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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回屋里去?”兰兮建议,总不能站在这里说吧,也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得完的。
“小婶,要不,咱们出府去,我请小婶去醉仙楼赏景吃酒。你看如何?”云锦提议,然后有些紧张地看着兰兮,生怕她一口回绝。
哪知兰兮立刻痛快地点了头,“也好。”随即转头对青莲吩咐几句,又对云锦道,“这就走吧,你是骑马还是坐车?”
这爽利劲儿。
云锦怔了下才道:“我同小婶一起坐车……可好?”
“嗯。”
兰兮只带了青竹。
云锦看到坐在车驾上的长远,心道,小叔对小婶也太好了,居然让贴身小厮给她做上了车夫。
云锦暗暗勾唇一笑。便上前勾着长远的肩道:“哟,长远,这是受罚呢吧?在小叔手上犯事了。给发配做了车夫了?啧啧,这也太屈才了,要不这么着吧,我去求求小叔,让你跟了我如何?我立马给你把第一小厮的位置腾出来。以后你就做我的第一心腹爱将,怎样?再怎么说,你也是跟过我小叔的人,我绝不能亏待了你!”
云锦兴致勃勃,说得热闹极了。
长远苦着脸,连连作揖:“爷。您饶了小的吧!”
这时,兰兮忽然打起帘子道:“长远不愿随我出门么?那我回头同你们爷说。”
长远整个人一僵,却听云锦唯恐天下不乱似的咻一下窜上车。笑呵呵地对兰兮道:“小婶你再顺便帮侄儿提一句,让长远跟了我呗,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兰兮“扑哧”一声笑出来,刚刚起步的马车蓦地一颠。
俩人一路说笑着,长远将马车赶得飞快。
“小婶。你怎么就看上我小叔了呢?”云锦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一来二去与兰兮混熟了。渐渐地就没正形起来。
他们此刻坐在醉仙楼二楼的包间内,上次端云带兰兮过来吃酒酿桂花羹也是在此间,从窗口望出去,便是清涟涟的湖水,是醉仙楼风景最佳之处。
兰兮喝掉杯中的桂花酒,看着眨眼间云锦已替她将空杯斟满,桂花的芬芳与酒的醇香充盈鼻端,兰兮微微笑着,似认真想了下,方道:“你小叔那样的人,我看上不是很正常么。”
云锦举杯与兰兮放在桌上的杯子轻轻碰了下,而后一饮而尽,击掌笑道:“可不是!我跟你说,小婶,云城看上我小叔的人可多了去了,我出发前,太祖母烦不胜烦,就把小叔已在昆城成亲的消息放了出去,原以为这下子总该消停了,谁知道那些人家照样又是试探又是递话,只不过将聘娶改为纳妾了,太祖母一世英明,这下子可捅了马蜂窝了,不仅没得着清静,反而更加疲于应付,因为世子爷的妻位不易得,妾位却易得,不过是太祖母一句话而已——哎,小婶想不想知道,太祖母有没有放话?”
云锦卖起了关子。
兰兮却老神在在的,“祖母肯定没有放话。”
云锦不服气,“何以见得?要知道,叔爷的妾室可是遍地开花的,在咱老云家子嗣可是头等大事,你没见太祖母身边那俩大丫头,不都一个叫开枝一个叫散叶!”
“那你知不知道,你叔爷遍地开花的妾室里面可有一人是你太祖母的‘一句话’给纳进来的?”
云锦闻言,呆了呆,蓦地仰脖灌下一杯酒,挠着脑门道:“没有吗?竟然没有!怎么就没有呢?你怎么知道没有的?”
“自然是你小叔告诉我的。”兰兮悠然道。
云锦念头一转,继而贼贼地一笑:“好吧,算你猜对了,太祖母的确没有给小叔纳妾。可是呀,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盯着小叔这块肥肉呢,哪日等你们回了云城,那些人就会跟马蜂似地叮上来……马蜂你知道吧,叮得可疼了,小婶你看你,纤纤弱质,怎么敌得过一群大马蜂?”
“那是够糟的,我该怎么办呢?”兰兮差点没让云锦给逗乐了,忙忍了笑意低头自语,“或者撒一把毒粉过去,眼前就清静了。”
云锦本来是得意洋洋地端着笑,闻言不由得一哽,差点岔了气,忙摆手道:“使不得呀,小婶!那些名门贵女可随便动不得,那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你毒粉一撒倒是清静了,但也给咱侯府招祸了!不行,绝对不行!”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兰兮索性双手一摊,“你小叔就只能有我一个,那些人挤过来,赶不走,杀不得,更留不得,你说能怎么办?”
