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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略通军事的细心百姓,于惊慌之余发现,这七个呼啸而来的狼骑兵,与前边那个一言不发只顾闷头冲锋的骑兵组成的,赫然便是一道简易的锋矢阵。
战马那四条强壮的蹄子,起初因为人群挡在前面,还是小跑,可眨眼间便又因为人群的落荒让道,从而撒蹄狂奔起来。
随着人群如水流一般被从中分开,马速在几个呼吸之间,便被骑术精湛的关宁少年铁骑们提到了极致,虽未横刀相向,却已然犹如一支真正的锋矢。
这支锋矢,此时正直接指向大明京师的广渠门。
目标——帮小姑娘捉采花贼……不!是捉拿反贼!
那拿人钱财的采花贼心里也苦,在心中疯狂大喊:“老子就是菜花从中的一条小花蛇,什么时候成为反贼了?”
至于广渠门的守卫,内心则更为震撼。
什么?关宁军捉拿反贼?吾皇何时下旨令关宁军进京捉拿反贼了?
这是要出大事啊!关宁军造反了?
还是已经出大事了?关宁军已经造反了?
可若是造反,为什么只有八个骑兵?
又为什么明明只有八个骑兵,却硬是给人以千军万马的错觉?
且看乌泱泱的人群,被八个骑兵驱赶得狼奔豕突,慌不择路,犹如绵羊的狼狈模样,哪还有半点儿京师百姓的尊严?
其中更是不乏便服的官宦显贵,甚至是锦衣卫东西厂的便衣。
可他们面对或者背对这八个少年骑兵的表现,与普通的百姓简直如出一撤,甚至还更显狼狈。
“才八个骑兵啊!才八个骑兵啊!”
有摔在了路边热血的百姓,横卧泥地之中,气呼呼地指着那八个犹如旋风般的所谓关宁铁骑。
并且,也是直到此时才发现,这八人的年纪似乎都不大,还都只是少年。
“才只十七八岁,便已如此勇猛?这便是敢与建奴死磕,并取得宁远大捷,乃至觉华惨胜的关宁军关宁铁骑么?”
个别思想振奋的百姓心中,禁不住生出这样的想法来,怀揣着热血的心脏,也随着战马蹄子的击地,从而轰轰地律动起来。
当然,也有激进的爱国百姓,不觉悲愤地想到:“但凡那些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番子厂卫们振臂一呼,便是用手揪都将他们揪下马来,用口水都能将之淹没吧?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只顾着闪避,竟连一个站出来的人都没有呢?”
总而言之,皇城人们求生的本能,甚至远远超过了战马的速度。
刚刚还熙熙攘攘的官道,顷刻间就变得空空荡荡,所有人都躲到了旁边的荒泥地里,便是误入小水坑滚了满身的泥,也拍着胸脯庆幸不已。
那个破衣矮个子和锦衣大胖子也都不要钱了,一个执意要还,一个却上气不接下气,连接的力气都没有。
采花贼失去了人群的保护,当即便现出身形来,身材很高大,并不如想象当中的那般猥琐。
但他的脚步却反而非常轻捷,简直健步如飞,哪怕肩上扛着一个不声不响不吵不闹,显然是被弄晕过去了的蓝衣女子。
从其窈窕的身段,以及正对着黄重真双目的翘臀来看,浑圆而又小有规模,确是良家少女无疑,难怪能被采花贼盯上,并且忍不住当场便作案。
这个采花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这苟且之事,果然也是身法老到,手法专业,艺高人胆大。
眼看着就要随着广渠门内,那些刚刚接收到城外骚乱气息,从而堪堪出城,便又惊慌地欲要折返的百姓,奔入皇城了。
皇城内房舍鳞次栉比,人员更为密集,届时真是天高任鸟飞,洞多任鼠钻,几个纵越如飞,或者七拐八拐,便会消失在外城密密匝匝的小胡同里。
看这采花贼的架势,显然是名真正的高手与老手,知道郊外反而不利于隐藏行踪,倒不如回到城内,取那大隐隐于市之意呢。
在这样的情况下,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以及没拿防身刀具的便衣便服们惊慌失措也就罢了。
手握刀枪又肩负守城之责的五城兵马司城卫,像个无头苍蝇般窜来窜去,还跟着百姓大呼小叫的,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好不容易有个胆大机灵的城卫,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拒马给推到了路中间,便见那采花贼轻轻一踩地面,一个微小的飞跃,便要越过拒马,奔入城门洞口了。
看其不慌不忙驾轻就熟随心所欲般的身手,显然没少躲避这般形同虚设的堵截,且不管堵截之人,是锦衣卫还是东西二厂,或者五城兵马司。
可是这一次,他所碰到的是来自于与后金接壤的辽东边境,正气势正盛处于上升期的关宁少年,而且还是其中身手最为矫健,杀伐最为果断的佼佼者。
说时迟那时快的这一幕幕,飞快地在黄重真的眼中闪过。
只见其怒发冲冠,赫然便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小型手弩,一抬手便毅然扣动了扳机。
跟在后边的吴三桂见了,骇然失色之下连呼“不可”,却已然来不及了。
随着“噗噗”两声轻响,采花贼右肩连中两弩,钻心的疼痛瞬间袭遍全身,措手不及之下一个趔趄,便扑倒在了地上。
隶属于五城兵马司的广渠门守卫,非但没有上前将之擒拿,也没有去解救那名显然是摔痛了的窈窕少女。
反而瞪大眼睛,看着两支尚自嗡嗡而颤的弩箭尾羽,过了好一会儿,才以惊恐无比的尖锐颤音发声道:“敌袭!敌袭啊!”
