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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了一下。便准备离开。
这是麦冬的家事,她既想自己处理,便如她所愿。
哪知,兰兮甫一转身,身后便传来一声哀嚎般的叫声。
“少夫人,求您!求您救救我们少爷!”
以及麦冬恼怒异常的吼声——
“闭嘴!”
兰兮与端云视线一碰。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深思。
兰兮想起那晚麦冬同她说的话,便正眼瞧向那伏地的妇人。
方才这妇人对着兰兮一声哀恳,已经说明了眼前这事不再仅仅是麦冬的家事。或者,根本不曾是家事,正如麦冬自己所说,他们出现的这个时机太巧了。
“你认识我?”兰兮问。
那妇人抬起头,又重重叩下去。虽仍旧饮泣,口齿却极清晰。“是。少夫人来过世安堂,奴家认得。”
这时那少年微微翻动了下,口中发出一声低抑的闷哼,似是努力想要爬起却力不从心。就是这么微微一动,兰兮看到了那少年的脸,他的脸色……明显是中了毒,五官,与麦冬有三四分相像。
兰兮便去看麦冬,不管这些人算计的是什么,沾不沾手,得听麦冬的意思。
再说,即便沾手,也不一定得非救人不可。麦冬眼中的恨意那么明显。
兰兮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心善的好人,会为了救一个陌生人的性命而罔顾自己人的感受。
麦冬昂起头,闭了闭眼又睁开,平静地望向兰兮,“这是狄氏,林二少。”
兰兮便点了下头,转而对狄氏道:“找个地方,我替林二少看看。”
狄氏大喜过望,砰砰地磕了几个响头。
青石见机,飞快地招来了临近一间客栈的伙计,将行动不便的少年抬到了客栈的客房里,又打来了热水,令狄氏替其稍加整理,这才请了兰兮等人入内。
却是端云先替那林二少把了把脉,确定其真的是一息尚存且本身并非习武之人,这才让兰兮过去,然后紧挨其身边守着。
兰兮很快便把完脉,垂眸想了会儿,便扭头看向端云。
兰兮的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端云低声问。
麦冬本来冷着脸一副旁观姿态,这时也看过来,脸上带着关切。
狄氏更是伸长脖子,有些消瘦的鹅蛋脸上希翼与惊惶交错。
“他身上的毒很奇特,我辨不出。”兰兮道。
端云眼中极快地划过一抹意外,随即不以为意地道:“那便算了。”
麦冬的反应更直接,她不可置信般地看着兰兮,“你辨不出?居然有你辨不出的毒!”不待兰兮说话,麦冬便转向狄氏,讥笑道,“你们俩母子果然有能耐啊,随随便便一招惹,便不是凡品!”
狄氏的眼泪又落下来,眼中透着绝望,“扑通”一声跪到兰兮面前,哀求道:“少夫人,您再帮他看看,您一定有办法的!疫症您都可以治得好,又治好了侯爷,怎么会治不好少爷呢……奴家求求您了!只要您救了少爷,奴家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麦冬越过狄氏拉了兰兮,“我们走吧。”
“不!”狄氏一声惊叫,快如闪电地扑上去,熟练无比地抱住了麦冬的腿。
青石在边上看得差点笑出来,然后看到狄氏那张悲戚无限的脸,嘴角抽了抽忍下了笑意,心里嘀咕,这女子看起来这么惨,自己怎么就一点同情之心都没有呢?
“狄氏,你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不客气。”麦冬怒了,随手一掌挥出去,身边恰好有张椅子,受了她一掌顿时七零八落地散了。
狄氏猛然止了声音动作,半仰起头,微张着嘴,僵着身子直愣愣地看着麦冬。
“我不动你,只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并非不、敢!”麦冬看着狄氏的眼睛,一字一字慢慢地说。
“大小姐……”狄氏张了张嘴,猛地打了个寒颤。
麦冬一脸一身明白无误的杀意。
这一刻,狄氏相信,她真敢一掌劈了自己。
狄氏终于老实了。
麦冬抖抖衣裙,看着兰兮冲门口扬了扬下巴。
林少杰的死活关她何事?