云锦心里欢呼一声,总算把话头引到这儿了。
便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光溜溜的下巴,沉思又沉思,忽而眼睛一亮,“有了!赶不走,杀不得,却可以震慑,就是说,让他们怕了你,不敢轻举妄动。”
“拿出毒粉吓唬?”
“当然不是了!小婶你这样高贵无双的人,怎么能做这般自降身份的事呢?”云锦道,“我的意思是,小婶你可以为自己找个靠山,非常厉害的靠山,让别人知道你欺不得动不得,不然他就要倒大霉,这样一来,不管是那些肖想小叔的贵女还是她的家人们,都不敢朝你伸手了!”
云锦说完,长舒一口气,眼睛晶亮地望着兰兮。
他七兜八转的,就是为了献这个计?
兰兮垂眸饮尽杯中的桂花酒,方慢吞吞地笑道:“主意是极好,不过我上哪找那个厉害的靠山去?或者你说的靠山指的是你小叔?可他本来就是我的,还用去找么?”
兰兮面上是云淡风轻神色自若,可心里却有根弦悄然绷起。
让她去找靠山?谁能成为她的靠山?
有个名字在兰兮心里呼之欲出。
小玄,是你吗?
兰兮之所以找上云锦,便是心中有所怀疑。
端云服了绝嗣丹,先前小玄下在他身上的毒随之而解。
那颗绝嗣丹正是云锦带过来的,云锦之所以前来,是为传旨,而小玄,是皇帝的儿子,若他肯回去,想与御赐的绝嗣丹扯上关系轻而易举,甚至,那绝嗣丹还可能出自他的手笔!
兰兮思量着,心里纷乱,无论如何她不愿小玄以皇子身份回云城,他若是向他父亲妥协,必定是为了她。若她的推测成真,小玄制了绝嗣丹或是对绝嗣丹动了手脚,不管他是明里或暗地里行事,最终必定得付出或多或少的代价,因为小玄的父亲,不是他轻易能糊弄过去的。
“你猜到他是谁了?”云锦察言观色,目光炯炯地望着兰兮,神情微微有些激动,“那你不反对让他做你的靠山是吧,小婶?”
反对?对上小玄,她反对能有效吗。
兰兮唇边逸出一丝笑,有些无可奈何,也有些温柔宠溺。
“小婶——”云锦定定望着兰兮,突兀道,“你真是那年随苍离那小子到咱家的小丫头?”
“嗯?嗯,是我。”兰兮想起当日的情形,脸上便有了些似笑非笑的谑意,“我可记得侄儿你那时候威风得紧!”
想起自个儿当时的言语,云锦难得地红了脸,不自在地咳了声,“那不是,咳咳,不知者不为罪嘛,小婶你就忘了吧,可别再对小叔提起了啊!”不待兰兮回答,赶紧转入正题,“那时候我跟苍离不对付嘛,现如今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仅跟他对付了,还帮他来做说客,小婶你说我得是多大的胸怀气度啊?”打死他都不会说,他是打赌输给了那小子,才不得已冒着捋小叔虎须的风险来找小婶,替苍离说合。
“你是因为有胸怀气度才帮我的么?”窗外忽然传来一道稍冷的声音,旋即,跳进来一个人。
………………………………
第二百二十六章 姐弟
来人正苍离。
进来之后,屋里的俩人尚未如何,苍离先就呆住了。
“你……”
如今兰兮的模样与当初自是不可同日而语,原先,兰兮真心而笑时,其容色或能教人惊艳,现今,无论她笑与不笑,作何表情,都美得令人目眩,唯有那双眼睛,还有些旧时模样,也唯有那双眼眸,那样的眼神,让苍离知,眼前的人正是当日桂花树下所遇之人。
一别两载。
时过境迁,物逝人非。
苍离一阵苦涩,从云城往昆城的这一路,他问自己,为何要亲来见她?他答不出来。此刻到了她面前,他终于知道了答案。他本无颜见她,害她至深的那个人,是他的亲娘!他与妹妹这些年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她手上夺来的,他们夺去了她的一切,让她没了娘亲,没了家族,甚至容颜和性命。他有何面目立于她面前?可他还是来了,不是为她,而是为他自己。
他若,连自己的亲姐姐也不敢见,不敢认,那他苍离苟活于世上又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找处庄子活遁了!