黄重真堪堪猛然一扯马缰,控制着大黑马以一个极为漂亮的人立而起,停下奔腾的脚步。
这就好比后世跑车的急刹车,对于车手和车的要求都很高,而重真这个车主的技术和状态,以及大黑马这辆超跑的性能,无疑都非常优越。
其余关宁少年,也无不如此,不负铁骑之名。
然而,当他们听到“敌袭”二字,并且城门守卫手中的刀枪,已直直地指向自己之时,心中那叫一个气啊。
真想再次纵马上前,亮出各自的武器,好叫这些安逸已久、耀武扬威的皇城守卫知晓,什么才叫真正的敌袭。
但是他没有冲动,因为他是个有着成熟思维,以及稳重性子的男人。
若是直冲城门,那便是坐实了反贼与敌袭的罪名。
届时,袁崇焕非但保不了自己,反而会受到牵连,在宁锦大战开始之前便被迫丢官,还有可能会被强大的御史言官们喷死。
于是,黄重真只是骑在大黑马上,用双腿和马缰,还有自己的心,安抚着因为桀骜而显得有些躁动的爱骑。
同时,用眼角余光冷冷地注视着广渠门外所有人员的一举一动,冷静得如同一个旁观的局外人。
说来也怪,城门守卫对着采花贼一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对上所谓的“敌袭”,却反而应对得颇有些章法。
他们先是将所有的拒马,都搬到了广渠门的中央。
接着单刀出鞘,长枪前指,一边催促着慌乱的百姓快点入城,一边戒备着为首的那名少年骑士,以及紧接着而来,以同样精湛的马术操控着战马停下来,与他并排而立的七名骑兵。
这些皇城守卫平日里没少干些欺压百姓的活儿,此时倒还挺有良心。
偶尔还会分出手来,扶一把因为慌乱而摔倒的百姓,便连那个背后受袭,从而摔得七晕八素的采花贼,都被揪了起来,扔上了一辆经过的菜车。
两个便衣番子跃上菜车,随手便将一条粗粗的铁链缠了上去。
(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京师的慌乱与沉着(日更万字)
广渠门守卫见状,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快速地点头致意——敌袭时刻,正当同仇敌忾,齐心保民,勠力退敌,谁还在乎这点儿功劳呀?
那个窈窕的蓝衣少女倒是没有受伤,反而因着嘈杂的声音嘤咛一声刚巧醒来。
正自茫然之际,便被她的俏婢挽住胳膊,一边半搀半拽着往城内逃奔,一边催促道:“小姐快走!有敌袭!敌人的骑兵来攻打京师了!”
