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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
昆城长宁侯府。
暮色时分,侯府开了正门迎接世子爷夫妇入府,长宁侯夫人许氏在二门亲迎,给足了儿媳妇脸面。
“娘……”兰兮随着端云行礼,垂眸敛衽,脸上挂着温婉的浅笑,知道自己婆婆是名门闺秀出身,素来最讲礼仪规矩,兰兮特地向麦冬请教过,力争能在婆婆面前做个举止得宜进退有度的闺秀。
许氏虽是近四十的年纪,但看上去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她的装扮较为素淡,却给人一种异常华贵之感,这一点倒是与端云一般,在面容上她也与端云有六七分相似,因此,只一眼,兰兮便觉得她很是亲切。
“兮儿无须多礼,连日劳顿,累着了罢?”许氏伸手挽住兰兮,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含笑点了点头,“果然是国色天香,怪道那小子非你不可。”
“娘!爹呢。歇在哪一处?”端云不着痕迹地将娇妻拉回自己身边,“我和小兮先去看看他。”
端云一点不担心,看他娘这个样子,定是祖母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他们在外头拜堂成亲,没有风风光光地用八人大轿迎进侯府,小兮在这府里头想要服众或许需要些时日,但有作为当家夫人的母亲支持,至少表面上后院那堆人不敢乱飞幺蛾子,如此便够了。他与小兮又不会在此长住,谁耐烦理会那些不相干的人,管他们心里怎么想呢。
“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带兮儿下去换身衣裳,歇一晚,明儿一早再去拜见你爹。”许氏飞快地看了沉默不语的儿媳妇一眼,心念一转,又道。“清风院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好歹先带媳妇喝口茶梳洗一下,用过了晚膳再说其它事。侯爷在外院的静思斋,这会儿周大夫正在替他施针,再有三刻方好。”
端云点了下头,安置在外院住着。想来是当时伤重不宜移动,便就近去了外院,另外。在外院养伤,也比内院清静!
“那我们先回清风院,晚些时候再去静思斋。”端云说着带了兰兮往自己的住处去。这里的侯府虽没有云城的大,但也不算小,从前端云来的次数并不多。但他是长宁侯唯一的子嗣,将来是要承爵的。侯府当家的人又是他亲娘,替他留出一处住所自是理所当然。清风院用了端云在云城侯府住的院名,内里的格局布置也无云城那边的大同小异,清风院的地点选得极好,在内院与外院之间拐出来的一处清幽之所,另有小门出入侯府,有外院之便,却也与内院相接,便是有女眷住也是无妨的,可见当初许氏为儿子选这个住所是花了一番心思的。
几乎不等走出许氏的视线,端云便一把将兰兮打横抱起,吓得兰兮差点惊呼出声,忙向来路看过去,只见到许氏往院院去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忍不住扭头看着端云道:“你是想我马上被婆婆拉去立规矩么?”
看着兰兮嘟着粉唇嗔中带娇俏似三月桃花的小脸,端云情不自禁地低头在那抹粉色上啄了下,愉悦无比地道:“我疼你,娘才不会管呢,她只有高兴的。”
兰兮想想婆婆给自己的感觉,轻轻点了下头,“她是个心善的人。”虽然许氏给人的感觉是略有些冷淡的,可是兰兮却能透过她那几乎与生俱来的疏淡看到内里的那一抹柔软,或许是因为许氏与端云太过相像,不仅长相,还有那股神韵,所以,兰兮本能地没有惧怕她,反而极有亲近之感。
端云笑眼中带了一丝兴味,调笑道:“我倒不知道,小兮还会相面,那我呢,当初你见了我,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呀……我倒没看出来……不过……”兰兮慢慢吞吞地道,感觉端云环在自己腰间的手紧了紧,故意顿住了话头,仰起头似笑非笑地打量他。
“不过什么,嗯?”端云并不看路,脚下却走得飞快,将身后跟着的一众仆从甩开几丈远,熟门熟路地走到自己的房门口,一脚将门踹开,进去之后再提脚左右一勾将房门关上,视线始终锁在某一处,又低头啃了一口,威胁一般地。
兰兮歪头避到一边,唇上逃过了,下巴替之,再那人又要再来,忙道:“不过看着不像好人就是了,不然——我为何会给你下毒……唔……”
一记深吻过后,端云意犹未尽地退开少许,声音低沉含笑:“还记得给我下过毒?甚好。”
兰兮被他吻得目泛桃花,闻听此言,顿时警觉,“这事都过去了,你说过不追究的!”
