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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怔了怔,还未说话,一旁的燕珠倒插话了,“你是说三个月后我这表哥成亲生子都无妨了?”燕珠这话却是表明,她亦知道秋夜所得的那种“怪”病。
秋夜这病不用说定是秋老夫人的手笔,燕珠之前与秋老夫人混在一起,知道这个倒也不稀奇,只是她如何与秋老夫人混到一起去的呢?
端云问了出来。
燕珠嫣然一笑,“水氏请千机门的人来色诱秋家公子,我便来了。”
“你是千机门的人?”声音未落地,端云衣角一飘人已闪至五尺外,顺带地连兰兮也拖走了,然后拿眼扫着燕珠,那嫌弃的模样跟当她是瘟疫一般。
战妮却欢呼一声扑至燕珠身畔,拉着她道:“姐姐,失敬失敬!你看看我,你看,我长得也挺销魂的是不?你介绍我加入千机门吧,好不好,姐姐?”
千机门,是江湖上近两年崛起的一个神秘门派,据说门中人不论男女,皆有一副妖孽般的能魅惑众生的容貌和作派,而他们,也不介意用这美皮囊去做任何事,上至杀人夺命,下至陪吃陪玩,中间又有探个消息设个局什么的,林林总总五花八门,只要你出得起他们开的条件,他们就豁得出去给你办事。
一群疯子!也只有水氏那个疯婆子会信,要说千机门肯杀人啊色诱什么的,端云都信,但像水氏要求的这种,诱了人还管生子,而且孩子还没生孩子爹就逃不出个死,恐怕连做寡妇的资格都无,这种事千机门也肯干,那他们不是疯子,是傻子!
燕珠仿佛猜到了端云心中所想一般,莞尔一笑:“水氏肯相信千机门,说明我们千机门脱俗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端云无语了。
燕珠笑得愈发娇艳动人,她对战妮道:“千机门的人从不白受支使,我有个条件,你若能做到,我便让你加入千机门。”
战妮越发兴奋:“姐姐你说!”
燕珠便往远处溜了一眼,“我要她入千机门。”
战妮顺着燕珠眼风看过去,即刻点头如捣蒜,口中道:“这主意好,即便姐姐不说,我也会邀她一起的!”说着便向兰兮飞扑过去,那边端云早准备了连环夺命脚等着呢。早在燕珠跟战妮谈条件时端云心中已警铃大作,待见到她眼风扫过来,便黑了脸想拔刀子了,战妮这番过来,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滚!”端云吼道,又踹出一脚,战妮一时失察,差点被他踢到,顿时把一旁的长胜吓得心肝儿一抖,那位大祖宗要是把这位小祖宗给伤到了,他也不用活了!遂忙抖擞精神准备好随时送己身上去填夹心脚,顺便,在心中无比想念青石啊,遂决定,下次见了面一定提点他几句,别让他动不动就给公子发配了,这近身侍候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战妮眼见着自己近不得兰兮的身,也只得暂时作罢,到底要向燕珠讨个准信:“姐姐可否宽限些时日?”
燕珠大方表示:“我方才所言永久有效。”
战妮便笑成了一朵花,缩到一边参禅去了。
端云正怒着呢,却又见秋夜朝兰兮望过来,立刻不争气地想起在山洞里见到的,他与兰兮十指相扣的情形,马上便如临大敌般地移步往兰兮身边拢了拢,冷冷地盯着秋夜,目含警告。
秋夜的目光仿佛穿过了千山万水,和重重雾霭,既哀伤又坚定地落到兰兮的眼底,他道:“我想守孝,你说是守一年,还是三年呢?”
这话问的,瞬间便让端云气得说不出话了。
随他爱守一年还是十年呢,关兰兮什么事啊?他根本就是故意给兰兮下套子,瞅着兰兮心思单纯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糊里糊涂的八成就得往里钻!
