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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为了能尽可能地杀伤女真人的有生力量,他将引燃的装置,布置在了中后段,只待大部分的女真人踏入,才会触发,最好能将武讷格那头大笨熊,也笼罩进去。
小冰河时期的天气极为反常,风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从长城的方向刮来。
届时风助火势,黄重真深知热武器及自然之威,即便心如磐石,也禁不住偷偷捏了一把汗,忙招呼周吉等人奋力地往前奔跑。
隐隐的,似乎有着将领的喝骂,小兵的嘟囔,战马的嘶鸣,嘈杂地从山的深处沿着蜿蜒的山路,传到外边。
黄重真几人轻装简从,脚程极快,很快便追上了大队。
却见他们仍慢悠悠地走着,于是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小三儿,你丫的在搞什么!大家听我说,跑!快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啊!我亲爱的大嫂子哟,当小弟求您了,别管这些所谓的辎重了,辎重丢了还可以再创造,命没了可就啥都没了!”
出于对黄重真的信任,队伍行进的速度,开始加快。
“这下你们相信了吧?阿真,这可真怪不得我啊!”
吴三桂倒退着摊手解释了一句,便转过身如猴一般,一下子便窜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几乎能与带队的祖大乐并驾齐驱了。
“快快快!三桂,你快带着大家先跑!”祖大乐与顾同应一左一右闪到一旁,停下来为后边的妇人孩子打气,来不及细想,便吩咐道。
“好嘞!您就放心吧!”吴三桂答应一声,振臂一呼,很享受这种领军大将的风范。
他倒也没有抛弃大家独自逃跑的想法,虽然遥遥领先,不过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停下来催促身后那些慢吞吞的妇人与孩子。
也幸好,这些妇人都没有缠小脚,否则非把他那焦虑的性子给憋坏了不可。
望山跑死马,就当所有人都跑得汗流浃背的时候,一声巨响自身后传来。
就像一面巨大的战鼓,被一副巨大的棒槌狠狠锤了一下,而且还被锤破了,那声响巨大而又沉闷。
并且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连成一串的,又几乎汇成了一声的,十数声巨大而沉闷的轰鸣,宛如平地而起的天怒惊雷。
轰……
大地都在震动,让人以为是山神发怒了。
惊恐之下,没有人有这个胆子好奇地往后边看,只知发足往前边狂奔。
战马人立而起,惊恐地嘶鸣,若非牵马的少年紧紧地抓着马缰往下压,又忍着惊恐不断地安慰,非发足朝前边的妇人孩童冲撞不可。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初次相逢马兰峪(日更万字)
黄重真的一声“卧倒”,生生地在出口之后被狂风吹散。
十几个火药包瞬间引燃产生了巨大气浪,从长城里面吹来南风还算强烈,却被瞬间盖过,压弯了地上草木的腰,将人的衣衫吹得猎猎作响。
因为狂奔而显得有些松散的汉家发髻,无论男人的女人的还是孩子的,都瞬间便被打乱,乌黑的长发随风乱舞,人人都宛如在狂风中狂舞的疯魔。
有几个身子轻的孩童,甚至有着随风飞翔的错觉,还未来得及张牙舞爪地大叫,便被各自的父母紧紧地抓在了手心。
将最后的一丝力气用在了发足狂奔之上,气浪也很快过去,枯黄的山野上躺了一堆手软脚乱,心如小鹿乱撞的男男女女。
也是到了此时才,有空抬起疲惫的眼皮,支起沉重的脑袋往后边查看,只见刚才通过的那条山路上空,仍积聚着一层厚厚的灰云,云下,是冲天的火光。
“你说,被这大火吞噬的,是那支建奴的先锋,还是本部呢?”吴三桂不知何时挪到了黄重真的身边,幽幽地说道。
“不知道。”黄重真怔怔地望着那边迅速变得通红的天幕发呆。
“希望是本部吧。只是可惜了那么多的人头,一颗就是好几两银子啊。”
“你想回去收割么?”黄重真瞟了他一眼,见他像只猎豹一般匍匐在地蓄势待发,将两只手搭在一起支着脑袋的样子,像极了大黄狗,便揶揄着道。
