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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接了他一针,还有如今这刺向张人凤的一剑。
看来,黑石又多了个硬手,这是个很骄傲的剑客。
雷彬心中的疑虑已消散一空。
彩戏师也是看的凝神,江湖上的快剑高手倒是不少,可这人的快仿佛已要离了章法,瞧不出路数,但这就是简单一刺,竟也能快到如此地步,恍惚似是打出的暗器。
剩下的黑石杀手亦瞧的分明。
而苏青就是给他们看的,看的越清楚越明白才好。
来这张府走一遭,他可不觉得没有人留意到自己,别人都是拼生拼死的,他不露点东西能成么,不然,指不定自己就得和这张家人陪葬了,能出得了张府才怪。
而且,他也没打算藏,差不多露点真东西,不但能打消别人的疑虑,也能适当的提拔提拔地位,否则三天两头的被使唤着去杀人,他可受不了。
而张人凤的眼里,剑已到面前,人也已到面前。
他的脸略黑,像是这些年行走江湖时风霜留下的印记,他的眼睛很大也很亮,闪着寒光,亮着恨意,浓眉大眼,穿着身蓝襟白底的衣裳,双手各执着一长一短,两柄剑,长剑通体雪亮,短剑乌墨漆黑,一剑平端,一剑横举。
瞧着一点都不像是个首辅的儿子,有些憨实。
终于。
剑到了。
青虹如电袭至,剑光森寒,剑风瑟瑟。
唰唰唰~
一点青光陡然如漫天繁花翻飞,化作数十道虚影,凌厉的快剑,在这一刻毫无保留,苏青只出了剑,腾空翻跃的身体此刻如一条兴风作浪的狂龙,风雨纷乱,剑随身动。
张人凤对着身旁的护卫们低喝道:
“退开!”
他已出剑。
出的是端着的长剑。
参差剑,长剑善于变,短剑精于巧,想要杀他,不但得赢了长剑,还得破了短剑。
他出长剑的时候,短剑已在左手掌心翻转,轻巧灵活,直刺苏青肋下腰腹,脚下却在往后退,衣袂翻飞,苏青从空坠落,足尖一点再次迎上,二人一追一退,已在空中互拼、互杀起来。
听着那骤雨般清脆的碰撞声,黑石杀手才连连回过神来。
太快了。
二人已到厅内。
“你们去把剩下的杀干净了,其他的交给我们!”
连绳嘿嘿一笑,一卷斗篷,人已跃到场中,持流火双刀与苏青左右夹击张人凤。
以一敌二,张人凤终于感到了吃力,可让他有些奇怪的是,那使快剑的人,剑路游走,看着凌厉,可真正等碰上,总觉得有种旗鼓相当的错觉,他快,对方也快,他慢,对方也慢,二人斗了四五十招,看着惊心动魄,可实际上彼此一点皮都没破,偏偏对方还表现出一副颇为尽力或是吃力的模样。
不过,他已来不及细想,杀机就在眼前,背后一痛,一条血口划破了他的衣裳,传出一阵焦糊味,张人凤就地一滚,几在同时,耳畔就听叮叮清响,飞针袭来,雷彬也已杀至。
雨势越来越小,怕是快要停了。
就在厮杀进行中的同时。
“张人凤,你看看这是谁!”
在三人的围杀下,左右支拙,苦苦支撑的张人凤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神情惶恐的妇人被黑石杀手刀架着脖子,退了出来。
心头一颤,张人凤急道:
“母亲!”
可接着他已瞧见了令人目眦尽裂的一幕,一个蒙面的黑石杀手一刀落下,妇人已重重倒在血泊中。
“报,细雨已得到罗摩遗体,张海瑞也已身死!”
有人禀报道。
“好!”
听到这个消息,张人凤浑身剧震,更受打击。
“你们……”
他双目赤红,嘶喊着转身。
可就在这时,一截剑尖兀的扎入他心口。
“看你这么可怜,我勉为其难,送你一程吧!”
柔和的声音,有些轻,若有似无。
说话的,正是苏青。
抽剑一拔,张人凤已扑倒在地。
“遗体既已倒手,撤吧!”
