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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差点笑出来,自家公子也太不地道了,明知道秋公子邀他赏的是秋水庄内的小荷塘,秋老夫人荐的是梧州城的十里荷塘,还故意这样答话,不过,秋老夫人肯定也没安好心,她分明是故意拆孙子的台来了。
秋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中恼端云太不给她面子,可如今势不如人,亦是拿他没奈何。
端云神色自若,端起茶杯浅啜,赞道:“好茶!”
秋老夫人便道:“这是今年新出的千叶。”转而吩咐身旁随侍的明秀,“取两盒送到霜院去。”正说着,只听那边端云低声道:“回头学学这茶是怎么泡的。”以及青石响亮的声音:“是,公子!”端云又道:“老夫人方才说什么?”秋老夫人便是一哂:“云公子何等的身份,什么样的好茶没吃过,这点微末茶技能得云公子一赞,也是她的造化。”
“那便多谢老夫人替端云看赏了!其实,端云在外行走,只是端云。”端云淡着的神色中淡淡地飘过一片阴云,他的确是有意轻慢于这位秋家的大家长,谁让他心里不爽呢。
秋老夫人忽然看向兰兮:“不知这丫头云公子用着可还好?”
“还行。”端云忽而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知老夫人是否肯割爱,将兰丫头赠予端云?”
秋老夫人脸上便现出踌蹰来,本来一个丫头不值什么,但这个兰丫头,难得夜儿能看入眼,心中不禁深悔,当日不该随意就作了人情,幸亏那时说的是让她去霜院侍候,而不是送予端云,还留了回还的余地。无论如何,夜儿看中的人,只能是夜儿的。
“怎么,老夫人不舍得?”端云脸色沉下去。
“云公子有所不知,这丫头并非秋水庄的家奴,她与庄上签的身契是一年的活契,只在此帮佣,云公子所求,老身实是无能为力。”秋老夫人语带歉意。
“那这一年活契老夫人总能将它废掉吧?”端云缓缓道。
“这是自然,只是……”秋老夫人再瞅兰兮一眼,见她立在端云身后,眼眸低垂,对这些话恍若未闻似的。
“老夫人是想说,去与留,需看兰丫头的意思?”
秋老夫人本是这个意思,但经端云一提,却又犹豫了,若他二人来此之前已商定了,她岂不是自断后路。端云却不给她思忖的时间,马上偏了头问兰兮:“老夫人和我只看你的意思,是留在秋水庄,还是跟我走,你自己选吧?”
悄悄看向青石,见他由愕及喜,显然事先并不知端云会有此一说。
却见端云淡淡瞥过来,似有深意。
他自不会无缘无故如此,他对老夫人的挑衅如此明显,可她是去是留,又能刺激到老夫人什么?兰兮脑中飞快地思索着。
“公子问你话呢?”青石以指风弹向兰兮垂在身侧的腕部。
“是呀,兰丫头莫紧张,你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不论去或留,云公子和我,还有你们公子,必不会怪你,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先!”秋老夫人适时道。
“老夫人说得对,你好好掂量掂量吧。”端云亦道。
一个个都话里有话。
兰兮退开一步,神色温顺地行了个礼,道:“可否宽限些时日,容兰兮再想想?”
秋老夫人先松了口气,摆摆手:“这有何不可,云公子也不是马上要启程。是吧,云公子?”
“自然。兰丫头哪天决定了,端云会派人知会老夫人。”言下之意是,兰兮现在他的院子里呢,近水楼台现主子现管。
兰兮有些郁卒,越发觉得端云带她前来,绝非为了不咸不淡地扯这几句闲话,不禁抬眸望向门口,只希望快快有人来上菜,快快吃完了事,入眼却见秋夜白衣翩然,缓缓而来,心中的不安顿时莫名地更加重几分,观秋老夫人的言语,这宴似乎未安排秋夜作陪,不然别的不说,身为主人家,也没有迟来的理儿。
“抱歉,我来晚了。”彼此见过礼,秋夜便道,又温煦地看着兰兮,“你的嗓子可大好了?”待听到兰兮的声音,温颜便沉了沉,“秋月如今也太不经心了些,怎地拖了这许多日子都未好……”
“千寻兄还是这么体恤下人,倒显得我这个临时主子不近人情了。”端云大大方方地话里带刺。
“端云不必自责,‘暂时’而已,我们体恤得来。”秋夜温然以对。
本打算趁此机会探探端云的口风,现下却已不能够了,秋老夫人对明秀使个眼色,明秀便悄悄退了出去,不多一会儿,一盘盘香气四溢的菜肴便陆续上了桌。
心中的不安忽然变得很强烈。
那是一种危险来临的感觉,以前,当宫主靠近时,她偶尔会有这种感觉。
可此时怎么会?
