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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江湖大冒险-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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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入黑石开始,到如今已快四十年了。

    很多事情他都记得很清楚,唯独不清楚的,是胸口上这个烂疮是何时长出来的,近些日子,他还发觉一件可怕的事,背后似也隐隐传来了痛痒,面上时有浮肿,他的病害越来越严重了。

    报应么?

    他杀过很多人,好人、坏人,该杀的、不该杀的,

    可他还能回头么?

    倘若自己没做杀手,只是安安分分变戏法,做个手艺人,会不会就不是这般下场?

    连绳取着配好的膏药,贴在了烂疮上,眼神阴鸷,疼的咬牙切齿,闷声哼着。

    不,不回头,他不想回头,做杀手有什么不好,一句话,一个眼神就有人害怕恐惧,而不是像那些街边卖艺摆摊的手艺人一样,看着别人的脸色,点头哈腰的求着施舍、讨着可怜。

    那样的人,才是真的可怜。

    人不都是这样么,但凡你只要做了一件错事,那多半就会一错再错下去,说了一个谎,就要用十个百个谎言去圆,杀了一个好人,那就要杀七八个人灭口,坏了开始,那,就得一直坏下去,不能回头,也已回不了头。

    何况,转轮王肯定是不允许,也不准他回头的,兴许回头的时候,就是他的死期。

    他才不要死,不仅不要死,更想好好的活。

    可自打这烂疮长出来,他才发现,原来好好活也是件很困难的事,他不能吃发物,不能喝酒,也不能吃肉,但凡吃错了,那就是生不如死的折磨,烂疮流脓,体内病害加重,夜夜哀嚎。

    他又不是和尚,天天素面馒头,清汤烧饼,任谁吃个几十年,就算不吃吐了,也都吃腻了,吃烦了,而且转轮王明里暗里一直想要他把“神仙索”传下来,他真怕自己吃的东西里会被下了药,所以,能吃的东西,就更少了。

    他赚了很多钱,可偏偏活的比一个和尚还要不如,满是暗疾内伤,生不如死,有钱了,没法花,没命花,这才是最可悲的。

    他已经翻过六十岁了。

    感受着胸膛上渐渐压下去的痛痒,连绳忽然如是想到:“也许,自己该把“神仙索”传下去,这是他自己最骄傲也最拿手的绝活,倘若那天自己死的突然,这身绝技,岂非后继无人?”

    鬼使神差的,他脑海中莫名想到傍晚时遇见的那个小姑娘,还有那块饼。“那块饼可真好吃啊,比那些馒头烧饼好吃多了!”

    想着想着,他倏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古怪,尖利,他在笑他自己,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到头来,居然想的不是银子,不是女人,而是一块饼,这是何等的可笑和可悲。

    不过,自己还是有机会的,只要得到罗摩遗体,练成上面的武功,说不定,自己这一身折磨人的伤病就能不药而愈。

    而后,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一声幽幽的叹息,叹尽了他这半生的唏嘘和无奈。

    槐饼么?当年,自己小的时候,母亲好像也做过。

    连绳倚着墙壁,合着眼睛,想着事情。

    外面风雨犹存,雨水滴答。

    可他眼睛刚闭住没多久,又突然间睁开了。

    因为有一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在破居外停了下来,有人来了,而且对方是不加掩饰,直截了当。

    连绳眼神一沉,不由分说,双手已将流火双刀抽出,背着包裹,朝外走去。

    黑漆漆的雨中,一道身影带着雨笠,正立在雨幕中,寂静无声。

    “你是谁?”

    连绳阴恻恻的一笑,双刀一碰,刀身“哗”的已蹿起火来,而后被他随手一甩,两团火球已划破了风雨朝那黑影飞去。

    “铮!”

    清脆的颤鸣声陡起,两刀刀光,自黑影背后拔出,在身前斩出,风雨都淋不熄的火球立时在空中消散,化作一团火星。

    对方竟然也是双刀。

    而且快如闪电。

    连绳瞳孔忽然一紧,就见一轮刀光如陀螺般旋飞而来,劈开了风,剁碎了雨,带着骇人冷芒从荒草丛生的院里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狞笑一声,刚要动手,胸口却隐隐传来痛楚,脸色不由难看起来,对方挑的可真是时候,竟然是在他病害发作的现在。

    “你到底是谁?”

