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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喇嘛抿着的嘴角忽然变了,先前这嘴角本是上扬,可如今,却慢慢下弯,眼角却跟着上扬,慈悲笑意,瞬间生出一种令人观之惊惶,头皮发麻的古怪神情,像是在怒,怒的如那城隍庙里的恶鬼夜叉一般。
他忽然一弹指。
弹出的却不是什么指风,更不是指劲,而是一滴血,一滴鲜红剔透的血,被他自指肚中逼出,“嗖”的飞了来。
孙白发闪身便躲。
尽管他不知道为何对付会用一滴血做攻击。
但他知道,这个江湖上,最可怕的杀人手段往往就是那些其貌不扬,却总能出其不意,又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
那眼前的这滴血是又不是呢?
他也想知道,所以他身形一撤,细棒当空一搅,仿佛搅出了一个漩涡,血珠登时被劲力牵引而来,细棒再一扫,那可血珠已朝着不远处的一个凶神恶煞的魔教徒飞去。
果不其然。
看见这滴血,那人见鬼似的怪叫一声,神情惊恐万分,面如土色,想也不想,一个狗趴扑倒在地。
他躲得快,可他身后的人却没躲过,血珠在额上溅开,这个人瞬间面若死灰,而后,竟然引刀自戮,周围的人更像是躲瘟神一样,乱滚带爬的退开老远。
就见这人栽倒在地,不消片刻,眉心染血的地方竟然溃烂开来,而后化作脓血,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神刀化血,魔血!”
魔教徒中,隐隐传来惊恐颤抖的声音。
正是魔教十大神功之一。
孙白发望着老喇嘛那双猩红的手,眼神几变,看来这双手上,只怕还藏着不少东西。
他手中长棍再起。
盖因黄教大喇嘛也动了。
二人似两颗流星自金顶拔地掠起,在空中相遇,爆发出难以想象的激斗,只把那旁观众人,看的心惊肉跳。
今日这一战,不但关乎在场所有人的生死,更关系到江湖西拒魔教的成败,要知道,自魔教东进之初,除却“青龙会”于天山下斩杀过一个孤峰天王外,中原北方武林,再无一方势力能与魔教抗衡,更别说这惊天动地的魔教大长老了。
此战若败,届时北方武林,只怕青龙会不出,余者必是尽为鱼肉的惨淡下场,那可真就是泼天浩劫了。
败不得。
就算是荆无命,此刻亦看的沉息屏气,心神难以平复,还有郭嵩阳等人,也都紧握手中兵器,像是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再看金顶上的二人,自地上搏杀到空中,又自空中战到地上,棍影扫荡,金顶之上,立见爆响连连,石屑四飞,交手间,这地上已多出一个个面盆大小的坑洞,掌影横飞,偶有一掌波及场外,中招者瞬间倒地,不消顷刻,浑身皮肉下立见泌出浓稠血沫,筋骨尽碎,五脏成泥,惨不忍睹。
所有人立时连连后退。
直退出三十丈外,方才心惊胆战的观望目睹此战。
却说场中正厮杀的如火如荼,猛的就见二人身形一顿。
原来,这天机棒的一头,竟是被那黄教大喇嘛擒在手中。
郭嵩阳陡张双眼,其他人的心,也都跟着悬到嗓子眼了。
要知道孙白发成名于棍棒之技,如今天机棒被擒,攻势受阻,一身武功,势必弱了三成,何况那老喇嘛的手上功夫简直当世罕见,赤手空拳,天底下只怕少有人敌。
正如他们猜测的一样,那黄教大喇嘛擒棒一瞬,运起右手,便已携排山倒海之势,朝孙白发拍来。
生死胜负,就在眼前。
孙白发哪敢迟疑,他非但没有撒手弃棒,更是不约而同,运起左手,那满布生硬厚茧,像是生铁浇铸的宽厚左手,赫然以推山撼岳之势直迎而上。
见他如此反应,老喇嘛自觉正中下怀,掌下奋起毕生功力,威能登时再涨。
便在所有人瞪大双眼的注视下。
两只肉掌,一红一黑,当空相遇。
“啪!”