雷彬望了眼正在抖剑的苏青,收了一对钢刺,有些懒闲的环抱双臂,往出走去,仿佛这般杀人满门的事已是家常便饭。
其他人也在撤离,同时带走了那些死去的黑石杀手尸体。
雨,停了。
厮杀也停了。
所有人出了大宅,径直远离,直到回到那夜的长街,“转轮王”仍是那副模样,浑身罩在黑袍里,他的气息忽然重了,视线在众人间来回一扫,沙哑着喉嘶声道:“细雨呢?”
“细雨,去哪了?”
“唔!”
他的喘息更重,怒火中烧。
细雨不见了,带着罗摩遗体不见了。
谁也不能违背他的命令,特别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细雨,这是唯一一次,就这一次,细雨便背叛了他。
没人说话,良久。
转轮王忽然长长出了口气,沉沉道:“发出追杀令,但凡谁要是能找到细雨,五万两黄金,另外,她身上还有八十万两银票,把这些消息,全散出去,我要天下再无她容身之处,天涯海角,也一定要把罗摩遗体给我找回来!”
“是!”
众人应道。
“还有你!”
转轮王忽然看向苏青,兜帽下的一双眼睛,此刻亮的渗人,定定的看着他。
沙哑的声音响起。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黑石第四大杀手,若非大事,可不用参与刺杀,他们都不认识你,说个名字吧!”
苏青摩挲着扳指,抱着剑,提着伞,轻声笑道:“就叫我戏魁吧!”
“好!”
“散!”
转轮王转身离开,其他人纷纷四散,连雷彬,彩戏师也先后离开。
只剩下苏青,他没回去,而是转身往张府那边走去,他利落非常的脱下了身上的白袍,底下竟然还有一件,一件漆黑的衣裳,背后,交叉叠绑着两把三尺长,两寸宽的刀子,又自怀间扯出一块黑布,蒙住了脸。
转眼没入清寒的夜色中。
082 交手细雨(求推荐)
丑时,
雨已停,月上中天。
张府大宅中,清寒的微风拂来了桃花的香,也吹来了一股异样且刺鼻的腥,血腥。
连先前那阵急雨都未冲散。
微湿、微黯的地上,一条条横七竖八,或堆或叠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身下渗出的血迹,乌红的似是浓墨。
都是死人。
很静,静的还能听到微风拂叶的声响,簌簌摇曳。
黑石杀手已然退去。
然而,就在那匍匐了一地的尸体中,忽然有一双眼睛悄然睁开,眼睛睁开的一瞬,眼睛的主人已动若脱兔般,习惯且自然的从月光下匿到了墙下的阴影里,连那双刚刚亮起的眼睛似也刹那黯下。
这个人,身形纤瘦且高挑,弯腰俯身已从花圃里取出个包袱,回头望了眼一地的死人,终于,她像是低低的呼了口气,微不可闻,宛如在叹息,眼底闪过一丝厌倦。
然后翻出了围墙。
出了张府。
夜很凉。
月华如霜。
普照京华。
更凉了。
这个人终于又走进了月光里,露出了本来面目,这是个女人,一个很好看的女人,可惜像是不会笑,严肃的绷着脸,把眼睛绷成了刀,把嘴巴绷成了剑,阴沉且寡言。
这是细雨。
竟是已经逃遁离开的细雨。
谁能想到,恐怕转轮王也没料到,她居然胆敢装死藏在尸堆里,瞒天过海。
这可真是有些让人意外啊。
怪不得无人发觉,原来她压根就没出院子。
但有人想到了。
“啪啪啪~”
当细雨出了张府,走过了长街,走到那条白石桥上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一阵鼓掌的声音,这声音不大,却很清,很脆。
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时候。
“不得不说,你真的很聪明。看来你不光剑法了得,心思竟也这般精细!”
桥上有个人。
一个黑衣人,黑的像是只露了一双阴厉幽森的眸子,头上带着一顶斗笠,笠沿垂到额眉,双肩上各自斜斜露出一截刀柄,正侧身孤坐,静静地坐在石桥的另一端,斜眼睨向她,仿佛等了有些时候了。
那人的声音低沉,微哑,就好像喉咙里吞了口沙子,一说话,沙砾便不停摩擦,听的很是刺耳。
而且,他的脚边还有一个人,满身血污,手中还紧紧捏着对一长一短的剑,心口剑伤溢血,了无气息,唇目紧闭,像是已经死了。
居然是张人凤。
“你是谁?”
细雨面上不动声色,右手却已握住剑柄。
“把你手里的东西搁下!”