端云低笑。
“那时候,你……那样一副样子,我着实看不出,所以才……要是我看到你的本来面目,肯定不会那样做!”兰兮笑完了才发现自己原来也会谄媚,也会巧言令色,而且做得这样顺手,“我相公,不仅玉树临风俊美不凡,还一脸正气一身正派,我怎会错看?”
“真的?”从来没有想过她会这样的一面,真是让他看不够,心里痒痒的,牙也痒痒的,真想,把她拆吃入腹。
兰兮启唇,表忠心的话未及出口便被一双火热的唇吞去。
一阵天旋地转,当他终于肯让她透口气时,她发现,她已被他压在了床上,这时,她才看到,大红的床帐,大红床幔,枕头、被子,都是喜庆的大红,再扭头,入眼皆喜庆,这里,被布置成如假包换的新房。
“看什么……”端云嗓音低哑,带着浓浓的压抑的痛苦。
“这房间……”
端云偏首看了看,不以为意地道:“嗯,布置过了,还不错。”
兰兮没有再问,这里不管是端云交待了,还是许氏主动为之,都让她感动之余又放心一些,即便是端云之意,但许氏肯听之,是不是表示其实她有些接纳了自己?她能看出许氏是良善之人,且极具素养,便是她不喜自己,也会不屑于做一个挑儿媳妇刺的婆婆,但若她不能真心接纳自己,虽不为难,但始终疏淡以待,自己不能安心不说,只怕会令端云母子心中种下嗝应。如今,至少有一个好的开端,不是吗。
“我服侍你去沐浴?”耳边传来端云的声音,那样灼热又暧昧的气息,兰兮身上一阵臊热,不由得想起那日的洞房之夜,忙使了巧劲从他怀中脱出,顺势要翻坐而起。
“小兮。”端云此刻虽处于意乱情迷的边缘,眼却未花行动也不慢,一把扣住兰兮的皓腕,似警告又似委屈地唤了她一声,一双灿如掬星的眼,波光潋滟地望着她。兰兮心中一叹,重新靠回来,先轻轻地在他唇上亲了亲,心中又一叹,自打成了亲,她被他教着缠着一日赛似一日的没脸没皮了,那么亲昵的举止,言语,毫无障碍地信手拈来,他喜欢,她便也觉得没什么不好,事实上,她确实令他受了极大的委屈,她再怎么做都弥补不了,唇上忽然被他的手指压住,她抬眸望向他,却见他竖起另一个食指贴在他自己的唇边:“嘘!”
兰兮眼睛闪了闪,不解他这是何意。
“不要内疚!”端云倾身一吻,“这是我甘愿的。”
“可是……”
“没有可是。”端云辗转轻吻,低柔细语如雨丝般逸出,“我对你的心,愿意证明给那小子看,总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我,到时候我再做你名副其实的相公。我等得。”
洞房夜,也是这般躺倒在床上,兰兮被端云吻得如坠云雾神思不属,身上衣衫渐少,却不凉反热,正是娇羞无限之际,忽闻端云一声痛苦的闷哼,既痛且怒的那种,兰兮吓得神识归位,忙支起身子去抓他的脉,却反被他将手拿住,“别动!”
“你怎么了?”他们身子紧贴,她能感觉到他全身的紧绷,还有那股隐忍的痛意,心里一下子慌了,暗恼这些日子竟疏忽至此都没有替他把过平安脉。
端云几个呼吸间,全身渐渐放松了些,感觉到她的情绪,忙凑上去安抚一吻:“我没事,别担心。”再过了会儿,身体里那股子闷痛缓释,他揽着她,耳鬓厮磨,敛下心里底所有的情绪,带了淡淡的无可奈何,淡淡的轻松调笑,在她耳边低声道,“就是,我们洞房花烛,为夫怕是要先欠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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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论疾
端云此言一出,兰兮先愕然后糊涂,随即瞠目结舌:“是小玄!”小玄当日痛快地答应了端云的提亲,点头之前却是让端云服下一颗药丸,当时兰兮没怎么在意,小玄心眼多,又顶要面子,他不待见端云有目共睹,要他同意让端云做自己的姐夫,多少有些拉不下面子,那颗药丸便是个台阶,最多是恶作剧一下,他总不至于害端云的,却想不到,竟是这样的药!
