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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将十八个挑战者,以丝毫都不留手的方式打下点将台,便连黄重真牛犊般强壮的身躯,都略感吃不消,禁不住暗怪自己吹牛吹大发了。
不过,他那层出不穷的攻击手段,以及毫不留情的攻击效果,还有那效率,还是让底下的山海关将士极为震惊,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少年来。
而这一打量,便只觉得这脸黑黑的家伙。
虽然没有那个满脸虬髯的家伙那般壮硕,但是在那身破了好几个地方的劲装军服包裹之下,赫然便是极为健壮而又匀称的身材,并且手脚奇长,手随意垂下,便已及膝盖。
尤其是那双手掌,真是又大,手指又长,又粗,说是集虎掌与鹰爪的优点于一身,都丝毫不为过。
若将祖大乐的虬髯移至他的身上,便是一只活脱脱的丛林猿猴,便连建奴从白山黑水间抓来的那些最为强壮的野人女真,都尚要略逊几分。
他不如曹变蛟袁七那般刚猛,也不像祖大乐那样惯会使用蛮力,却往往能找出别人的弱点,或中门强攻,或侧击,或灵活地绕到最后。
总而言之,怎么简单有效就怎么来,因此节省了许多体力。
最重要的是,看那柄大铁剑乌漆嘛黑的样子以及尺寸,就能知道分量不轻,少说也有个三二十斤,他却就那么随意在缚在背上,便是与人战斗也不曾解下。
但凡如此行径者,若非托大,便是对自己的实力有着极为清晰的认知。
而他,显然是属于后者。
据说当年的刘大刀,便能将一柄五十多斤重的大砍刀使得运转自如,莫非他是刘挺转世?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而改用剑了?
眼见满场的麾下竟又怂了,马世龙那叫一个气啊。
不过,他也总算是看清楚了黄重真真正的实力,完成了对他的认可,心内欢喜得不得了,真想将之永远留在自己身边恣意揉捏……哦不,是帮助自己练兵。
想通这点,马世龙当然不可能再怂恿麾下用人海战术,将这意犹未尽的小子轮得下不来台,便首次动用了总兵的权威,终止了这场擂台挑战赛。
他赞扬了黄重真以及关宁少年的实力,便连蹲在一旁的二狗,都得到了称赞。
对自己麾下的整体表现,则于整体的批评中带着个别闪光点的肯定,并且强烈要求重真留下来开展魔鬼训练,将这帮眼高于顶的家伙的潜力,都给激发出来。
心高气傲的山海关将士们,对于重真这个唇边尚是绒毛的小子,已是彻底服气了,便也纷纷出言挽留,希望他留下来狠狠地操练自己等人。
对于这份上进的好学之心,黄重真自然是无法拒绝,也不会拒绝的。
毕竟,只看马世龙眼中暗含的威胁之意,怕是由不得自己。
于是,他便主动与之定下了半月之约。
答应在这半月之内,定会将自己所知的练兵之法,倾囊相授,至于能够学到多少,并且能够坚持训练,便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内心是否强大,意志是否坚定了。
“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马世龙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
为了不引起祖大乐等人的不满,也为了让望穿秋水,渐已失望,甚至绝望的袁祖二人早日安心,马世龙一进山海关,便已遣人将他们归来的消息,飞报宁远。
然后,略尽地主之谊,待第二天天一亮,便放之出关。
祖大乐袁七等人,坐在马上与立在雄伟城头的黄重真凝视了一会儿,便毅然地扭转马身,打马而归。
周吉也在此列,他虽然以重真的跟班自居,但毕竟是宁锦边军的人,是袁崇焕的麾下。
马世龙为了尽可能地不给这小气的文禽落下口实,便只留下了黄重真一人,以及寸步不离的黄犬,还有从后金缴获而来的那匹枣红马。
“赠送?不存在的!分明就是我等于谍战后金之时的缴获!”面对吴三桂的口误,黄重真曾严肃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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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锻铁一般锻造王朴(日万求关)
所谓兵不厌诈,文不知耻,这份不大不小的收获,若不好好利用一番,怎么对得起从后世学来的伟大的政事才能?