可怕的掌风自二人双掌间狂飙而出,呜呜生响。
天机老人胸腹一震,一张脸登时殷红的像能滴出血来,老喇嘛神情首见惊色,似是对孙白发的掌力吃惊不小,蜡黄的脸色白了几分。
二人就像是被大浪一冲,身子齐齐向后一仰,双掌立分。
可那黄教大喇嘛,脸上忽见狞笑,左手紧扣长棍,右手竟是再起一掌。
孙白发双目亦是圆睁怒瞪,似是铁了心般,要以掌上功夫与之分个高低,左手再起,手背筋骨毕露,血管贲张,只似一条条扭动的蚯蚓,晴天霹雳,又是当空一对。
“噗!”
一口血水,溅落胸前。
“啊!”
远处众人不禁惊呼。
吐血的,是天机老人。
那老喇嘛亦是嘴角溢血,右手不住抖颤,他淡然道:“你败了!”
天机老人竟是败了?
双掌落毕,瞬间的爆发,黄教大喇嘛几乎倾尽丹田气息,他以强攻弱,狮子搏兔,自是尽了全力。
“言之过早!”
可就在这时,他却蓦的听到一声爆吼。
眼前忽见棍影闪动。
似是愕然,又似吃惊,因为他手中擒着天机棒,可这棍影又是从何而来?
天机棒确实在他手中,但在他手中的,只是天机棒的一半,另一半竟是拦腰而折。天机棒,自然内藏天机,此棒赫然可以拆解开来,不但可以拆解,更能伸缩如意。
他此刻内力倾泻大半,新力未生,加之以为胜券在握,心中警惕一松,就看着那棍影一闪,已直直点在自己的膻中穴,心口一痛,仅余的气息也被瞬间打散了,那棍梢一挑,已把他挑到空中。
耳边再闻高喝。
“棍挑千山!”
重重棍影铺开,齐齐打在他的身上。
“啊!”
惨叫惊起。
刹那间,老喇嘛浑身上下在空炸开漫天血花,血箭飙射,像是一团被砸碎的血肉,而后残破的身躯,被一根细棒以擎天之势高高穿插其上。
片刻后。
所有人望着那根立在金顶之上的细棒,再看看棒上挑着的老喇嘛尸体,一片死寂。
“杀啊!”
下一刻,武林群雄暴起呼声,朝着那些群龙无首的魔教徒扑杀上去。
峨眉山上,瞬间惨叫四起。
黄教大喇嘛被一棍挑杀,所谓树倒猢狲散,这些为虎作伥的邪魔外道,顷刻便似无头的苍蝇,纷纷亡命奔逃,留下一地尸体。
只是,有人却没走。
郭嵩阳,荆无命他们望着金顶上杵棒怒目的老人,他们先是如释重负,而后又似察觉到什么,神情豁然大变,变得迟疑,以及不敢置信,最后化作一种说不出的悲戚。
二人眼露哀色,走到近前。
郭嵩阳望着老人已经定住的神情,在默然中,小心翼翼的取下老人手里仍旧死死抓着的细棒。
原来,这天机老人与那老喇嘛硬对了两掌,已是心脉尽断,五脏俱损。
荆无命死气沉沉的眼神动了动,嘴里哑声道:
“天下第一,名不虚也,荆无命恭送孙老先生!”
像是听到了这句话。
老人阖目而倒,怒容一散,含笑而终。
197 翠云峰下,绿水湖畔
江南四大世家。
这说的分别乃是翠云峰下,绿水湖畔的神剑山庄,以及江南七星塘慕容世家、夏侯世家,连同最后的南宫世家。
并非是说偌大江南只有这四大世家,而是说,这四家凌驾于各家各势之上,而后又以“神剑山庄”与“慕容家”为其中翘楚,隐为魁首。
江湖传闻,步入那神剑山庄中,一眼便能看见一块很大的横匾。
这横匾上只有五个字,而且还是五个融金浇铸的大字,这便是谢氏一族传承了数百年的荣誉,曾经的辉煌。
“天下第一剑!”
