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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权臣-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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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完这些,他才脱去湿透的全身衣物,换上干爽的贴里。
  苏晏迷迷糊糊呓语一句,翻个身,似乎醒了。荆红追听他鼻息粗重,呼吸声忽快忽慢,觉得不对劲,便掀帘进入内间,发现他满面不正常的潮红,再一摸额头,果然发起了高热。
  从京城前往陕西,半个月波奔劳碌,且天气酷热,累过头又中了暑,昨晚因为法场之事还熬夜写奏折,身体早已负荷不住。今日在府衙后厅的唇刀舌战全由一股胆烈意气支撑着,待大局一定,精神陡然松弛,积疾便爆发出来。
  “我去请大夫,先叫两个小厮过来照顾你。”荆红追转身要走。
  苏晏拉住他的袖子,喘着热气说:“外面大暴雨,哪有大夫肯出诊,等雨小点再去。”
  “大夫若是不肯,我就把人绑来。”
  “真没必要冒这么大雨……就是中暑发烧,又不是急症……先给我降温。”
  荆红追见他坚持,没奈何只得先按吩咐,将牛皮囊内装水与少量碎冰,做成个冰枕,又把他亵衣脱了,只剩条犊鼻短裤,用汗巾在酒液里沾湿,频繁擦拭身体。
  “重点擦拭脖颈、腋下、四肢、手脚心,”苏晏回忆着前世医生教过的物理降温法,“还有腹股沟……就是shu蹊处。”
  荆红追微怔。若要擦拭shu蹊处,便要把裤头拉低。他为难道:“怕是会冒犯大人。”
  苏晏烧成了一团火,自己估摸着39度都不止了,费力地说道:“都是男人,冒犯什么?再说,治病没什么可避讳的。”
  荆红追这才把裤头两侧拉下来一些,用汗巾擦拭。几次三番后,酒液洇湿短裤,白色布料变作半透明,若隐若现地显出旖旎之处,再怎么目不斜视,也难免会有所触及。
  他紧绷着脸,手上动作一丝不苟,耳根却阵阵烫热,呼吸忍不住有些急促。一边骂自己定力不足,白训练了这许多年,一边难以自抑地心跳紊乱,汗湿内衣。
  擦过几轮后,他忽然起身走到冰桶边,抓起一把冰块,直接往脸上抹。刺骨寒意仿佛驱走了体内的燥热,但只要往床沿一坐,看见青色簟席上的白玉身躯,感受到对方蒸腾着酒香与热气的体温,他又熏熏然欲醉似的,神情不属。
  苏晏蹙眉闭眼,嘴唇烧得嫣红,不时轻微地呻吟几声。
  荆红追忍无可忍地再次起身,从携带的暗器盒中拈出六根细长银针,逐一扎入自身穴位,封住足少阴肾经,这才在绵延的刺痛感中,重又找回古井不波的心境。
  待到雨势稍弱,他立刻叫两个小厮过来照顾,自己打伞离开客栈,去请大夫。
  苏晏这场病来势汹汹,吃了三天药,热度依然反反复复,更兼头晕乏力,四肢酸困,除了频繁渴水之外饮食不进。
  周知府按他吩咐的,废除旧令,贴了新的官府公告,又花两天时间准备公审,第三日来客栈请苏晏作为主审官出席,见他病得昏沉沉,只好帮忙找了个名医,公审之事自己去处理。
  到了第四日傍晚,苏晏出了一身大汗,病情大为好转。在小北和小京的服侍下洗了个温水澡,他恹恹地倚靠在软枕上,喝着清香浓稠的白粥,感慨自己终于熬过一劫。
  “……我依稀记得,周知府来找过我?”他脸色苍白,虚声说道,“是为了公审?”
  荆红追道:“这点事他自己能解决,没必要来麻烦大人。”
  “那个齐猛最后如何处置?”
  “按律该秋后处斩。但周知府担心夜长梦多,将刑期定为明日午时三刻。”
  苏晏唔了一声,慢慢把粥喝完。小北要扶他躺下,苏晏说:“不躺了。整整四天,骨头都躺散架了。我要出门走走,透口气。”
  这下房内三个人都反对,认为他病体未愈,不宜出门。苏晏只好退而求其次,就在二楼的外走廊上溜达。
  此刻天色渐黑,城内人间灯火一盏盏燃起,苏晏凭栏远望,因为元气大伤,还有些头晕,右眼皮狂跳不已。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他嘀咕道,“该不会又要出什么事吧……”
  …
  王武、王辰率领着上千人马,在入夜时分逼近延安城郊。
  两日前,报丧的徒众赶到匪寨,把那箱头颅送到两位当家的面前。
  得知父母与嫂子、侄子遇害,两兄弟抚尸大哭一场后,怒恨交加地发了狂。
  王辰拔刀砍断桌椅,咆哮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这就集合人马,攻进延安城,杀光所有当官的,拿那个姓陆的点天灯,以祭爹娘在天之灵!”
