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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芒吞吐,锋芒毕露。
出剑。
须臾间。
一刀一剑,已在空中互攻出十数计,数十记令人目不暇接的刀招剑招,刀锋剑刃碰撞声叮叮四起,火星迸射,飙射的剑气刀芒在铺满尘沙的街面上无声落下一条条浅痕。
“轰隆!”
凄白的闪电蓦的亮了一亮,带起滚滚雷鸣。
街道上,风起叶卷。
要下雨了。
“叱!”
忽见刀光剑影齐齐一散。
刀剑交叠,刀在剑之上。
苏青单手握刀,长身而立,满头乌发飘扬乱舞,他看着刀下的人,荆无命横剑在手,那狭长小小的一柄刀,落在他身上,竟像极了落下一座大山,巨力沛然,好不惊人。
可是。
“呵呵!”
耳际蓦的起了一声轻笑。
这个笑声此刻显得很是微不足道,但荆无命却在变色,他死灰色的眼睛骤凝,眼瞳微鼓,殷红风眼仁更红了。
荆无命遂见苏青一直没有动作的左手这会摊指一抓,一柄飞转回落的剑正好落入手中。
一缕剑光,猝然斜飞劈下,雪亮的剑身带出一抹青意,映着荆无命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这是适才的那柄离手剑。
苏青刀剑同持,平静眸光豁然现出两抹冰冷森寒的杀机。
荆无命那张脸居然白了,像是顷刻褪尽了血色。
青寒雪亮的剑刃已至他头顶,他已不能动弹。
下一刻,眼看就要身首异处。
“哼!”
忽听沉闷冷哼惊起。
几在同时,一道魁梧身影,已双手紧握两只碗口大,比拇指还要粗上数倍的金环,其上龙凤盘绕,金光璀璨,正是那龙凤双环。
不由分说,已迎上苏青手里的刀剑。
上官金虹双手持握龙凤双环,环扣手心,铜皮般的脸颊沉而不语。
陡然间,眼看已到近前,他五指猛的一松,手心里的那对金环,倏忽不见,化作两道金光,携千钧之力,似雷霆般狠狠轰击向苏青的胸膛。
苏青已在退,他边退,只将刀剑一垂一横,两道金光已被他劈了出去。
龙凤双环余势不减,飞向一侧,撞在一根亭柱上,“轰轰”两声惊爆,那实心的木柱,应声拦腰而断。
只是嗡鸣再来,金光去而复返。
苏青头也不回,又往后撤了半步,两道金光是险之又险的自他面前飞过,被上官金虹伸手一收,转眼没入衣袖,不见踪影。
短暂的交手,已是数次险象环生的变化。
苏青静立不动,长剑竖于胸前,长刀横握在手。
对面。
上官金虹那双仿佛淡金色的瞳目,终于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他紧握双手,眼角跳动。
而他身旁的荆无命,心中余悸未消,头上的斗笠,无声无息,“啪”的从中裂开,倘若先前上官金虹晚出手半分,他已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斗笠乃是被剑气所斩,一分为二,伤口平滑,一缕鲜红的血水自荆无命头顶流淌下来,虽未死,却还是免不了皮外伤。
上官金虹看的皱了皱眉,淡金色的瞳目更加一凝,他沉沉道:“想不到天底下,竟然有人能使出这般分心二用的招数变化!”
苏青淡淡的轻声道:“你想不到的事还多着呢,干脆点,一起上吧!”
他们说着话。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
宛似平地起波澜。
天上本就不多的天光,此刻已被灰云遮住大半,风雨将至。
几声惊雷过后。
未等雷鸣声散,天空已落起雨来,哗哗直下。
雨氛绵密,激尘荡土。
“别白费心机了!”苏青扛刀提剑,站在雨中,任由雨丝淋了个遍,神情依旧随意平静,嘴里淡淡道:“再顺便告诉你们件事,你们城外布置的人马,现在恐怕只剩马了!”
他一说,许是凑巧,一条身影自远处掠来,歇在一个屋顶,这人锦衣华服,正是狄青麟,他却是避也不避的站在雨中,不光是他在淋着雨,上官金虹连荆无命也在淋雨,三人转眼浑身尽湿。
苏青问道:“如何了?”
狄青麟平静道:“都解决了,没人会来打扰你!”
“好!”