兰兮果然没有多想,就事论事地说了自己的建议:“不过是份心意,我觉得一年便好。”
自从知道了秋夜是兰婆婆的孙子,兰兮看秋夜多了一份亲近感不说,又有兰婆婆待她的恩情在那里,她心里便也当了秋夜如自家人一般。因此,她面对秋夜时,便会不知不觉流露出某种亲近和关心,她自己倒未察觉,端云同秋夜却感觉到了,前者以忧,后者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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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离去
听到兰兮的回答,秋夜笑得温柔似水,“好,我听你的。”
兰兮又道:“兰婆婆,还有你祖父和你爹娘看到你过得好,也会安心,你对自己好,便是对他们尽孝了。”
这番话虽透着融融的关心,却也是告别之语,说有诀别之意亦可,所以,端云本来阴沉沉的脸便放霁了些,又耐了些性子等着。
“嗯,待我将这里安顿好,便去寻你。”秋夜已行至兰兮跟前,微低了头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似什么也不需要说,她懂他,她一开始便懂他,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放任自己去信她,甚至去利用她,自私地将她拖进秋家这个漩涡里,他更自私地以为,他可以用其它方式补偿她,回报她。
兰兮摇摇头,“你得先服完药,确定身体大好了才能做其它事。”
“那我服完了药再去,正好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大好了。”秋夜便道。
端云绷着的脸又紧了紧,他怎么就觉得秋夜这话说得有那么些意味深长啊,惹人厌得很。
兰兮本是去留随意的恬淡性子,想说的事说完,自是再无絮语,当下便朝秋夜点点头,转而望向燕珠,“小康?”
“他们一家去了长阳。”燕珠笑道,“欢迎你随时去看他。”
端云马上哼了一声,凑过去轻声道:“你要是不放心他,我们带他去云城好了。”带着那个小鬼,总比让兰兮山长水远跑去长阳好点,就算是将来他陪她游山玩水,也要略过长阳的地头,千机门?哼!
兰兮只摇了摇头,也不知是答的哪个。或是两个都答了。
燕珠是真喜欢兰兮这性子,看着温淡无争,却极重情护短,胆略见识都有,是个明白人。可见当初选了她来作饵,是极对的!燕珠一边满意着自个儿眼光卓绝,一边又想起这事上自己确是亏欠了兰兮的,好在她果真如自己所料一般,不糊涂,听了那些公子钟情呀飞上枝头上之类的传言。并未一头栽进去,嘿,反倒是自己那表哥像是假戏真唱了。不管怎样。欠了人家的便得偿。“兰子,这个你拿着,若有事,就到有同样标记的铺头去……自然不会让你被人欺负了去。”最末一句燕珠是贴到兰兮耳边说的,说完美眸似笑非笑地瞟了端云一眼。直接将信物塞在兰兮手心,没让旁人见着分毫。
端云十分郁结,他真心不想兰兮同燕珠扯上关系,可这人身后虽有个不要脸的千机门,但同样有无比强大的贺兰氏,兰兮有这份关系。也算是有一道极大的庇护了,他不能阻止!
端云这副内伤难言的模样,燕珠看得十分开怀。不过,转念间她不由一叹,精致的柳叶眉微微蹙起,“可惜了,我得先回长阳一趟。不然随你去云城该多好。哎,要不。我给你两个墨衣卫吧,有他们照应着,你找人也安心几分,至少,万一踩上了地头蛇,倒是方便趁手趁脚地踩死它。”
这话又是冲端云去的,即便没说他是地头蛇,起码也暗讽了他压不住地头蛇,让兰兮这一去有踩上被咬的危险。
端云依旧吭不得声,明摆着的,有墨衣卫跟着兰兮,是好事,他虽会守着她,可难保有他看不到的时候,云城可不是梧州城能同日而语的,在秋水庄都差点给水氏钻了空子,更何况侯府那样水深的,端云眼神冷了冷,有没有墨衣卫,他都得再细作安排,得马上给山上传信了,最让他放心的始终是那里的人。
“多谢你的好意!”兰兮笑笑,“不过不必了,我能护得住自己。”
燕珠想了想,点点头,秋水庄现今的这支墨衣卫,待的日子最浅的人也有五六年了,如今事了,总得让他们回家看看,还得让他们认认贺兰自家的人,免得又像当年,因为不识,眼睁睁地看着五姑婆被人欺负死了。唉,当年五姑婆也是故意隐去了行踪,不然何至于含冤莫白这么多年,便是她不愿,贺兰家也必会为她讨个公道,说不定,表叔和表婶便不会……
当一切终于告一段落,端云揉揉发酸的脸,笑了。
“我们去外边走走。”他牵住兰兮的手,只觉得乌云尽散,神清气爽。
兰兮却站着未动。
“怎么了?累了吗?”端云偏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即轻声道,“是我糊涂了!那咱们就在院里坐坐,喝喝茶,吃吃点心和果子,歇一歇,可好?”