  王武满眼赤红血丝,神情狰狞,却还有几分理智在,咬牙道:“我们这点人手,打打游击可以,打不了攻城战。须得招兵买马,把队伍发展壮大,才有可能拿下延安。”
  他问报丧的匪徒:“你确定被抓的是齐猛?”
  那人答:“确定是。听说他被麻绳捆着,依然能挣断绳索,暴起伤人,险些杀了在场的两个御史。若不是齐大哥,哪有这等神力?可惜没杀成,还被关进大牢里。”
  “两个御史?刑场上除了那个姓陆的,还有谁?”
  “还有个新来的,不知道姓甚名谁,只听观刑的人说,年纪很轻,生得又俊俏,不像个当官的。”
  王辰手握刀柄怔住,喃喃自语:“是他?不可能……他说过要治理马政,还陕西一个清明太平,怎么会和那姓陆的同流合污?”
  “哪里有什么好官,还不都是官官相护!”王武疾言厉色骂弟弟,“爹娘的头就摆在面前,你还要替仇家找借口不成?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生养之恩都不顾了!你这是想当个猪狗不如的畜生?”
  王辰瞪视哥哥:“我没有!这事要是真和他有关,那他就是个卑鄙骗子!我会亲手割了他的头,拿来祭拜爹娘!”
  王武脸上怒容稍为收敛,恨然道:“这笔血债你我兄弟要牢牢记着,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攻破延安,杀官报仇!所以我们得把齐猛救出来,他是一员猛将,日后若要举事,少不了他。”
  王辰点头:“他也是我们的兄弟,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得赶紧整队出发,迟了怕救不回来。”
  两人商议定,当即召齐所有人马,持械披甲,日夜兼程奔赴延安城。
  由于两兄弟慷慨好义,在这一带颇有侠名,不少流民、变民听说是王五王六的队伍,纷纷投靠加入,这一路上吸纳新血,队伍转眼扩充到上千人。
  这么一支新生的军事力量,已近超过盗匪的范畴,其成员不乏流离失所的马户与军余,精于骑射,在延安城守备士卒无知无觉时,如利爪野兽趁夜逼近。
  王武、王辰没有贸然攻击,而是在城外伏击了一队捕盗的衙役,换上他们的衣服,假装押解人犯,混进城去。紧接着里应外合,杀守卫开城门,自带一支五百人的精英队伍,直扑府衙大牢。其余盗匪在杨会的率领下,于城外接应。
  府衙守兵虽然受过训示,要他们提高警惕,谨防响马盗劫狱,但上官说归说,都觉得城内安全。谁能想到毫无动静的半夜,贼匪队伍突然杀到,猝不及防下,哪里抵挡得住,被打了个落花流水,不得不鸣金示警。
  尖锐急促的鸣金声响彻全城,一声急过一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高喊声。
  按说延安府有卫指挥使司驻扎,下属五个卫所,兵力共五千六百人,听见鸣金示警声应立即出动。
  然而经历了陆御史长达一年的噪音污染,几乎每天捕盗入城都要击鼓鸣金,各卫所从一开始的草木皆兵,到如今迟钝麻木,听见鸣金声,也以为是捕盗喜报,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
  王武、王辰趁机一路掩杀,冲进大牢,屠尽所有见到的官兵狱卒,势如破竹,直抵齐猛所在的牢房。
  齐猛见同伴来救,狂笑道:“好哇!杀出去!杀杀杀!”
  …
  客栈二楼走廊,苏晏遥见街巷间一条火龙蜿蜒游向府衙方向,速度极快,心生不祥预感。顷刻后,鸣金声尖锐响起,可是并未见卫所官兵出动,连城中民众也无动于衷,该做什么做什么。
  邻屋的锦衣卫们听见鸣金声,条件反射地蹿出门,对苏晏叫道:“大人,是敌袭警报!”
  苏晏犹带病容的脸上,神情严肃:“是!我提醒过周知府,小心响马盗劫狱,不想守军还是如此懈惫,恐怕要出大事。你们可有方法,向附近卫所示警,请求出兵支援?”
  褚渊道:“卑职携有灌注火油的穿云哨箭,射空后爆炸,以警示敌袭,军中通用。”
  “快射!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有多少支,全射出去!”
