝跌坐于地,呻吟道:“可疼死我……哎呀我骨折了……你们继续打,别管我。”
  两人心下一乱,不约而同收了刀剑,都冲过来查看他伤势。


第三十二章 窗外梁上衣柜(中)
  脚踝又青又紫,肿得老高,看着有些吓人疼也是真疼,却也并非绝不能忍受,至少比挨廷杖那次轻多了。
  苏晏怕两人又打起来,哼哼唧唧只管喊疼。沈柒将刀一搁,二话不说打横抱起,就往内室床榻去。
  吴名身躯似乎震了一震,脸色更加严肃,提剑跟过去。
  沈柒将苏晏放在架子床上,拨开他面上几缕黏腻发丝,用被角印了印汗湿的前额,“且忍一忍,我去取药。”
  “不必,我有。”吴名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身上少不得带些外伤药。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黑褐色膏体散发出冰片与麝香的浓郁气味,是活血化瘀的良药。
  “给我。”沈柒伸手道。
  吴名见这锦衣卫千户对苏晏举动亲密,而苏晏却不翻脸,还称他为“自己人”,隐隐怀疑先前见到的一幕未必是逼奸,也许是和奸。
  他想不通。
  豫王那般身份和体貌,撇开操行不谈,怎么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人物了,苏大人对其不假辞色,逼急了还要用棋盘砸脸,真真是行端立正,不畏强权,使人敬佩。
  而这沈柒,容貌未必胜过豫王,品性也卑劣毒恶,又是个鹰犬身份,哪里就入了苏大人的眼?
  好比天上皎洁月光,嫌弃招风杨柳的轻浮姿态,不愿去照临,却又为何要去照阴暗沟渠!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这锦衣卫先前用什么令人不齿的手段,拿捏住苏大人软肋,苏大人一时不慎或是身边无人,教他得了手。他又以此为要挟,屡屡故技重施,一来二去,苏大人灰心消沉,也只好由他摆弄。
  吴名想通了,却宁可自己想不通。
  他心中愧疚,疑是自己被救回苏家养伤,才引来豺狼入室,而他走得又那么轻率决绝,丝毫没有考虑到苏大人的后续安危,这才陷对方于万劫不复之地。
  苏大人救他性命,为他疗伤,好饭好菜精心调养,将向阳透气的屋子让给他居住。哪怕他来历不明,又孤僻无礼,连个像样的武功招式都不愿传授,也丝毫不怪罪,没有半点官宦世家的架子。他却无一物可回报,甚至为恩公惹来欺身之灾!
  忆及幼年失怙,家中赤贫如洗,他终日挨饿,是荒地里一棵青黄不接的瘦苗。新开的包子铺老板可怜他,给了他个包子,他揣回去塞进姐姐的枕头下,又跑去偷了两个。姐姐知道了,挽起满是补丁的粗布袖子,用竹篾狠狠抽他,哭着骂:“背恩忘义,猪狗不如!我们家穷得清清白白,没有你这样的混账儿!”
  他还了包子,在父母灵牌前跪足一个时辰,方才得到姐姐谅解,从此以后再不敢偷窃。
  姐姐出嫁后,忙着操持家务,伺候公婆丈夫,没空教诲他。他年少叛逆,性子又执拗乖张,失手错杀恶仆,就此离家别乡,浪迹江湖,终于还是辜负姐姐教诲,成了个认钱不认人的亡命之徒。
  再后来,姐姐遭了卫老贼的凌辱与毒手,连个全尸都收不齐。原以为苦尽甘来,却谁料家破人亡!
  如若仇恨是墨,他的五脏六腑与每根骨头都已染作漆黑,拿剑剖开皮肉,便能听见姐姐凄烈绝望的哭声,整日整夜在体内回荡。
  他身为生者的意气,就维系在卫浚的死上了。卫浚不死,他就只能活成个行尸走肉,苟且于世。
  这是姐姐去世后的头一次,他从无休无止的哭声中,清晰听见了她当年的教诲:
  “背恩忘义,猪狗不如!”