兰兮确实有些累了,不过,若是端云给她一个人去旁的地方待会儿,她会歇得更好。
仍是西花厅前的那棵合欢树下,上次秋夜作画兰兮添香的地方,摆上了一张茶几,两把藤椅,兰兮被送入其中一把椅子上,她坐上去慢慢仰躺,舒服得想叹气。
端云走去另一边,看着兰兮微眯着眼,像一只冬日里晒着太阳的小猫,带着慵懒的惬意,看得他心里软软的,像注入了阳光撒入了雨露,又暖又爽,他也如她一般,舒舒服服地躺下去,微眯了眼。只不过,兰兮眯着的眼,由合欢树上的红花绿叶缓缓下移,最后落于庭前,停在那片斜阳穿过枝枝叶叶透在地上的光影上,看着它时而静止时而摇曳。而端云,就只看着身旁的这一张面孔,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唇齿,那柔软的发丝,那素淡的衣衫,是这样淡然无华,却组合成令他目眩的所在。
“到了云城,你想住什么样的院子呢?”端云盘算着,还是先不要将她带回府为好,在别院里或是再置处宅子也行,反正地方得大点才成,亭台楼阁什么的无所谓,花园也可以不要,她喜欢种药草,只要后院能规整出药田,她住着就不闷了。
“我没想过。”她想住的地方,不是城里。她不喜欢人太多,最好是没有人的山谷,有泉有田,她种种药,炼炼毒,得闲去看看小玄,就挺好了。
端云弯唇,就知道她没想过,他便替她拿主意好了,反正肯定合她的心意就是。这些俗务,原不该让她操心的。
“小玄的事你不用担心,左右他没有危险。了不得咱们多花些时间罢了,总能找着的。”
“嗯。”
“你要是不着急,路上可以走慢一些,我带你四处转转。”
“嗯……都会经过哪些地方呢?”
端云就一处一处说给她听。
他说得仔细,她听得认真。
他不时打量着她的神色。想着,她感兴趣的地方,到时候要盘桓一二。
她边听边记边琢磨,盘算着,哪条路好走,得走多长时间。
“累不累?”说完了。他问。
兰兮笑着摇摇头,眉间却带了缕倦色。
端云尽管意犹未尽,却还是按下心中欲说的万千言语。只道:“那你回房歇会儿,等下用了晚膳早点歇着,明儿一早咱就启程。”
“嗯。”
“哦,对了!”端云忽地坐起身,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到兰兮面前。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这个给你。”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支玉竹。同兰兮的姆指差不多大小,玉竹上竹节、竹衣和刚刚长出来的竹叶都栩栩如生,看着就是一管小号的新竹,还多了些莹透的玉色。
兰兮诧异道:“这样的玉竹,长忧公子也给过我。”
端云鄙夷地哼了声,“他那个?比起我这个差了老远了!”忽然拉长了脸,“他给你玉竹了?”
“我们在路上遇着,他见小玄病着,就让我们拿那个玉竹去找柴神医。”
“就这样了?”
“嗯。”
端云愣了下,忽地大笑起来。
长忧定是见了小玄,见人家的那身病态强过他自己的,遂起了嫉妒之心要将别人身上的病给拔除了!哈哈,这人病得没治了!端云笑着笑着,忽然又沉下脸来,有些期艾地望着兰兮问:“那个,小玄,他长得很俊么?”不然,也不会刺激到长忧罢。
“嗯。”兰兮看了端云一眼。
“你这是什么眼神?”端云脸一热,瞪着兰兮道。
兰兮便撇开目光,又去看那支玉竹。
“那个,小玄,同我,你觉得,哪个更俊一些?”端云推了推兰兮,顺便将玉竹塞给她,然后豁了脸皮盯着她问。
兰兮看着端云,没作声。
“快点!”端云作势又瞪了一眼催促她。
此刻的端云,比那晚月色下的谪仙更多了几分令人眩目的颜色。
“你。”兰兮道。
“真的?算你有眼光!”端云咧开嘴笑了,兰兮遗憾地再次撇开目光,长得越俊的人傻笑时更让人不忍卒睹。
“这个竹符你好好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