这可不是谢家自己捧自己,传说多年已前,天下各方绝顶剑客,名家剑宿,乃至剑道后起之秀,曾汇于华山之巅,约斗十天十夜,不眠不休,誓要决出剑中魁首;只说那群雄之中,有一人竟是剑挑群雄,只将江湖上但凡有名有姓的剑客一一败之,后无敌天下,传为武林神话。
这人,便是谢氏一族的先祖,也是神剑山庄的创建者,谢天。
据说天下剑客无不为其妙参天理、精妙绝俗的剑法所折服,故而,每人都拿出了一两黄金,熔于一炉,方才浇铸出了这五个金字。
换而言之,这是天下共尊的,共同推举出来的。
可惜啊,谢氏先祖闯出的旷世威名,却未传至后世,归根结底是因这谢家数代子弟中,根骨俱属平庸,数百年竟无一人能继承谢氏神剑;而且,要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谢家自谢天之后,族中剑谱珍藏,难免受人觊觎,何况谢家曾结下过不少仇怨,唯恐惨遭灭门之祸,谢氏一族竟是急流勇退,封山闭族,不闻世事,以致“谢家神剑”的威名销声匿迹。
要说这江湖上,十八般兵器皆有,用毒的,用暗器的,还有些用什么奇门兵器的,可是,近百年来,天底下能得个“天下第一”的又有几人。
当年的天下第一女魔头“云梦仙子”,这等第一,乃是因其手段狠辣,杀人无数,闯下的凶名;再有那九州王“沈天君”,以“乾坤第一指”被唤为“九州称王,天下无敌”,凭的是其德行与武功,近几年,便是那“天机棒”独占鳌头,还有就是隔三差五东边一个刀王,西边一个枪神。
唯独这剑道——近百年以来,江湖中不乏用剑高手,名剑辈出,想那七大剑派,随便挑出一个弟子只怕都有个快剑的名头,再有那游龙生之辈,荆无命之流,郭嵩阳这些人,放眼江湖,已是用剑好手,绝顶高手。
可是,已无人能被公认为天下第一剑。
但这一代不同。
所有人都认为,这起于“神剑山庄”的天下第一剑,又要被神剑山庄夺去。
因为,神剑山庄这一代,出了个不得了的人。
绝艳惊才,非同小可。
据说曾有目盲相师为其摸骨相面,留下八字批言。
“天生剑骨,剑中帝王。”
这人一生下来,仿佛就带着上天诸神所有的祝福与荣宠。
寻常孩子幼时启蒙所学,多是什么“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之类的,可这人一出世,第一眼看的居然是剑谱,自谱中遍识天下之字,五岁就已握剑,甫一握剑,便已人剑合一,六岁更能参解各派剑谱,天资之高,近乎妖孽,叫人匪夷所思。
上天只似为了偿还谢家,将过往所亏欠的一切,悉数付诸于一人之身。
若不出意外,谁都知道,这样的一个人,将来会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或许,已不用将来,如今,此人已众星拱月,声名如日中天,为天下人所熟知。
他便是神剑山庄的三少爷,谢晓峰。
而今,魔教东进,几派门人连连溃散,节节败退,他们羞于向“青龙会”求援,却是只能把希望落在“谢晓峰”的身上。
……
北方大雪飘飞,这南方,雪犹未降,但天地寒冻难免。
万物凋零,草木枯黄。
只说那幽幽一湖碧水之畔,这一日,忽见行来一人。
这人。
身披浓墨般的黑色大氅,内裹紫黑华服,衣襟半敞,粗狂的袒露着胸膛,任由冷风吹拂,大氅上,金线密织,风吹衣飘,似黑夜里一簇簇金焰腾动。
这人的脸很白,却非中原人那种羊脂美玉般晶莹细腻的白,而是肌肤胜雪,不见血色,眉梢一挑,浓重墨眉登时如两条龙蛇扭动,一双点漆似的黑眸隐隐透着蓝宝石般的诡谲光华,满头浓密黑发,束于背后,唯有额前垂下来两绺。
如寒石峻刻的脸颊上,棱角分明,冷峻更是冷漠,隐隐还刻画着一条条妖异而邪气的纹理。
这是个身形很伟岸,很雄壮的男人,看得出来,他并不是纯正的中原人血统。
确实不是,越有权势的男人,得到的女人就越多,无论是抢、是夺、还是女子自荐枕席,自己送上门来;男人喜欢享受,女人何尝不喜欢享受,依附强者,便能让她们享受更多,只需牺牲美色,便能一世富贵无忧,这般的享受,又有几人能拒绝。
可是,他的母亲就拒绝了
所以,他的母亲死的很早,因为她的母亲是汉人,是他父亲的手下从江南掳来,供奉上去的,自打懂事起,他便记得母亲无时无刻不是想着要逃回这片土地。
要知道男人总喜欢温顺、懂事、听话的女人,一个总想着要逃的女人,自然得不到宠爱,当一个女人连姿色也随着光阴耗尽磨光,那剩下的,就只能是厌弃,嫌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