  言犹在耳,吴名无地自容。
  见他怔忡地看着床上的苏晏,沈柒满面阴霾,冷笑道:“你是要我来抢?我倒是想与你分出个胜负,但不在此时此地。”
  吴名遽然回神,脸色冷寂地走到床尾,半跪下来,将苏晏受伤的脚踝轻放在自己膝盖上。
  沈柒本坐在床沿,这下变色起身,劈手去夺药盒,厉声道:“你敢碰他一下,我剁烂你的手拿去喂狗!”
  吴名护着膝盖上的一只赤足和手里药盒,格开沈柒的手。
  电光石火间,两人从指到掌到拳,拆了七八招,劲风激荡,刺得苏晏脚踝处原本就肿痛不堪的皮肤更加作痛。
  他怒不可遏地捶床板:“妈的药拿过来,老子自己上!你们滚出去打!”
  苏晏气得肝疼,撑了撑上身,又倒回去,后脑勺一阵抽痛。他用手一摸,摸到个鼓包,方才在浴桶上撞的。
  “我脑袋上肿个包,是被你甩出去撞的!”他朝沈柒控诉,“万一脑震荡了你负责?”
  沈柒愣一下,只好坐回去,查看他的后脑。发根间鼓起个铜钱大的包,有些红肿,并无大碍,把淤血揉散就没事了。
  面对苏晏“谁惹祸谁负责”的忿然眼神,千户只好将他的肩膀枕在自己大腿上,为他揉这个肿包。
  吴名没了干扰,利落打开盒盖,将药膏涂抹在苏晏脚踝,又用内劲一点一点蕴开药力,替他舒筋活血。
  清凉沁入肌理,灼热痛感大为缓解,苏晏舒服地叹口气,摊平了因忍痛而蜷起的四肢,嘴里咕哝:“这叫什么破事儿……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之前胡乱裹住的外袍没系齐整,从衣摆下现出一截雪白,沈柒恼火地扯过被子掖好,又去瞪吴名。
  黑衣刺客的眼睛只盯着伤处,多一点都不乱看,仿佛不波的古井,不长新叶的枯树。沈柒心道,算你识相!
  但还是留不得,这杀手来路不正,身上不知背了多少人命仇家。卫浚想抓他想得要发狂,若是他行踪暴露,极有可能连累苏晏。
  卫家势大,暂时难以拔除,苏晏得罪过卫浚,本就危如累卵,更不能让这个杀手留在他身边搅和局势。
  最好他再去犯险行刺,鹬蚌相争,无论死的是谁,我都乐见其成。千户暗暗盘算着,对苏晏道:“今夜你已是侥幸。你可知,冯去恶派人伪装成杀害叶东楼的凶手,前来暗杀你。我得知后,一路跟踪,寻隙将那两人做掉,收拾干净。这才换了衣服来见你,是想提醒你当心。”
  苏晏一想,也有点后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全国最大的特务头子盯上,以后他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生。
  “又被他们找到了个借刀杀人的机会。”苏晏喟叹,“以后只怕会越来越危险。我得想个法子,尽快扳倒他。”
  “这次十有八九又是卫浚的授意。那老狗,阴魂不散,要是早被人刺杀,也就没有这么多事了。再放任他逍遥,还不知要残害多少生民,这些人命,一半要算在力有不逮的废物头上。”沈柒含沙射影地说给吴名听,祸心暗藏。
  药力发散得差不多,吴名将苏晏的左脚放回床上,又留药盒在床尾,起身便要离开。
  苏晏叫住他:“你去做什么?”
  “做未竟之事。”
  “你别犯傻,卫浚哪有那么容易刺杀。你只见他貌似独处,却见不到周围暗藏刀兵罗网。千户这是在故意激你,你听不出来?”