苏青闻言一笑。
不光是狄青麟,巷弄里,天机老人,李寻欢等人也已出来,还有个背剑寡言的少年,这个少年像是不知从何处而来,又像是凑巧般到此,欲观此战,目光灼灼。
苏青肩头长刀一摘,他望上官金虹二人,适才只是彼此试探,而今之战,当决生死。
“今日一战,且看孰强孰弱!”
上官金虹须发皆张,怒目瞪圆。
苏青冷目相对,只是抬起刀,遥遥一劈。
这一劈,好似风云骤散。
刀锋凌空而落。
外面的雨幕里,本是绵密劲急的雨丝,伴随着苏青信手而提的一刀,一条豁口乍现,风雨竟被这一刀给劈了开来。
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在空中相遇。
金光耀眼,青芒夺目。
酣战再起。
169 上官败亡
“轰隆”雷声,天昏地暗,风雨倾泻。
苍白的闪电一闪而过,也照亮了这人间一角。
雨幕中。
寒芒如电,金光如虹。
在一双双眼睛的注视下轰然撞在一起。
“砰!”
苏青刀剑在手,剑上青芒吞吐,刀上寒光大放,他一举手投足,不带一丝烟火气,如那狂士挥毫泼墨,信手拈来,刀剑之中,立有一缕缕锋芒劲风破空激出,剑风一起,方圆风雨瞬如破布般被切割开来,雨势从中而断。
他的刀在左手,剑在右手。
刀剑劈砍的方向截然不同。
他左手劈出了五刀,右手的剑也已同时挽出了十数寒星般的青芒,幻化一片,惊摄人眼,在雨中化作不可思议之招。
他的刀削的乃是上官金虹的四肢连同脖颈,就像是屠户肢解牲畜般直接了当,快的不可思议。
他的剑却不同于寻常的剑法招数,没有劈、挑、截、撩这样的衔接变化,此时此刻,只有一种,那就是刺。
他的手臂仿佛没了骨头,柔软的吓人,像是能从任何角度方向刺出去,他的刀一样,只是随意的一动,便已成非凡之招,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荆无命那双寂然死灰的眼睛悚然一睁,一张脸彻底变了颜色,他的剑法就是追求的诡异多变,可当他看见苏青的剑法后,只觉落在身上的雨竟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沁寒,冷的他双手紧握,几近颤栗。
武林中的剑法、刀法没有三千种也有一千种,但变化再多,讲究再多,到底只是用来杀人的,既是杀人的剑法,何必讲究什么招数套路,以最直接,最快的方式杀死一个人,这便是世上最好的剑法。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天底下最无敌的剑法,可能不需要多么惊天动地,只需要先敌手一步,把剑刺进他的身体,那么这个人就是无敌的。
江湖,一横一竖,怎么出剑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苏青习的是“杀人术”,想法早已根深蒂固,向来只求杀人,从不追求过多的繁琐,不出手则已,出手便是一击必杀,哪怕一击不能杀人,下一击也必杀,招招攻人死穴,式式击人薄弱。
他只要杀人。
多少人苦求神功绝学而不得,却不知已舍本逐末,忘了武功本就为杀人技,一味地追求招数变化,一招一式反倒令人局限其中,望古观今,世上武道绝顶者,最后哪个不是化繁为简,臻至返璞归真之路。
无需招数,只求杀人,以无限之想,化有限之招,岂非便是绝顶剑法。
而现在,苏青已在绝顶。
不光是荆无命。
还有李寻欢,还有天机老人,孙小红凑在屋檐下,捂着嘴,像是忍下了惊呼。
尽在动容。
连同那个神秘的黑衣少年,也是勃然变色,怔怔望着纷纷秋雨中,那挥刀舞剑的人。
但更让他们真正骇然的,还是那刀剑之招非但毫无关联,更浑似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人心只有一颗,此人刀剑之变,竟如分身为二,不但剑法精奇绝俗,刀法更是诡异,偏锋直行,劈风斩雨,好不惊人。
天机老人立在雨中,喃喃道:“神乎其技!”