吴三桂倒是死皮赖脸地想要多留几日,也被马世龙给撵出了关。
恼羞成怒之下,他只得发了一声“某早晚有一天会成为此地主人”的宏愿,便也拨转马头,绝尘而去。
快马加鞭,不出数日,祖大乐一行便已到了宁远地界,因为归心似箭,甚至只比马世龙派出的信使晚了几个时辰。
祖大寿正巧也在宁远,与袁崇焕商讨修筑大小凌河以及左右屯卫防线的军情,商讨完之后,便又对黄重真等人的了无音讯,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蓦然听到马世龙遣使而来,明言这群小崽子西行进入蒙古地界,并经由柳河、承德两条古道,已然由马兰峪进入关内,并随同巡边的马总兵回到了山海关。
只稍作休整,不日便会返回宁远的消息,当真是又惊又喜,当即便派出了贴身亲卫,快马往山海关相迎。
在官道上奔驰了没多久,那信使便与祖大乐一行相遇,大喜相认之后,便联袂返回。
袁祖二人得到前哨禀报,欣然亲往城头相迎,直将这群再苦再累都咬牙坚持的少年硬汉们,感动得一塌糊涂。
情感丰富的吴三桂更是甫一见面便扑倒在地,抱着他大寿大舅的裤腿儿嚎啕大哭,惹得这员从未落泪过的虎将也虎眼通红,还生平第一次做了安慰人的事儿。
袁崇焕感叹了一句“复宇的第一次就这样被夺了去”,找来找去却找不见黄重真,当即惊得汗毛都竖了起来,便连声音都带着一丝沙哑,追问道:“重真呢?本帅的大蝗虫呢?那兔崽子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么?”
正巧祖大乐这夯货从怀中掏出了数个小骨坛子,袁崇焕颤着双手接过,捧在手中仔细地看着,不知不觉间热泪已糊满了眼眶,低声喃喃道:“就这么死了?”
以祖大乐的情商,还体会不到袁崇焕究竟在悲伤什么,只是见他这么伤感,此行的种种热血与艰难困苦的时刻,便如电影一般在脑海中一一放映。
于是悲从中来,点头惨然说道:“是啊,柱子锤子钉子铁头榔头木头竹竿……所有战死的英灵,都装在这些小小的坛子里了。
尤其是锤子,在柳河边上抱着火药包与建奴同归于尽,为我等争取了过河的时间。大帅且看,他们的名字还是重真写的,并且亲手贴上去的呢。”
袁崇焕何等敏锐的人物,闻言立刻愣然道:“重真写的?”
“是啊,那家伙自愿留在山海关,正屁颠屁颠地跟在马总兵后面,帮他练兵呢。”吴三桂不知怎么的就突然不哭了,扭过头抢先说道。
“啊,我可怜的柱子锤子钉子铁头榔头木头竹竿啊,尔等死得……当真是悲壮啊。”袁崇焕瞄了这个惯会演习的家伙一眼,便绝口不再提黄重真,只因数名少年的谍战牺牲而悲痛不已。
他先是嚎了一嗓子,便收拾好眼泪,于儒雅中带着悲戚,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过尔等放心,大明与本帅都不会忘记尔等,尔等的遗孀遗孤,本帅一定会照顾好的。天地与诸位将士,皆可为本帅作证。”
“大帅英明,不过他们都年纪都很小,还没有老婆孩子呢。”
“那便入吾关宁军之英灵堂,世受吾关宁兄弟之供奉。吴三桂,此时由你督办,若有差池,唯你是问。说起来,这英灵堂还是重真那小子建议创设的呢。
你与他皆为复宇麾下之守备,不论将来的局势如何艰难,都应守备相望,彼此相助,共克时艰。关宁乃至整个大明辽东的未来,还需尔等这些年轻人撑起来呢。谨记,谨记。”
不得不说,袁崇焕儒雅而果决的样子,真的很有人格魅力,吴三桂尽管自诩有祖大寿撑腰,却仍不敢有丝毫怠慢,忙起身躬身,抱拳领命:“诺。末将定不负大帅教诲。”
“同是守备,一人始终自称标下,一人却早已自称末将。”
袁崇焕心中暗暗计较,面上却丝毫不动声色,而是剑眉微蹙,淡然却又不是威严地微微仰头看天,道:“周吉何在?”
“回大帅,周吉在此。”周吉应声出列,立正行礼。
“数月不见,长高长壮了不少,也更加沉稳了,不错,加油。”袁崇焕上上下下将这小子打量了一遍,不吝赞美。
待周吉将身子挺得犹如标杆一般谢过,才又说道:“关宁本一家,你兄弟要脱离本帅而入马总兵麾下,倒也无可厚非。只是,你与他向来形影不离,怎么就舍他而回了呢?”