兰兮有些茫然的视线越过满桌的珍馐佳肴,投到了远处那一片镜波上。
猝然间,三道人形水柱激射而起,填满了兰兮的视野!
“有刺客——”
比兰兮声音更快的,是青石的身形,水柱中的人方一跃入烟雨阁内,还未来得及扑向目标所在,便被青石以雷霆之势截住。青石手持双刀,以一敌二,另一个刺客眼错间已寻隙而动,明晃晃冒着寒光的剑尖直刺端云的面门,端云本欲先将身侧的兰兮推离再去迎战,此刻见刺客的目标是他自己,便直接同刺客交起手来。
不过须臾,十数条墨衣人影以三面包围之势向烟雨阁飞掠而至,而此时,阁内战况胜负已分,端云一掌击毙了对手,青石的短刀插入另一个刺客的胸膛,最后一刺客堪堪躲过青石的杀着,不管不顾地朝端云飞扑过去,端云早备了杀招候着,谁知他扑至跟前忽地拧身向右,五指变掌为爪,扣在了还停在桌子边的兰兮的脖子上。
烟雨阁骤然安静下来。
最先说话的是秋夜:“她不过是个婢女,你放了她,我们放你走!”
“不行。”端云却道,“这人是来行刺我的,理应由我处置。你竟以为抓个婢女能威胁得了本公子?你现在将她放了,本公子允你全尸。”后二句是对刺客说的。
刺客笑道:“在下贱命一条,就不劳公子操心了。能与端云公子的爱婢一同上路,是在下的福气!”说着五指收拢,兰兮的小脸顿时由青入白。
………………………………
第三十九章 做戏
刺客并未立即向人质下杀手,大概心内也是存了某些打算,毕竟能有机会活着谁会求死呢?
可上天并未给他周旋的机会,惊变突生。
两条人影以闪电之速呈夹击之势飞扑向刺客,一个直攻其面门,一个袭击其后背,此时,刺客要出招自救,只有放开人质或干脆以人质为盾,方能避开杀击,这个认知在场的人都有,所以出招的青石和长胜二人招势虽凌厉无比,却也做好了随时卸力的准备,端看刺客如何选了。他若放开人质,青石双掌拍下长胜由旁救人,他若以人质为盾,也只能逼青石撤掌,待长胜由后一击之后,青石在前抢人。
计划是这样的。青石与长胜相处多年,那份默契自不必说,天衣无缝也不外如此了。只是,刺客做了第三个选择,他微旋身以右胸硬承了青石一掌,背后不躲不闪受了长胜一鞭,引颈挨揍的这会儿工夫,刺客什么事也没有做,除了一件事:猝然合拢捏在兰兮咽喉上的五指!却,几乎与青石的掌长胜的鞭同时触到刺客身上的,还有一粒珍珠,它击在了那只行凶的手腕上。刺客拼了一死,最终没能邀个同路人……
兰兮模糊的视线内,突然出现了一抹艳色。
那是秋夜喷出的一口鲜血。
她一度失了呼吸,可看得分明,紧要关头,是秋夜发出的暗器救了她。
“公子!”
“夜儿!”
秋雪和秋老夫人的两道惊呼,将所有的视线引到了秋夜身上。只见他面如金纸,双目微阖,无力地靠坐在椅上,他的唇角、衣襟和身前的地上,是艳红夺目的血迹。
端云快步走过去,探指按在秋夜的腕脉上,目光微沉,秋夜的脉象既弱且乱,所受的内伤比想象中要严重许多。
“公子,你怎么能强自冲开禁制呢?”秋雪红着眼睛急道。
秋老夫人从墨衣卫的护卫中冲出来,脸上尽是忧色,急声道:“夜儿,你感觉如何?可还好?”