但,上官金虹已非凡俗。
苏青这对刀剑一出,哪怕面前有十个人,二十个人,三十个人,三十个江湖好手,也得哭爹喊娘的奔逃远遁。
可上官金虹却没退。
身畔一对龙凤双环径自离手而起,两道金光运于周身数尺之外,被其雄浑内力所摄,控运之下,如龙凤盘旋,嗡鸣大作,激的雨丝如沫,竟是将苏青刀芒剑气悉数挡下。
他非但没退,更是直迎直面。
一头稍显焦黄的发丝此刻被雨水淋湿,宛如狮鬃披乱,双眼沉凝如渊,推掌运拳,携风雷之声,与苏青斗在一起。
看来上官金虹也已明白,今日一战,他已退无可退,当倾力一战,一身犹如狮虎般的气势在一声声低沉的气息中毫无保留的宣泄而出,惊风骇雨,令周身雨线都为之纷乱,溃散。
荆无命嘴里都被咬出血来了,他紧了紧手里的剑。
心高气傲如他,本以为自己与上官金虹心意相通,武功就算不及,也应相差无几,可现在他才发现,这二人的战圈,赫然已找不出容下他的位置,连那细密雨丝都容不下,何况是他。
但他的眼神却又沉了下来,死灰色的眸子有意无意的望向自己的右手。
苏青呢?
眼见自己刀剑竟能被人挡下,苏青双眼陡张,薄如剑锋的唇抿起,已带出七分酷烈非常的杀机,还有三分冷冽的清寒,但他却在笑。
剑势终变,剑身一挑,挑开了风雨,挑飞了一只金环,挑出了潇洒与惊艳,刀芒随之一转,劈开了另一只金环,苏青口中尖啸一声,人已如惊鸿窜起,猝然自平地腾空,似游龙飞天,刀剑豁然一展平放端举。
众目睽睽中,刀剑齐动,盘旋而转,刹那间漫天俱是刀光剑影,周遭风雨,竟被他以那螺旋之劲吸摄而来,化作一团风旋雨涡。
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苏青整个人已被风雨所罩,宛若镜中花月,模糊朦胧,好似梦幻,刀旋剑转,他如游龙掠起,又似游龙飞下,惊鸿似的身影,自空中一个翻折,朝上官金虹飞袭而去。
“哼,若你以为这般流于形的剑法能胜我,那就大错特错!”
如此奇幻瑰丽之景,上官金虹见之非但不惊,反而嗤之以鼻。
他沉息吐气,一身气息勃发,头顶径自升腾出一缕白雾,漫天乱发激荡,如一头怒狮,冷冷道:“青龙会龙首之位,你,名不副实!”
上官金虹声若金铁,双手一招一摄,那被劈挑出去的一对金环兀自如流星飞回,划破雨幕,带起的骇人嗡鸣震荡八方,惊变四野,像是风雷回响。
他仰目眯眼,直望空中飘下的苏青。
“今日,定要铸我无敌之名,不败声威!”
他要赢。
孙白发干瘪枯瘦的老脸一绷,说了句话。
“生死搏杀,何况还是面对龙凤双环这等险兵,最忌以高打低,苏青他露破绽了!”
李寻欢亦是看的手心都出汗了,他没出手,若苏青想要赢,又何须他出手,何况,苏青也不准他出手。
“快看!”
孙小红忽惊声道。
那黑衣少年也像是停下了呼吸,荆无命也停下了呼吸,还有一直旁观的狄青麟,连同那些侥幸未死,只敢躲着偷摸瞧着的江湖中人,所有人全都凝神屏气,此战,要落幕了。
就见上官金虹双手将金环摄于手中,却非真正的触及血肉,而是隔空离了一尺,那金环盘旋急转,其上金光流淌,宛若两颗小小的太阳,悬空不落,只在他运势催劲同时,双手一推一送。
两道金光,赫然轰开了雨幕,斜飞而上。
上官金虹双手五指箕张,这一双手,没有苏青的手纤秀剔透,没有李寻欢的手灵巧,亦没有孙白发的那双手厚重,但这双手一压,雨幕里豁然多出两只由雨水勾勒出的飘忽手印,虚凝不实,像是画出来的一样,落在地上陷下两个手印。
这双手又一推。
势若排山倒海,面前风雨竟像是被一股大风掀起。
“嘶!”
不知谁倒吸了口凉气。
惊心动魄间,就在这一刻。
雨中蓦然暴起两声“砰砰”闷响。
苏青身前的风旋雨涡,化作漫天水雾,紧接着,所有人像是看见了什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