自作孽,不可活。
兰兮却犹豫了,她看向麦冬,慢慢伸出手拉了拉麦冬的衣角,美丽的脸上挂了丝讨好的笑,“麦子,你知道,我从来没有遇到过,我解不了的毒……”
“所以?”麦冬眉头挑起,睨着兰兮。
“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人的生死,那何不……”兰兮说到一半,望着麦冬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很是欲说还羞。
“小兮!”端云在一旁忽地叫了一声。
“你先别说话!不许添乱!”兰兮飞快地掩住端云的嘴,仍旧眼巴巴地望着麦冬。
麦冬一阵无语。
委顿在地上的狄氏,在旁人视线未及之处,僵直的腰身软了软,眼中划过一的抹灼亮。
就像守财奴见了珠宝移不开眼,拼命想占为己有;一个武功高强的人遇到另一个武功高强的,总想比一场分个胜负;医术好的人遇到疑难杂症总想出手医治,擅解毒的人遇到难解的毒,便忍不住想一试身手。
那人说的果然没错。
狄氏彻底地沉静下来。
麦冬盯着兰兮,要将她脸上盯出个洞似的,随后,泄气了一般地摆摆手:“算了,我不管你,随你的意思,你请便吧。”
兰兮便笑了,又道:“万一我要是治死了他,你也不会恼我的吧?”
麦冬无力道:“你随意!死活不论!”顿了顿又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也当心些,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感恩图报的,这世上喜欢恩将仇报的人多了去了,你小心别反被蛇咬了!”
兰兮忽有所感,回过头,看到床上的少年不知何时清醒了,正睁着眼,静静地看这边。对着这样一双眼睛,兰兮忽然心里一扯,竟是觉得方才与麦冬的那番对话有些要不得,尤其是“死活不论”那四个字。
这少年是麦冬的弟弟,同父异母,就像兰兮与苍离。
想到苍离,不禁又想到秋氏,再看看眼前的狄氏,兰兮心绪渐渐复杂难辨。
气氛一下子沉闷起来。
狄氏将将松下来的心堪堪又吊了起来,她聪明地没敢多言,而是死死咬着嘴唇,默默地垂头立在床侧,眼睛不敢乱瞄半分半毫。
最终狄氏还是如愿了,兰兮虽说没有将她和林少杰带回侯府,却也将这二人安置到一处宅子里,这便是接了手要替林少杰解毒的意思了。
待兰兮等人一离开,狄氏便趁着替林少杰喂水的机会,悄悄地喂他吃了颗药丸,然后服侍他睡下,看着林少杰在睡梦中渐渐舒展的眉眼,狄氏脸上也扬起了一抹笑。
………………………………
第二百一十九章 道破
兰兮看着恭敬地站在自己面前的陈嬷嬷,神色间颇有几分为难。
陈嬷嬷是来传话的。
婆婆许氏交待,令她得闲多往西院走走,陪茹老夫人说说话。
说话?
兰兮怎么也想不出,许氏为何要这么安排。
纯粹只是想要她与茹老夫人亲近,还是有别的考虑和打算?
想起那天端云之言,兰兮心里又沉下一分去。再抬眼看陈嬷嬷时,眼中便多了丝探究,她也不掩饰,坦然语出:“母亲要我去那边做什么呢?陈嬷嬷可知?”又低声自语,“不过是个姨奶奶罢了,难道还要去膝前承欢么……”
一边说着,一边留意陈嬷嬷的神色。
陈嬷嬷如雕塑一般,纹丝未动。
兰兮笑了笑,摆了下手,“我知道了,嬷嬷请回吧。”
陈嬷嬷身形却未动,而是屈膝行了一礼,恭声道:“少夫人,茹老夫人擅药膳,当年,夫人按她的方子食补月余即有妊,平安诞下了世子爷。”陈嬷嬷说完又行了礼,方转身告退。
“青莲,你说陈嬷嬷这话是什么意思?好象话里有话呢。”兰兮若有所思地望着晃动的门帘子,麦冬出去给林少杰送药了,青竹是个少言的,也只有青莲能同她说上几句话。
兰兮越发觉得,她对侯府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因此暗下决心,等端云回来,她一定要把近二十年来侯府的家务事彻头彻尾了解一遍,不能想到一处一是处,因为极可能在她不知的或是忽略的某个角落里,却藏着极关键的线索。
“这个……奴婢不知,要不,奴婢出去打听打听?”青莲秀美的脸上划过一丝羞愧。她虽然较之青竹更通人情世故,可毕竟是在云雾山那样的环境里培养出来的,比起在人堆里摸爬滚打过来的麦冬,无论是敏锐度、悟性还是手段都差了不止一截半截。
“没事。”察觉到青莲的紧张,兰兮冲她笑了笑,便要了杯热茶,窝在摇椅里边吃着零嘴边琢磨。
麦冬回来时脸色很不好。
“啥也没问出来。”她倒了冷茶一口气喝进去,又气哼哼地一连吃下去好几块黄油小酥饼,然后拍桌子恨道,“贱人!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看你能嘴硬到几时!有你悔的时候!”