周吉微笑道:“吴守备的表述有一点错误,重真确是自愿留在山海关帮马总兵练兵的,不过并非自愿自愿,而是被迫自愿,还与马总兵定下了半月之约。”
这拗口的文字游戏具有很强烈的重真风格,也不知是周吉得了他的真传,还是那小子言传身教的接过。
总之,便是再愚钝的人听了,都明白了其中的奥义。
袁崇焕望向袁七求证,后者抹去脸颊上的泪痕,重重地点了点头。
祖大乐从怀中掏出一本小册子交到袁崇焕手中,小声向着吴三桂埋怨了一句“休要胡说”,便郑重说道:“禀大帅,这是吾等于此行之中对女真族人的见闻。
皆由重真整理记录。还附上了他的许多的心得与思索,颇费了一番功夫,实属难得。
不过,他却一点儿都不贪恋这份苦功,见马总兵死皮赖脸地要将他留在山海关,便也只能做个顺水人情,于是便托我将这册子,亲手转交予您。”
袁崇焕低头定睛一看,只见粗糙的封面之上,赫然写着《后金见闻小录》,下边还跟着“黄重真著”这几个略小的字。
身为堂堂的大明辽东巡抚,他当然不会去计较重真之于专著权的那点小心思,反而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还转头狠狠瞪了吴三桂一眼。
吴三桂便只好搓着手尬笑,承认是自己没能理解重真的无奈,以及一片苦心。
才只半月,弹指一挥间。
故而,祖大寿虽略有不爽,却也没有过多计较,只是顺着族弟的话音笑骂道:“马世虫这厮当真是死皮赖脸,竟打起吾宁锦边军的主意来了。
然而关宁本一家,吾等孤军在外,山海关实为宁锦后盾……大帅,便许了这厮半月之期吧。若半月之后,这厮未能履约,吾再亲往山海关兴师问罪也不迟。”
袁崇焕情知是这么一个理,却对这种利用官场套路挖自己墙角的行为极为反感——就凭咱哥俩这么好的关系,借个人用上十天半月,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用得着玩这些拙劣的手段么?论到玩手段,你这**还能玩得过本部院?
并且谁能保证半月之后,你这**又会找出怎样的借口,整出点儿怎样的幺蛾子出来呢?
袁崇焕越想越气,实在吞不下这个哑巴亏,于是当即点齐了人马,便要亲自往山海关去将黄重真抢回来。
但是行了几步,便又忽然觉得不妥。
——从军事目的而言,关宁确实无法分家,大明在辽东的占有,也就只剩下了山海关至锦州这狭长的一带,顶多再推进至大小凌河一线,粮草军需,一应匮乏,若无大明内腹通过山海关源源不断的输送支持,绝对无法坚守。
也正是因此,昔日奴酋来袭,高第携物资百姓龟缩入关,作为孤城的宁远,才会守得那般艰难。
而从官场的角度出发,辽东是辽东,关内是关内,而作为京师咽喉的天下第一雄关,正好完美地将两者区分了开来。
不管出于怎样的理由,若是前往山海关与总兵守将马世龙会晤,被京师那些整天正事不干,就知道盯着别人,并且盼着别人出错的御史言官们得知,以他们捕风捉影的能力,风闻奏事之下,这员辽东巡抚,自己还要不要当了?
念及此处,便是以袁崇焕的骄傲自负,也骤然觉得全身都像被蛛网束缚住了一般,有力难施,力不从心,不得不喟然一叹,恶狠狠地骂道:“希望半月之后,你爬都给本帅爬回来。”
说着,便传令各部各司其职,守好各处。
再下令派人日日在宁远道上守候,但有重真的消息,便立刻回禀。
两言三语,袁崇焕便已安排妥当,才与祖大寿一道,将风尘仆仆,衣衫破烂的祖大乐一行,迎回巡抚衙门,也就是所谓的帅府。
在此过程中,远在山海关对守军守将们进行极为严苛的魔鬼训练的黄重真,打了好几个喷嚏,暗暗盘算祖大乐他们也该回到宁远了,心中欣然,便自打训练开始的那日起,首次现出了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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