    他厉喝道。

    可与他交手的神秘人却根本不曾理会他,手中双刀翻飞如影,一刀接着一刀劈下,刀刀夺命,招招杀机毕露,骇人劲风,卷风激雨,刀势下竟裹进来一团细雨,打在脸上犹如针扎。

    “哼,不知死活!”

    眼见对方装聋作哑,连绳亦是杀意陡起,他自持甚高,尽管身受病害,可也未曾把雷彬、细雨他们放在眼里,就是转轮王,真要动起手来,胜负也是未知。

    他的刀与对方的快刀不同,刀刃一转,刀身上两条火势极汹的火蛇已“嗖”的冲了出去,令人猝不及防,可转眼那火蛇又被双刀斩成七八截,无声湮灭,刀锋一转,再劈而至。

    连绳瞧的暗自心惊,气息一提正欲与之拼斗,可胸口烂疮似又迸裂了,疼的他皱眉,当下无心纠缠,背后包袱一解。

    “神仙索,起!”

    一条绳索,登时直窜往上,笔直如立。

    “敢不敢跟上来?”

    连绳冷笑一声,已飞快攀爬上去。

    黑影凝目静望却没跟上,而是挥刀劈在了绳索上,可这干脆利落的一刀劈下,绳索上莫说有没有印痕,就是晃都未晃。

    “你、”

    连绳冷笑着还想再说,却见两道刀光已自下方破空飞射而来,他忙闪身避过,也不知割到哪了,惨叫一声忙一蹿跳,人已没了影子。

    只剩绳索坠地。

    “跑的还真够快的!”

    这时候,雨笠下,才终于响起声音,而后拾起地上的刀,转身离开。

 090 结局已定

    一夜细雨未歇。

    雨下了一夜,连绳东躲西藏奔逃了一夜,停都不敢停,那人刀势极快,倘若自己病害尚未发作才可与之为敌,可如今胸口烂疮痛的他生不如死,真要遇上了,只怕挨不了几刀,倒下的就是他,何况,对方要不止一个人呢?

    他这些年行走江湖,尔虞我诈见多了,杀人也杀多了,心中自是疑神疑鬼的,生怕身边的不是仇人就是想要贪图他“神仙索”的人,都是想要害他命的人,何况他本就是个杀手。

    京城里又何时多出了这么一个使快刀的高手?仇家么?

    匿在一个石桥的桥拱里,连绳疼的浑身发抖,满脸冷汗,整个人狼狈落魄的就似个讨饭多年的乞丐,胸口浓汁流淌,腿上还有一条包扎过的血口,凄惨可怜。

    这里也快躲不下去了,溪水渐深,水位渐长,熬不了多久,就要被淹了,他又要开始躲了。

    烟雨激散,如发雨霏落下,溪水上似起了淡淡的水雾,远处传来鸡鸣,还有狗叫,云色稠浓,今日这雨怕是停不下了。

    “叮叮叮——”

    正缓着气息,闭目调神,他却骤听溪面的蓬船上响起声声环佩般的轻鸣脆响,好似珠玉滚动,又似玉环碰撞敲击,听的人心弦一颤。

    连绳一惊抬头瞥去,就见这溪畔的一条小船船头,一个渔家小姑娘坐在乌蓬船头,双脚垂入溪中,滑动着脚丫,发着脆如莺啼的笑,手里耍玩着九连环。

    居然回到了这里。

    连绳有些沉默。

    人心终究是肉长的,不是石头,再狠再毒再无情,剥开来,也都有软弱的地方,特别是在自己最悲哀,也最无依无靠的时候,就好像你置身冰天雪地,尽管已经适应寒冷,乃至不足为惧,可但凡有一丝丝的温暖光明,你也总会不受控制的去接近,这是人无法抗拒的本欲。

    一块饼。

    那块饼他吃的很安心,不用担心谁人下了毒,尽管吃的不太饱,但却觉得出奇的暖和,一个在生与死之间煎熬的人,攀过了高山,行过了低谷,见过了繁花,也历经了龌龊,其实最后再去看,真正想要的,也就是安宁平淡。

    雷彬如此,细雨如此,连他亦如此。

    求的只是个归宿。

    而且他还是个老人,无儿无女,无家可归的老人,这么一块普普通通的槐饼,不就是最平淡也最令人心安的东西么。

    身下一阵沁凉袭来,连绳这才回过神来,溪水已漫了上来,忙钻出桥拱,他想走,可等他置身在漫天风雨中时,听着那溪面上的女孩笑声,还有那些个鸡鸣犬吠,双脚却似定住般,竟蓦然的顿生出一种茫然,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这六十多年得到过什么?神仙索?还是这一身的伤病,孤独无依的落寞?到头来,竟然落得这般田地,天地之大,只似没了容身之处,委实令人绝望。

    “怎么又是你啊?这么大的雨你也不去躲躲?”

