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蓟辽总督?呵呵,他们还真是敢想。自从太祖爷以‘日月生辉,唯我大明’立国之日起,便从未设过如此大的官儿,难道还想从朕的手上破例不成?”
魏忠贤曾无数次地听到,天启有意无意地表达出对于东林的不满,但像今天这样有理有据的还是第一次,并且成语迭出,引用也颇多,不免既失落又惶恐。
这位爷用装傻控制朝堂的效果,本来就不亚于世宗的心眼与神宗的倔强。
而今又正在迅速成长,似乎已经不太忽悠得过去了,莫不是数月之前的火器炸响,让他将那些惨死之人的灵智,都吞噬了去?
毕竟,那些愚民将声巨响当作巨龙的咆哮,更将那朵璀璨着升腾而起的蘑菇状云朵,看作是巨龙的叹息。
至于那些被烈火吞噬,则被当做是被巨龙给一口吃了,便连那些被激浪所波及的,也都说是被巨龙呼出的气息所伤呢。
而普天之下除了面前这位,还有谁有资格被称之为巨龙呢?
不过,老夫好歹也是扼杀过尚未出生的龙崽的存在,那么是否连这头巨龙都需要下重手遏制一下呢?就像扼杀他的龙嗣一样。
魏忠贤的心念,随着天启的话语而熟稔地电转着,嘴上却也在其话音刚落的瞬间,便已顺溜地接口道:“皇上息怒,至少还有老奴看家护院着呢。”
天启这才转怒为喜,重新负手眯眼,用侧脸对着温暖的阳光道:“你怎么看?”
魏忠贤又将身子俯低了一些,道:“老奴怎么看不重要,关键是皇上怎么想。”
天启抬首斜望天空,道:“朕心中所想,难道你还不知道么?”
魏忠贤直起身子,照例将手中的折子递至天启探手就能取过的位置,道:“皇上莫急,不若先看看那只蝗虫别出心裁的折子吧?”
“哦?”
天启饶有兴致地取过打开,衬着阳光才只一眼,便果然被深深地吸引住了:“《浅论巩固蓟辽防线之重要与迫切疏》?
好!好啊!好一个关宁蓟辽以榆关为互通而相辅相成。
好一个明金之间于关宁一线,必再有一场旷世大战,且此战必以大明之大胜而结束,后金只能落个比宁远之战还要惨淡的收场。
好一个在这一年不到的光景里,关宁军的进步一日千里,拓土百里,防线更固,火器更多,兵甲更足,且士气正盛,兵将们无不积攒了针对后金步骑的防御经验。
然而后金,却仍然抱着奴酋‘出则为兵,入则为民’的规划原地踏步,甚至逆水行舟,此消彼长,不进反退。
好一个吃一堑长一智乃是人的本能,哪怕建奴野蛮愚顽,却也勉强称得上人。
是啊,建奴新汗黄台吉,明知在坚固的关宁锦上死磕不过朕的大明,难道不会绕远路抄近道么?俗话说水无常势兵无常形呀。大伴儿,此折真是重真所写?”
魏忠贤无比肯定地说道:“老奴已再三确认过,袁崇焕毕竟乃是进士及第,写骈文是把好手,却并不具备写出如此文体与文字的能力。
且就算是有这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胆子用如此犀利的言辞写下来,还要斗胆托老奴呈到皇上的面前来。
在整个关宁军中,也唯有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连秦皇汉武唐宗宋祖都敢挑一挑刺的楞头小兵,才能写出有别于那些用华丽辞藻堆砌起来的万言书,只将一切想说的话,用最平时的语言记录下来,呈给皇上看。
只不过这小子还算聪明,知道将袁崇焕以及大大小小的所有武将,都捆在这本足以令天下震惊的折子之上,从而免除了被天下儒生用口水淹没的无妄之灾。”
天启捧着奏本叹道:“是啊。‘数风云人物,还看今朝’。此话比之曹阿瞒说的那句‘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尚要猖狂十倍。然而细思之下,又觉他所指的,并非是他自己,而是朕啊。”
魏忠贤嘿嘿笑道:“他所指的自然便是皇上您了。试问当今之世除了皇上您,还有谁拥有这个资格,能与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以及成吉思汗相提并论呢?”