  “他激或不激,与我何干。我心中有恨,手里有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名走出两步,忽然侧过头。被烛光映亮的半张脸,苏晏看不见,而另一半陷入阴影的脸,坚执冷硬,如箭在弦。
  苏晏被这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击中,忍不住要起身,却被沈柒扣住肩膀,不得动弹。他挣不开,急急说道:“吴名!我知道你报仇心切,但也要相信我,我会铲除这颗毒瘤!”
  吴名道:“想要铲除他,你付出的代价,比我付出的代价要高得多。”
  苏晏微愣,方才回味过来,这杀手根本没把自己性命当一回事。都说命如草芥,有的人是这样看待别人,有的人却是这样看待自己。
  他用力擂了一下床沿,怒道:“你不要你的命,给我!是我救回来的,谁敢随便糟蹋?你自己也不行!”
  吴名在瞬间的僵硬后,又恢复了常态,语气枯冷沉寂:“假使我能活着回来——”
  后半句戛然而止。屋内黑影掠过,窗牖一声轻响后,再没了声息。
  “……然后呢?”苏晏茫然问面前的空气。
  沈柒讥诮地扯了扯嘴角。
  一个怀有死志的人,就像一柄出鞘无归的利剑,破釜沉舟,方能于绝境中成其事。吴名深谙剑道,如何不知?
  他只拿这半句话来哄苏晏,甚至是哄自己罢了。
  苏晏心里一股空荡荡的怅然,沉重又尖锐,扎得有点疼。
  沈柒见他神情失落,不禁又酸又恼:“他自己轻身犯险,我这里却是代人受过,倒不见你心疼我一番。”
  苏晏回过神看他:“什么?”
  “以往这种事,冯去恶只放心交给我去做,今夜却不叫我杀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沈柒冷笑,“从廷杖那件事起,他就对我心中生疑,至今未消。他若是将今夜之事交予我,考验我的忠心,或许还有几分挽回余地。可是他根本不找我,说明在他心中,我已然是个叛徒。背叛之人,只有死路一条。”
  苏晏意外道:“怎么会这么快!我是想过,你这么暗中护着我,冯去恶迟早容不得你,但你毕竟跟随他多年,总归不会那么轻易下定论。”
  沈柒道:“他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哪有什么旧情可念。搞不好,我比那个成事不足的杀手死得还早。吴名若失手被擒,还能一剑了结自己。而我呢,诏狱里那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我比谁都清楚,只怕到时,也比谁都惨烈。”
  苏晏心里又是一阵难受,想这回是我连累了沈柒。他本可以好端端当他的锦衣卫千户,恶贯满盈,却也风风光光。哪怕最后死于失势,也是杀人头点地,总好过受尽酷刑生不如死。
  沈柒把五分惨卖成十二分,窥看苏晏脸色,自知有几分火候了,便趁他想心事,把手去揽他腰身,慢慢往怀里带。嘴里说道:“你不必替我担忧,我自己情愿。那夜在桥上一见到你,你抬起眼睛看我,我便知道,命里的劫难来了。
  我也曾想过,如果杀了你,这个劫是不是就能渡过去?你说不希望我再去尝钢刀刮骨的滋味,但这个念头比钢刀刮骨还要煎人,我扛不住,只能作罢。”
  “可我也不能白白受这个罪,便要死活拽着你。此劫能过,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过不去……”沈柒将手探入苏晏衣内,款款抚摩,“你就让我死前遂了这个心愿,好不好?”
  苏晏按住沈柒的手,一时说不出话。
  他知道沈柒对他——或者说,对原主的这副身体有欲望,但这皮囊穿在他身上,再怎么不适应,也已经是他的一部分。叫他对另一个男人摆出“没关系,请随便操”的姿态……哪怕不是臣妾也做不到啊!
  苏晏为难道:“这事儿——我真接受不了。我是个直的,直的,你懂吗?就是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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