秋夜闻言微摇了下头。口角处的殷红又多了几道。
两年前,秋夜练功不慎致走火入魔,体内真气激荡不驯,险些要了他的命,幸而当时柴神医恰在梧州,柴神医助秋夜将真气压制下来之后,又以银针御气之术封了秋夜的内力,交待三年之内不可妄动,否则必会伤及筋脉。这件事被秋水庄压下来,江湖上鲜有人知,但,自是瞒不过端云。
“快,快去传信,请柴神医!”秋老夫人喝令。
“老夫人,请听端云一言,柴神医如今远在云城,远水救不了近火。”端云自怀中掏出一物,“这里有二粒五绝丹,待千寻兄服下,端云再以内力相辅,短时间之内必不会有大碍。”
听端云提到五绝丹,秋老夫人等人顿时眼中一亮,现出震惊而狂喜的表情。两年前那次,柴神医正是喂秋夜服了一粒五绝丹,护住了他的心脉,他才得以捡回一命。殊知柴神医其人有几分药痴的性情,素来只施医不赠药,他精心炼制的那些宝贝药丸是宁压烂箱底也不随便予人的,五绝丹则是宝贝中的宝贝,柴神医一向贴身带着,那时给了秋夜一粒,尺管秋水庄事后奉上几车的珍贵药材相酬,但柴神医足有近两年不来梧州,对外宣称此处是他的伤心地……想不到端云竟有五绝丹,而且一出手便是二粒!
秋雪第一个反应过来,劈手将端云手中的细嘴瓷瓶夺了过来,拔掉软木塞,一股冷丝丝的幽香便沁了出来,她咧开嘴,一向伶俐的人显得有几分傻气,欢声道:“真的是五绝丹!公子——”说完小心翼翼地将五绝丹倒出,喂入秋夜口中。
端云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他是谁?他说是五绝丹,就绝不会拿出四绝来!二粒五绝丹就震憾成这样,秋老夫人还真没说错,这就是个乡下地方,一群乡下人!
“云公子如此大恩,教秋水庄实在无以为报,老身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秋老夫人直起身,面对端云一脸感激无言,徐徐地便要跪下去,却被端云伸臂托住,听他道:“老夫人毋需介怀,端云与千寻兄乃生死之交,言谢便见外了!对了,端云尚有一事相求,还望老夫人予以方便。”
“云公子但说无妨。”秋老夫人回身站好。
“这几个贼人为刺我而来,盼老夫人能将其尸身交由端云处置。”端云眼中寒光乍凛,秋老夫人忽然想起适才他那句“本公子允你全尸”,身上不由自主地窜过一股寒意,对眼前这个俊美非常的少年莫名地多了几分敬畏之心,忙颔首作答:“今日之事,秋水庄本该给云公子一个交代,但眼下夜儿这般,老身这心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云公子既肯亲自料理,老身自是求之不得,那就偏劳云公子了!只是,若有秋水庄可尽绵力之处,也请尽管开口,秋水庄自当鼎力以助。”
长胜几个得令,不消片刻便将三条尸收走,连同散落的兵器、削落的衣角等俱收了个干干净净。
端云勾了勾唇,翩然转身,却见秋夜忽然睁开眼,眸中射出一道清冷复杂的光,直与端云的视线相撞,端云心中乍地突了突,面上却挑唇笑道:“千寻兄尽管放心,兰丫头没大碍,只是颈上留了些许外伤,现已回去上药歇息了。”
秋夜闻言,便闭上了眼,样子如同放下了心一般。
秋老夫人看在眼内,便溢出些复杂的情绪,多年的夙愿似看到了希望的霞光,心底里却不知是喜多一些还是忧多一些。喜也罢忧也罢,该做的还是得做完了,不然,她可没脸去见地下的老爷。
秋夜被抬回未语居的内室,移至床上躺好,便挥退了秋雪等人。
室内只站有端云一人。
“你不觉得这次做得过分了一点么?”秋夜冷冷道。
“你不觉得我这是在帮你么?”端云淡淡道,“或者我该说,你不也没舍得放弃这次机会么?”
“我那是不忍心,怕你不好收场。”秋夜嗤道,“破绽太多。”
“嘁!怎么可能!”端云欲反唇相讥,脑中却不由自主将方才事件关键环节重演一遍,到了嘴边的话蔫蔫地转个弯又咽了回去,末了只恨声道,“蠢材!一个个都是蠢材!”
端云安排了人假装行刺他自己,伺机挟持兰兮,他再充当恶人,给秋夜机会英雄救美。他算计的是,这一举动必定将秋公子心属兰丫头的桥段推上万众瞩目的巅峰,如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