“姐姐……”
“小离……”
俩人同时开口,而后相视而笑。
很默契,很温馨的画面。
云锦使劲翻了翻眼睛,很不高兴地挥手道:“姓苍的,你给小爷规矩点,不许这么死瞪着我小婶!还有,谁让你站那么近的?去,边儿待着去!”
“你才边儿待着去!”苍离心中仿若落下了大石,此刻看云锦也平白地顺眼了不少,见他这般,流星般地坐到兰兮身边,挑眉哂目。“这是我姐,别说那样站着,便是这样坐着,这样说话,也无旁人置喙的份!”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住兰兮的手紧紧握住,然后感觉到自己的手也被她紧紧回握,不由逸出一声轻叹,这几年压在心头的沉悒奇迹般地随着这声叹,消失得无影无踪。
苍离知道。自己大概是真的放下了,不再纠结于母亲的所作所为,不再愧疚于命运对长姐的不公。更不必羞愤于自己无所作为。
原来如此简单。
不过是走到她的面前,唤她一声,姐姐。
“姐!”苍离笑了,摇了摇自己姐姐的手,笑得跟十几年那个三岁的小娃娃一般。“我们这么久不见,是不是让闲杂人等避一避,咱好好说说话儿!”
云锦眼珠子差点惊掉了,苍离说什么他浑没在意,只是有些木然地抬手揉了揉自个儿的眼睛,再看时又受一遍打击。那个拉着自家小婶跟要糖吃的奶娃娃一般撒娇撒痴的小子,是那个姓苍的冷脸小子么?
“云锦……”兰兮笑呵呵地看过去。
“我不!”云锦跳起来,先指着苍离骂。“你个黑心烂肝不知好歹恩将仇报的狗东西!要不是小爷仗义,你能见着我小婶?这会儿认完亲,就想把小爷我当块没用的烂板拆了,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我还偏就不走了!”一撩锦袍一旋身坐在兰兮另一边。脸上的表情瞬间斗转星移,“小婶——你可要疼侄儿啊——可不能撇下侄儿不理啊——侄儿可是小婶的亲侄儿啊——”撒娇?谁不会!
哪料。苍离神情一转,又恢复成冷面少年,只有眼底还余有散不去的温情。
“我过来找你,是有事要同你说。”开了口,温情之中,便有压抑的痛楚隐隐浮沉,看开归看开,撩开伤口,难免会痛。
苍离语气中的沉重,不仅兰兮听出来了,连云锦都察觉到了,苍离变脸如此之快,令云锦目瞪口呆地适应不来,可是,苍家的那点子家事云锦也知道个七七八八,苍离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他自是心知肚明,不然这次也不会帮他了。这会儿,见苍离这副神情这副语气,云锦心知,这是要说家事了,那正好,他也听听!
云锦没拿自己当外人,支起耳朵屁股在椅子上坐得牢牢的。
“云锦?”兰兮却不能不顾及苍离。
“小婶。”云锦正襟危坐,“将军府的那点子事,侄儿我一清二楚,小叔没瞒着我,今儿我就算代小叔听听,保管只动耳不动口,都烂心里喽。再者说了,我跟苍兄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也不必见外,小婶尽管放心就是。”
苍离冷嗖嗖地斜过来一眼,“我姐是你小婶,你不该叫我一声舅爷?”
“我呸!”云锦立时竖眉,旋即又一脸苦哈,“小婶——”那尾音还没完全拖展开来,马上淹没地苍离的声音里。
“听就听罢。”反正他也没把那个绣花枕头放在眼里。
苍离不在意,兰兮自然不再坚持,云锦就留了下来。
“你……”原本苍离设想的是,见了面就跟兰兮嗑头赔罪,他一直都知道兰兮并没有迁怒到他自己身上,他只是自己对自己憎恶得不行,也愧疚得不行,不过刚才他想通了,也知道了以后该如何同她相处,所以,再磕头赔罪什么的他想想就牙酸,那要怎么开场呢?
苍离毒舌归毒舌,却不是能言善道之人。
便瞅着兰兮,半晌不言语。
他心里想什么,兰兮大概也知道,便也不吭声,默默等着。苍离能来找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