“还是算了吧,都烧成灰烬了。”
吴三桂伸出舌头哈哈喘了几口气,摇摇头道,蓦然觉得有人在学他的样子,恼怒地看过去,顿时与二狗大眼瞪着小眼,忙紧紧地将嘴巴闭上。
“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发奋图强吧。”有人吃吃地笑出了声,黄重真却没有嘲讽他,而是看着他认真肯定地说道。
天知道吴三桂为什么那么希望得到别人的肯定,尤其是黄重真这个同龄人。
闻言,他竟不知哪来的力气,弹起身子该趴为坐,收起往常的嬉皮笑脸,望着远处的天空郑重地说道:“放心吧,我会的,一定。”
这一声天怒惊雷般的轰响,吓坏了在后方督军前进的女真虎将武讷格,几乎瞬间便瘫软在了地上。
他那肥壮健硕的狗熊身躯,好不容易在同样惊慌无比的亲卫帮助下,艰难起身。一声“我就知道,还好爷爷留了一手”才刚刚出口,便见山火正顺着风势迅速地蔓延过来,烧红了半边天空。
他惊恐地睁大双眸,声嘶力竭地发喊一声,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扭着粗壮的身子,往回夺路狂奔。
他的麾下其实早已锐气尽失,只是苦于等级制度的森严,主将不走而擅自逃跑者,抓到之后不但会被无情斩首,还会连累家人沦为奴隶,部落也会受到所有同族的鄙夷,这才苦苦追随。
现在看到主将跑了,便瞬间崩溃,齐齐地转过身子,手脚并用,夺路狂逃。
只是慌不择路之下,加上你推我搡。
有人被丛生的荆棘紧紧缠住,且越挣扎便缠得越紧,最后伤痕累累力气全无,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山火袭来,引燃枯黄的荆棘,也将之无情地吞噬了进去。
有人失足跌下山涧,虽然不深,然而要么头破血流,要么四肢受损,极少能够再爬起来。
死于火药包者,倒不如相互践踏者来得多,且就算回到后金,等待他们的,也将是冷酷无情的奴隶制军法。
武讷格身为一员悍将,二度损兵折将,只是凭着探路之功勉强保住了性命,却终究失去了奴隶主的所有权利,也失去了再次征战大明的勇气。
火炮,火铳,火药包,取缔了他心中所有身为女真健儿的荣耀与勇气,让他成为了第一个被热武器所征服的女真高级将领。
即便,这些在他眼中犹如神迹的热武器,在黄重真看来,其实还停留在非常原始的初级阶段。
这一声山神发怒般的巨响,沉闷地传出去老远,正在马兰峪上依着粗糙古朴的巨砖晒太阳的守关兵将们,也都有人隐隐听到了。
“嗯?你们听到啥响动没?”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兵,就像被噩梦惊醒的那样一骨碌地爬起来,惊慌四顾之后,才对那些仍懒懒地倚砖半卧的同伴说道。
“没有啊,看你那屁滚尿流的样子,莫不是梦中偷人被东家发现了?”
一个一看就是兵油子的满脸麻子的人,将眼睛撑开一条缝,满不在乎地说着油腻腻的荤话,引来了一阵哄笑。
“滚犊子。爷爷真听到了,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极了辽东袁帅麾下的那些红衣大炮,吐出炮弹砸向建奴时的声响。”老兵骂了一声,又认真地说道。
“切,还红夷大炮呢,这里远离辽东,如何听得到?况且你又没去过辽东,怎知红夷大炮的声响?依我看,怕是山神打鼓吧。”
麻子脸调整了一下卧姿,懒得理这个经常危言耸听说,建奴打不过袁帅,打他们这群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搞得好像刚继任的奴酋黄台吉,会放弃关宁防线这条入关最近的道路,从而不辞辛苦地绕道而行一样。
“就算是山神打鼓,也要探清楚原因吧?”老兵聪明地攀着他的话,希望得到支持,却发现大家都已撇过头去,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也很想放弃这份徒劳的挣扎,随着大众的想法而逐流。
但是心中,终究过不去凡事较真的那道坎,无奈地摇摇头,便独自一人爬上日益破败的哨楼,孤独地举目远眺。
目光的尽头,天际与绵延的群山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有些泛红,倒也分不清是晚霞映的,还是被火给烧的。