“真不知哪来的机灵劲……”端云面色一苦,方才竭力装出的浑不意立时消散,任谁,新婚之夜,娇妻在怀,突然发现自己不“行”,也不可能不在意好吧?!不去砍人都是好的!!
小玄这家伙……兰兮哭笑不得。看着端云那张苦脸,先前那满身心的娇羞早风速散去八百里之外,唇边禁不住浮出笑痕,主动贴过去,“让我瞧瞧,小玄可是我手把手教出来的。”意即,他下的药,她指定能解。
“不必!”端云忙将手缩至身后,眼中不见赌气,只见认真,“小兮,不用你帮我解。这是我与小玄两个人之间的事,由我们自己解决,我会让他心甘情愿拿出解药,不然,别说他不信服,我也会觉得自己不配成为你的夫。”
“哪有这么……”兰兮想到小玄的性子,不免又想多一些,想深一些,后边的话却是说不下去了,紧接着她便被端云揽入怀中,他的声音坚定响起,“你不用说了,这事听我的。”
于是这事就这么着了。新婚第二日一早,小玄主动寻过来,与端云去了山顶,不知俩人聊了些什么。近两个时辰后才下来,神色间都看不出任何端倪,似乎相谈甚欢的样了,然后风五的信到了,下午忙着整理行装,准备药材,直到离开云雾山,兰兮都没机会与小玄单独相处,更别说问及此事,倒是临别之际。小玄凑近她说了句:“姐姐好,小玄便好。”
这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承诺,也像……告诫。
她自然是放心不下小玄的,但小玄说了,她好,他便好。那她旁的或许不一定做得到,先尽力顾好自己罢。待她好了,才能谈及其它,才能顾及他人。小玄的心思从来比剔透,她早已习惯了听他的,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你们先下去。”端云挥手遣走屋内近侍的下人。视线不着痕迹地与兰兮交汇,一触即离,落在他母亲身上。“娘,我想让小兮替爹把把脉。”
他们用完晚膳,一身整洁地过来静思斋,已是一个时辰之后,长宁侯云战针炙完。服过药,此时已然沉睡。许氏便将端云二人拦在外间,其用意不言而喻。
听端云这样说,许氏修饰得端然雅致的眉头一蹙即松,一时未置可否,而是看向端云身旁的兰兮,兰兮回她以微微一笑,既显出夫唱妇随的顺从,又显出了一份自信从容,端云却是急了,“娘你看小兮作甚?信不过她?不要跟我说你不知道,小兮的出处,便是祖母不提,娘也会查得一清二楚,既然别人都束手无策,如今能救爹的就只有她了,便是爹如今情形尚好,早些治好不是更好。”
说到后来,虽是一腔关怀意,端云的语气却是不太好,许氏听着神色不变,兰兮也安然地静默于一旁,或许从人情世故玲珑心思上琢磨,她此刻拦上一拦,再或嗔或劝几句,于人儿媳者的立场上更好,或许还能在婆婆面前讨个好,只不过,兰兮一不爱多事二不爱矫情,三则,她心性纯然,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一言一行从来是由心而发,所以此刻,见端云与他自己的娘也即她婆婆呛声,完全没有想过要插上一言缓缓气氛或是表表心意,反而,在她心里,十分自然地认为,许氏与端云是嫡亲母子,她算是外人,所谓疏不间亲,她贸然插进去,不管其心如何,都不是件讨喜的事。
兰兮不知,她这由心而发的举动,恰是合了许氏的心思,倒令她高看了兰兮几分,打理那样一个花百争艳的后院二十年,许氏最厌的,便是矫揉造作语不对心之人。原本,言谈间凑个趣甚至逢迎一二也无伤大雅,从前在云城许氏与那些贵妇结交应酬,也会如此,可是,在昆城待久了,需她逢迎的人没有,逢迎她的倒人是一堆一堆,这一堆一堆的人里头十之八九来自自家后院,或是那些想来自家后院的,妾室奉承正室,真心能有几许?
“行了,进去吧。”许氏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撩起门帘进了内室。
端云牵起兰兮跟进去。
内室只点着一只细烛,在那样宽敞的空间里显得有些昏暗,许氏径直拿起一只中烛,正待点上,却被兰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