“理倒确实是这个理……既如此……”
天启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下,便蓦然猛地合上奏本,提气喝道:“拟旨——令山海关总兵马世龙督蓟州防务,拨银十万以修长城各处关隘之工事。
各级官员若有胆敢染指者,伸手砍手,伸脚跺脚。马世龙若敢监守自盗……千刀万剐,夷三族。”
“皇上……这……不设蓟州巡抚么?”魏忠贤简直快要被天启蓦然展现出来的杀伐果断惊呆了,抬头怔怔地问道,心内一个极重要的位置落空,倒成了其次。
“不设。你快去拟旨,拟好了速速拿予朕过目。”天启冷然说道。
“此计甚妙,皇上英明。”魏忠贤甫一接触到天启冷幽幽的目光,自诩历经大小场面的内心便狠狠打了一个激灵,忙俯身领命。
然后,在他起身倒退出了养心小院的过程当中,还得了另一道指令——朕之前与你说的有关大蝗虫之事,速速安排一下。
魏忠贤答应一声,便忍着心内的惊涛骇浪,遵着旨意迅速地拟旨去了,并且还要安排重真暗中重建火器局一事。
——对于此事,皇上可是要随时过问,并且急于要看到成果的,因此老夫忙得很呢,连半丝阴奉阳违的时间与空间都欠奉。
况且,宦权来源于皇权,依附于皇权,本就如此。
大明的立国之策有别于历朝,虽动不动就蹦出几个耀武扬威的宦官出来。
但有着自成一体的文官集团制约,顶多也就是狗仗人势一番,要想如汉唐宋那样拥有反咬皇权的可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两百年来,在大明宦海这条道路上,也就老夫走得更远了一些,却仍然只敢在心的极深处,将这个想法谨慎地转上几个圈儿。
因此,魏忠贤尽管对于天启近些日子以来的变化有着些许的不适应,却并没有多少心理负担。
况且他的死对头东林,仍然无法从天启这个天马行空般的决定中,得到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好处。
反倒是他,收了不少贿赂的最佳人选虽然落了空,却也并不是全无益处,至少马世龙能够再度被启用,确实是走了他的门路的。
东林?嘿嘿,不好意思,老夫又胜了你一筹。
魏忠贤退出去之后,一道黑影便跪在了进入木工房的天启身侧的阴影之中,奏道:“皇上,待重建火器局一事渐入正轨,是否需要从权阉手中接过一切事宜?”
“他已察觉锦衣暗卫的存在,朕设立尔等的初衷,乃是为了保护朕和皇后的安全……”
天启沉吟了一番,点点头道:“火器乃是国之重器,必须由朕全权掌控。况且这一年多来,两厂一卫皆入他毂中,使得他比之前嚣张跋扈了不知几许,私心越来越重,僭越也越来越多。
掣肘一番也是好的,好叫他知晓朕的沧海一粟,冰山一角,从而好歹收敛一下,老老实实地替朕压制东林。你去安排一下,务必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接管于无形。”
“诺。”黑衣暗卫领命一声,便又隐退。心中对于天启这些时日的迅速变化,也是极为欢喜,唯一担忧的,便是皇上似乎又开始努力压抑他的咳嗽了。
这天晚上,黄重真其实并没有睡觉。
因为不知为何,他那颗向来淡定的心中,始终有着一道淡淡的不安,使得他自从当了兵之后,首次失眠了。
雪只下了昨日一夜,今日大半个白天,到了傍晚便已停止了。
等到从深宫般的魏府出来的时候,甚至便连月亮,都从漫天的阴云之中,展露出了峥嵘的一角。
等到一群少年小酌几杯,酣然入睡的时候,更是将绝美的月光,铺满了人间。
感受到月光竟悄悄透过微开的窗户,爬到了自己脸上,黄重真索性睁开眼睛,透过那道窗户的缝隙,整整地望向明镜般的夜空。
“既然睡不着,那索性便起身,去雪夜之中走走吧。”黄重真默默地私语了一声,便披上了那件麻布外衣,便连大铁剑都没有携带,便悄悄走出了房门。
随着“吱呀”的一声轻响,周吉嘟囔着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大概是最信任的战友在身边,便睡得特别安心吧。
又或许确实是累了,其实都是一帮少年,正是贪睡的年纪啊。
二狗的两只大耳朵轻轻一动,便抬起狗头来张望,并用眼神询问大哥:“需要跟班不?”