    扭头瞧去,溪畔的小姑娘好似瞧见了他,坐在船上,睁着明眸,眨巴着眼皮。

    “你是不是后悔和我换饼了?”

    她有些娇蛮的把九连环搁手里提捏起来,就见九环像是朵花一样。

    “你瞧,我也会了,其实也不太难!”

    小姑娘仿佛在炫耀。

    一夜的时间,连绳就见这女娃娃竟能依照着昨天他的解法和变法,不停的尝试着变化九连环。

    他眼神变了变,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警惕的瞟向他:“怎得?想要把九连环要回去?”

    连绳不说话了,默然的摇头,走到了那颗槐树底下,趋避风雨。

    见他不说话,小姑娘却有些耐不住活泼性子,下了船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她扭扭捏捏的迟疑着:“要不,我再给你几块饼,你别后悔了成不?”

    语气嗫嚅。

    像是爱极了手里的九连环。

    连绳坐在地上,见小姑娘忐忑的模样,他沉默了会,问:“你会解了么?”

    小姑娘一呆,然后忙点头,脆声道:“会了,昨天见你解过,就自己琢磨了一阵,你看我还会变个花出来!”

    说着,坐在树下,自顾自的变着九连环。

    连绳没说什么,只是在旁静静地看着,就见小姑娘解了又解,一连变出几个花样,都是他昨天变过的,然后他问:“你以前解过么?”

    “没有,就在夫子庙前看过,哪有闲钱买这个!”小姑娘低着头,自顾自的耍玩着,玉环连连碰撞,清脆悦耳。

    二人就似和昨天颠倒过来一样,连绳凑在一旁瞧着恰如昨天小姑娘看他那般。

    “你看,我又会变一个了!”

    偶有欢喜的惊呼,小姑娘欢喜的摇晃着花灯似的玉环,开心极了。

    连绳那张僵硬木讷的脸,竟然鬼使神差的也跟着牵动了一下,像是也在笑。

    他又问。

    “你喜欢变戏法么?”

    小姑娘答:

    “喜欢啊!”

    连绳道:“为什么呢?”

    小女孩抬起头,有些不明白。

    “什么为什么?”

    “你喜欢一个东西总得要理由吧,总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喜欢不是!”

    “唔,让人开心算么?变戏法不就是让人瞧的开心么?”

    听到这个回答,连绳不知为何眼神微颤,幽幽一叹。

    不过说到这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道:“要是既能让人开心,我还能再赚钱,日子过得好点,那就更好了,不过那些个手艺人老说什么传男不传女,我也学不了!”

    她有些低落。

    连绳呵呵一笑,脸皮却一绷。

    “那是他们放屁,都是误人子弟,这天底下的多少戏法就是因为这些破规矩失传了,越传越少,一个个天天捧着小把戏坑蒙拐骗!”

    “我当年学的时候,也有很多人这么说,最后全被我——”说到这连绳突然住口。

    小姑娘睁着眼睛,好奇的问:“最后怎么了?”

    连绳摇摇头。

    “不说了!”

    他双手忽然搁斗篷下面一摸,再拿出来,手里已多了个物件,那是个木具,四四方方,巴掌大小,表面纹理纵横。

    “认识这个么?”

    小姑娘摇摇头。

    连绳道:“这叫鲁班锁,不过这和寻常鲁班锁有些不一样,这是我自己做的,平时磨炼手指灵活,你看看能不能把它拆开,再装回去!”

    小姑娘应了声,仔仔细细的瞧了瞧,只觉得这木锁似浑然一体,竟无从下手,就好像一块方方正正的木头,被磨得光滑无比。

    连绳没提点,只是看着。

    小姑娘毫无头绪,可瞧着瞧着她眼中闪过光亮狡黠,用指肚子摩挲着每一面,这鲁班锁六面看着都一样,但表面好像因为常年的耍玩有些微凹的痕迹,只在几个微凹的地方轻轻一压,木锁里立马有一截长木被推了出来,原本严丝合缝的木锁霎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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