黑衣人环抱双臂,站直了身子,他有些随意的向着细雨手里的东西翘了翘下巴,他说的时候,已缓缓向前迈出。
胸前环着的双手,还在轻轻的叩动着十指,尔后慢慢垂到了身侧。
因为细雨已把包裹背到了身上,她要拔剑。
“铮!”
黑衣人似是低低笑了一声,亦是反手拔刀,两柄长刀自他背后抽出,雪亮刀身已露光寒。
“叮~”
清脆声响紧随其后,但见细雨手里的避水剑已出鞘,剑身如三尺绕指柔般微微颤晃,软脊薄身,这是一柄软剑。
谁也不能小觑的软剑。
“你既有心要退出这修罗场,何必把东西带走!”
黑衣人脚下未停,望着辟水剑,笠沿下的那双眼睛似有光华晃了晃。
“就算我不带走,也不会给你!”
细雨冷冷道。
黑衣人像是在思量她这句话里的意思,缄默着等又走出一步,才沙哑的笑道:“呵呵,有趣啊,想不到剑下亡魂无数的细雨,竟然也有颗普渡众生的心,你以为杀人的是罗摩遗体么?说到底不过是人心罢了。”
仿佛恼怒于自己的心思被人窥破,细雨眼中寒芒一露,她已没说话,一步踏出,右手软剑横削向对方脖颈,黑衣人左手扬刀一挡,不想辟水剑剑身陡然一弯,剑尖已从右弯曲成弧,刺他脖颈左侧,剑刃更是如软鞭般缠了上去。
像早有准备,不慌不忙,黑衣人再起一刀,回劈出去,将剑尖挡下,辟水剑发出一声清脆颤鸣,立朝外弯曲。细雨出手快疾狠辣,见一招被挡,右手握剑,顺着弯曲之势凌空拧身,剑势一变,剑光立在月华下划出一轮寒影,剑尖已如灵蛇昂首般左右变幻,回刺出去,飘忽难测,刺出的角度亦是有些,刁专古怪。
足下一滑,黑衣人侧身提刀欲挡,可面前的剑却似真就像活了一样,不但从他双刀间的缝隙滑出,剑尖一弯,像是长了眼睛,朝他心口刺来。
“呼!”
那剑尖眼看已破开了衣裳,刺入血肉,可陡然黑衣人气息一松,胸膛,连同身子都仿佛塌下去一截,便是这一截,凌厉剑势已到尽头,剑尖竭力而回。
就在这刹那,黑衣人已然反击。
他步履一踏欺身而上,夹着辟水剑的双刀沿着剑身刺啦往下一滑,一刀已削向细雨脖颈,另一刀,则是反肘往后,挡住了曲身刺向他后背的剑尖。
“叮!”
颤鸣再起,还有布帛撕裂之声,两人已在短暂的交手中又分了开来,各自退开。
而在他们之间,一具包袱当空抛起,灰布扬开,半具干瘪发黑的尸首落了下来。
不约而同,二人眼神同时生变,身形一动,一人提剑跺脚凌空跃起一丈高,朝那罗摩遗体抓去,另一人却是缩身塌腰翻身在地上如猿猴一滚,而后站起的同时双脚借力一蹬,双刀已斩出数十道璀璨刀光,朝细雨罩去。
辟水剑之所以出剑难测,乃是因为其剑身可于刚柔之间变化,能曲能伸,不可以常理待之。
可如今细雨浑身冰凉,盖因对方的双刀不但快,而且出招的角度亦是刁专古怪,那两条手臂仿佛没了骨头,亦是能曲能直,先前一直藏而不漏,而今乍然一现,竟是先朝她攻来,令人措手不及。
“唉!”
却听一声轻叹自场外突起。
紧接着,桥下陡见十数道乌光劈头盖脸的朝黑衣人打去,破空声锐急,听的人汗毛一竖。
遂见,
桥上,那漫天翻飞的刀光竟然分出来一道,一刀攻向细雨,一道挡向打来的乌光。
电光火石间。
“砰砰砰——”
顷刻,刀身上连连激起十数声激烈爆响,一颗颗乌红的珠子随之散落,或是被劈开,或是被拨开。
竟是念珠。
又有人来,细雨不得已舍了取回罗摩遗体的念头,避开刀光,翻身后撤,警惕无比。
而黑衣人,则是右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