黄重真朝他微微摆了摆手,它便又将脑袋埋进了温暖的狗腿圈子里。
清冷寒冬,月如轻纱。夜色很美,也很凉。
血气方刚的黄重真,也不免将披着的军装,套在了身上,还扎紧了腰带。
不知不觉来到了马厩边,跪伏着休憩的大黑马闻到了主人的气息,轻轻一撑四蹄便站了起来,还轻轻嘶鸣了一声。
黄重真便也走上前去,轻抚它的马鬃,还从内兜里掏出一把上好的马料,摊开手掌凑到它嘴边。
大黑马噌噌了两下便吃了干净,在主人“睡吧,伙计”的安抚之中,乖乖地以跪坐之资,再次开始了休息。
京师的夜晚真的挺安静的,或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吧。
毕竟雪夜,似乎自带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气质。
农夫们也终于有了明日无需去田里干活的理由,大多数的商户,也以反正明日开门太早了,也不会有客人,来安慰自己略显懒惰的心。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雪夜少年救双美
一切都显得那般宁静安详,前门大街,皇城中心,便连关宁地区入夜可闻的夜枭、狼嚎,都并无半分。
江南饭店的后院虽然挺大,却显然不够黄重真这个高个子闲逛的。
很快,他便已踱了好多圈的步子,都快将地上的积雪给踩融化了。
可是,却仍然没有半丝的睡意,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略加清晰起来。
他以后世特种兵以及关宁侦察兵的眼光和本领,细细地侦察了江南饭店中,以及周边的每一寸土地,直觉告诉他,这丝不安,并非来自这附近。
“难道是今夜的皇城之中,将会有一些小变故发生?”他喃喃自语道,“既如此,那何不趁夜,将这无数次出现在我梦里的古城,侦探一番呢?”
主意既定,他便索性翻墙出院,循着月光的阴影,大胆却又寂静地散起步来。
黄重真曾看到过一份刊登于报的研究,说是这座古城在这个四方四正的时期,大致可分为东西南北四块区域,即东富西贵,北尊南贱。
这四块区域便是以前门大街为中间点,进行大致分类的。
于是,这条大街便成了各色人才聚集的一个地方。
既汇聚着卢象观这样的儒雅士子,也生活着一些贩夫走卒,乃至不少官场新规,也将此处作为一个暂时的居住之所,以便更进一步,迈入“北尊”之行列。
江南饭店地处皇城闹市,取闹中取静之寓意,不得不说还是挺有讲究的。
黄重真从卢象观的话语之中,得知之前所救的那个蓝衣少女,也就是准信王妃周玉凤,便也是居住于此。
他还略有耳闻,这个不但精通诗书礼仪,还怀着一颗巾帼不让须眉之心的女子,她父亲其实就是在这条大街之上,给人看相算命,混口饭吃的。
“不知道那个玉兔般乖巧洒脱的女子,是住在何处的。又或者被张皇后选中之后,就搬到信王府去居住了?”黄重真闲庭信步般地走着走着,脑海中不知为何,竟浮现出了那个准信王妃身着蓝衣蓝裙的曼妙身影。
男人但凡是想到一个女子,少有不去与另外一个女子作比较的。
尤其,是两个都让他颇为心动的妙龄女子。
于是,远在沈阳那个浅绿色汉服少女的身影,便也蹦入了他颇为胡思的脑海。
若按照后世的法规,他必须从中做出选择。
当然,这个从来都是很守规矩的军人,很多时候却是个不愿受到束缚的渣男。
因此,他很有可能将两者都发展成为红颜知己之一,有空品品红酒,吃吃牛排,跳跳小舞,上上小床……
两相比较,谁面貌更好一些,谁的皮肤更加白皙,谁的玉脖更加修长,谁的腿更直更长,谁的小蛮腰更细,谁的臀儿更翘更肥,谁的小白兔更大……
以黄重真的美女鉴赏能力,早已一目了然。
最终得出结论:二女各有千秋,以他浪子的本性,任何一个都想拥有。
在这个本该心神宁静的雪夜之中,他的思绪却显得那般纷乱。
不过身处当局的他,竟尚未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