  锦衣卫当即去取哨箭发射,褚渊对苏晏说:“城内不安全,请大人随我等尽快离开。”
  苏晏摇头:“走不得,响马盗大批人马攻入延安城,城内守军若无人指挥,只怕局势发展下去会一发不可收拾,到时就不是劫狱那么简单了。”
  褚渊急道:“延安城如何,自有一府上官负责,周围卫所也通知到了,大人已是仁至义尽,何必置自身于险地?还是速速随我等离开!”
  苏晏语声冷静:“周知府暗弱,想必应付不来,我得留下帮他。再则,若我连一城平安都保不住,又谈何抚治一府、一司?今夜我若弃城而逃,落下个‘落跑御史’的名声,日后还有什么脸再面对陕西的官民?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锦衣卫不管其余事务,只听皇命。”褚渊朝苏晏抱拳,“皇爷有命,务必以苏大人安危为首要。大人若执意不肯走,就莫怪卑职动粗了。”
  苏晏后退一步,警惕道:“你们想做什么?”
  “卑职实不愿对大人动手,还请大人莫要为难我等。”褚渊朝身边两名锦衣卫使眼色,示意他们绕到后方,将苏晏击晕,动作尽量别太粗暴。
  苏晏见势不妙,猛地转身撞入自己客房虚掩的房门,反手锁上门栓。
  荆红追刚解手出来,见苏晏神色不对,问:“出什么事?”
  苏晏把窗户一推:“你会轻功对吧?先带我去府衙找周之道,其余路上再说!”


第七十九章 冤有头债有主
  荆红追施展轻功,朝府衙疾驰,背负一人仍身姿轻灵,在屋顶上倏忽起落,直如飞燕飐水。
  风声呼啸,苏晏贴在他耳边说话,三言两句概括了目前局势。
  荆红追本就看那两个贼头兄弟不顺眼,请命道:“让我趁乱潜入贼匪队伍,将王五王六直接刺杀,不就了事了?”
  苏晏说:“不妥。眼下看来响马盗目标明确,在于劫狱救人,若是此刻王五王六骤然身死,这些贼匪群蛇无首,怕是要衔恨暴乱,在城中乱抢滥杀,枉送了百姓性命。”
  其实荆红追未必想不到这后果,只是江湖独行惯了,行事快意恩仇,除了已逝的姐姐之外,几乎没有亲近之人,心性也就日渐凉薄。杀人拿钱,只把人命当做一桩买卖。
  直到遇上苏晏,因恩义而生情愫,又因朝夕相处而情愫更浓,对苏晏感激、钦佩、尊敬、爱慕等心理兼而有之,相处越久,越是不放心也舍不得离开寸步,恨不得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
  然而这还不够,必须急他所急,想他所想,将眼界胸襟放到与他一般的高度,竭尽全力助他实现心愿,方能成为苏大人的……的……荆红追默默咬牙,告诫自己——贴身侍卫。
  不多时,两人已行至府衙,为了节省时间没有敲门通报,直接翻墙进去,闯入大堂。
  公堂上只有几名留守的衙役,见两个人影鬼魅般闪现进来,吓得纷纷大叫,举起刀剑。荆红追忙喝止:“御史大人在此,休得无礼!”
  苏晏问:“周知府呢?”
  衙役忙收了攻势,答:“知府大人得知响马盗来劫狱,领兵去大牢了。”
  “什么时候去的?”
  “刚刚走。等不来卫所救援,派去传消息的人也不知何时能回来,知府大人在公堂踱步许久,最后取了挂在壁上的宝剑,说不能任由贼匪破城,陷民于兵火。”
  这下苏晏倒有些佩服周之道了。若是血勇气壮之人,此举是性情使然,值得赞赏却也并未显出可贵。而周之道性子软、少主见,整日记挂着田间灶台的小乐趣,又有些畏难怕事,关键时刻还能记得自身职责与使命,克服恐惧与悍匪短兵相接,无论结果如何,都担得起父母官三个字。
  如此一来,自己更是不能将他置之不理。
  于是苏晏对这些衙役道:“来个不怕死的,为我带路,谁敢去?”
  衙役们犹豫地望向彼此。
  荆红追冷嗤一声:“废物。”对苏晏道:“无需他们带路,我送大人过去。”
  “……上官都不怕死,我又何惜此身!”有个身材瘦削的衙役蓦然叫道,“小人唐镜愿意为大人带路!”
  苏晏看着这个紧握腰刀挺身而出的年轻衙役,“你叫唐镜?很好,走吧。”
  客栈中,褚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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