老兵摸不准,便犹豫着要不要去禀报这座由戚帅加固的关卡守备。
却听关下,已传来他的声音:“睡你娘的蛋,统统都给老子起来,马世龙将军不日就要到了,再不起来把关防弄得像样点儿,当心老子用鞭子抽你们。”
刚才还懒洋洋的兵油子们,立刻便条件反射般地弹跳起来,慌慌忙忙地找到自己的武器,扶正头上像帽子胜过像头盔的护具,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破烂烂的衣甲。
然后,便挺胸缩腹,站得笔直,显然守备的鞭子和上将的巡查,比有可能出现的敌袭,更加的具有威慑力。
老兵哭笑不得,忙跳下箭垛来到守备面前,道:“禀将军,卑职方才听到山那边传来一声巨响,像极了……像极了火器的炸响。”
“火器炸响?快!快把城门先给老子关咯!”守备像是被毛虫蛰了一下,惊恐地下着军令。
可他底下的那群兵油子平日里自由散漫惯了,竟都觉得守备是小题大做了,你望望我我瞅瞅你,竟无一人动弹。
麻子脸还笑嘻嘻地说道:“姜守备,无需如此紧张吧?老孟向来都是这般一惊一乍的……”
看那抖着小腿的随意样子,显然往日没少以这般态度与姜守备说话。
以往,姜守备笑骂几声也就过去了。
可是今日,换来的却是狠辣无比的一鞭,还差点儿就抽到了脸上。
麻子脸忘记了肩头火辣辣地疼,一脸懵然:“将军,您……”
“将你马个蛋,还不快点依令行事!你以为马总兵为何突然突然要来巡视?不妨告诉你,是京师的火器作坊不知怎的突然炸了,据说死了老多人。
便连躲在深宫里只知钻研木工的皇帝,都给吓得钻到……都给惊动了,大怒之下下旨彻查,据说牵连了老多人呢。
你们这群狗东西再不听话,当心也成为其中的一员,被马总兵给抓起来以儆效尤了。到时候,可别怪做哥哥的没提醒你们。”
姜守备一番恐吓,当即便令木桩般杵在原地的兵油子们,旋风一般行动起来。
看着虽然很乱,一点守关兵将的秩序都没有,但如此热闹的场景,马总兵见了纵然不觉得欣慰,应当不至于怪罪吧?
姜守备心中想着,便满意地点点头,却隐隐觉得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瞥见老孟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心中一动,便问道:“你当真听到了火器炸响?不是山神敲鼓?”
“禀将军,卑职也不确定。”老孟实话实说。
“既然如此,那本将军令你,出关查探一番,待查清楚了再来如实禀报。”
“啊?将军,为什么是我?”
“蠢蛋,谁叫你先提出来的。”
“将军……这……”
“你到底去不去?”
“好吧……可是将军,我一个人去吗?”
“哦,我给你配个人。”姜守备点点头,便朝看上去都很忙的手下吼道,“你们谁愿意陪老孟走一遭啊?”
没有人回答,大家似乎更忙碌了,还尽可能地缩着身子,免得增加被将军看上的风险——走一遭?笑话,走一遭哪里啊?阴曹地府吗?
“将军,便让王麻子陪标下走一遭吧。”老孟突然咧开嘴笑了,用粗糙的手指了指那个很懒很痞,又老爱跟自己抬杠的兵油子。
“好的。王麻子,你过来。”守备从善如流,说着还将手中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
缩着脖子竖起耳朵的王麻子闻言,当即便在心中将两人的十八代祖宗,都搬到了自己床上,狠狠虐了一遍。
同时,却又不得不装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凛然样子,随同老孟一起,在同伴的帮助下迅速地武装到牙齿,然后被吊篮放在关下去。
天幕逐渐暗沉下来,远处的天际便越发像是被火烧红的。
这下,姜守备也相信了老孟的话,见两人隐没在前方昏暗的山林之中,便也深深地担忧起来。
不过很快,二人便又折返回来,来到关下压低声音呼道:“快把吊篮放下来!”
姜守备觉得二人这未免也太敷衍了些,便想呵斥两声,却蓦然见闻前方的山林之中,原本已归巢的夜鸟纷纷惊飞,不是非常高大的树木也有较大的攒动,显然是有着一支不小的队伍正在通行。
兵将们平日里虽然油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