“他今儿脉象如何?”兰兮最感兴趣的首先是这一处。
在狄氏与林少杰身边,安放了一名大夫,兰兮只去看了一回脉。便没有再去,只逐日送药过去,然后带回大夫记录的脉案,她依此用药。
麦冬掏出几页叠好的纸递过去。
兰兮接过来看了,眉慢慢拢起。
“竟是半分好转也无……”
麦冬咬牙。“该!”
“你说谁呢?”兰兮放下脉案,不满地瞥了麦冬一眼。
“没说你!”麦冬一眼翻回来,“你好好的这不是没事找事么?那姓林的死活与我有什么相干,你就该随他去死!费这些心做什么,白费了药材!”
这时,青梅捧着个圆圆的小瓷坛子进来。
“少夫人。桂花酒热好了。”
自那日从西院回来,青梅便开始在兰兮身边当差了,如此一来。一应的大小事青莲几个倒不用插手了,青梅能干周到得令人称奇。
“给我倒一杯。”麦冬大喇喇地道,在外人面前她尚且顾几分主仆之分,私底同兰兮相处便甚为随意,如今她倒是没再拿青梅当“外人”了。当着她的面,也敢与兰兮勾手搭肩抢吃抢喝。
青梅神色自若。先替麦冬倒了一杯,而后再倒一杯奉予兰兮,再将酒坛子盖好,轻身退出去。
喝着微烫的桂花酒,连心情都变得熨贴了几分。
“家里没什么事吧?”麦冬想起方才她进来时那一位的神色,语调一转,“西院那边有动静了?”
青莲听了,看一眼麦冬,脸上便浮出又佩服又羡慕的神色,便将之前陈嬷嬷过来的事无巨细说了一遍。
“哎,陈嬷嬷这话里大有玄机呀……”麦冬兴奋地挑眉,坐到摇椅的扶手上拐了拐兰兮,“你们家端云,该不会是因为西院那位老姨奶奶才有的吧?”麦冬说着,自己先点了点头,很满意自己的这个推论,“要不,夫人那么重礼仪讲规矩的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放下身段同一个妾室亲厚呢?若说这里头有大恩情,便说得过去了。”
兰兮想了想,“母亲与父亲的亲事是茹老夫人同老侯爷做主定下的,要说恩情,这个也算是一份,不至于非得拉上旁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麦冬摆摆手,一脸不以为然,“保媒促成姻缘什么的是小事,要说有恩也是小恩小惠,可成了婚还包生儿子才是大恩!你想想,要不是因为生了嫡子,你婆婆这个侯爷夫人的位子能坐得稳?能坐到今时今日?”
偌大的长宁侯府,就只有端云这一根独苗。
侯府后院莺莺燕燕,也不是没有让侯爷宠到骨子里的,可夫人许氏,从来都在侯爷眼里,在侯府眼里,在世人眼里。
这个中因由,若说跟端云一点关系也无,那是不可能的。
若当年真是因为茹氏,许氏方能有孕,那么……
兰兮悚然一惊。
心里忽然有丝亮光飞快闪过,却是太快,没能抓住,只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又有种莫名的兴奋,仿佛有大事要出,又有大事可解。
“兰子我跟你说,这个茹氏的道行不是一般的深,你可要小心些应付,依我看,她扮出这副姿态,多半会先对你施恩,待你防心退了再下手拿捏你。”麦冬道。
“她能对我施什么恩?”兰兮随口答道。
麦冬眼睛一撇,慢慢地从云家少夫人平坦的腹部扫过。
兰兮被她瞧得心里发毛,然后,忽地眼睛一亮。
麦冬也同时眼睛一亮,“要不,咱过西院瞅瞅去?”
“我答应过端云的……”兰兮很为难。
“那里又不是龙潭虎穴,有我们跟着,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