“敌袭?骑兵?”蓝衣少女蓦然回首,只见一群灰黑劲装的少年默默立于官道中央,无数的百姓如激流一般蜂拥而至,却又如同碰上磐石一般从两旁掠过。
“八个骑兵?再加一只大黄狗?”许是心有灵犀,少女下意识地便将目光,锁定在中间那个明显高出其余人小半个头的黄重真身上。
黄重真也正巧看向她,四目相对,启齿一笑。
陌上少年,脸虽然黑了一点儿,可那山棱一般坚毅的轮廓,崭齐的大白牙,健壮的身子,以及蹬在马镫上的修长双腿,顿时给予了少女莫大的视觉冲击。
少女俏脸一红,正是怀春的年纪,芳心骤起波澜。
虽只匆匆一瞥,便已将这个马上少年的诸多优点,深深地镌刻在芳心的深处。
——样貌身材倒还满意,身子也强壮,唯独白马换成了黑马,仙狐换成了黄犬的出场方式,让她略感失望。
且又不知文采几何,看那样子,都不似读过书的……
只是,便是读过再多的书又如何呢?
小女子生于市井闹市,却滑稽地有了深入侯门的命,羡煞了不知多少人,却又有多少人遵从过自己这具窈窕的身子之中,近乎疯狂的呐喊呢?
抗争?没可能的,朱明二字悬在这方天地之间,已快有二百五十年了,根深蒂固,哪是随随便便就能抗争得了的?
“哎呀,小姐你别看了!快回去吧,怪可怕的!”
蓝衣少女浑浑噩噩地正自浮想联翩,那俏婢却已催促并且拉扯着芳心大乱的她,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了广渠门的城门洞子里。
出于一个男人的习惯,黄重真一直盯着她那初步长成的窈窕身段看。
直到其隐入皇城深处,还有闲情雅致与远在沈阳的徐亦欢作了一番比较,觉得一个坚强中透着柔软,一个柔弱中透着坚强,各有不同,别有滋味。
略一品味,思绪回归,看着眼前发生的慌乱中带着一丝秩序,匆忙中透着一抹从容的一幕幕,黄重真多多少少感觉到了一些安慰。
这,大概便是大国气象,便是大国自信吧。虽然略显焦灼,但是底气尚存。
虽然近十年来,大明于辽东屡败屡战,但其守卫国门的倔强基因,始终都没有减少。
大明京师,这座经受过好多次异族入侵的安全应急演练的古老城池,所承受的伤痛虽已逐渐被岁月抚平,但其伤痕却始终不曾褪去。
放下伤痛,深藏伤痕。
这,便是诸如重真周吉等热血男儿,便是倔强到近乎偏执的大明。
但不可否认,不论何时何代,都少不了那种懦弱到叫人恨不得将之一把掐死的混蛋。
你说你逃就逃好了,干嘛还要在人群当中宣布不实的谣言,来掩盖你的懦弱呢?
区区八个骑兵,硬是被夸大成了八万。
堂堂关宁边军,硬是被抹黑成了鞑靼,或者瓦剌。
便连二狗,都被影射成了投降异族,并且甘心带路的关宁军狗腿子。
拜托你造谣也造得专业一些好不好,鞑靼与瓦剌都已掩埋于历史长河,这些年与大明在辽东对峙的,乃是建州女真所建立的后金汗国。
便连吴三桂都差点儿被气歪了鼻子,真想纵马冲入城内,将那几个明明逃得最为不堪,却又大放厥词的混蛋,给揪出来一刀砍翻。
——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衔尾追击,痛打落水狗。
想当初在宁远,连凶悍的建奴都敢追击,遑论几个造谣的混蛋。只不过彼时是出城追敌,此番却是入城追杀自己人,想了想后,还是怏怏作罢。
偏偏对于普通的民众而言,谣言像是有着独特的魅力,很容易便会深入人的内心,直击人的灵魂。
于是,谣言便得以在广渠门内的一隅之地迅速流传,更有着向内城传播的趋势。
就连两厂一卫的便衣们亮出身份努力辟谣,都无济于事,情急之下,只得出手擒拿那些散播谣言之人。
但是谣言一经转手三四道,短时间内便极难找到源头。
若是不能迅速扑灭,那么且不管敌袭是否是真,对于朝廷养了两百多年的特务机构而言,一道失职之罪,是万万免不了的。
此时,大部分的百信或已奔入皇城,或绕着城墙四散逃奔,城卫们一边心存疑窦与恐慌,一边硬着头皮缓缓退往城门。
城墙之上,已有弓弩手匆匆而至,弯弓搭箭,瞄准了距离城墙只有七八十步远的八个关宁军少年骑士。
事态的迅速发展有些出乎意料,并有着短时失控的迹象,这是连黄重真都没有预料到的。
这事儿根本就无从解释,关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