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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三桂见重真这就将后路都给堵死了,不禁气恼地狠狠锤了他一拳。
重真却跟没事人一样地瞪着他说道:“边军未奉诏不得入京,这你又不是不知道,难道你想让我违背祖训啊?”
“祖训?什么祖训!遵循祖训与抗旨不遵相比,哪个更重要?”吴三桂撇了撇嘴,似乎只将他吴氏家训放在心内,却连朱氏祖训都是不放在眼里的。
重真终于忍不住回敬了这小子一拳,骂道:“你到底有没有听清楚,皇上并没有下旨叫我过去,这全都是魏公公一个人的意思。老子若冒然去了,万一东林那帮龟孙子较起真来,魏公公又顶不住压力,那老子这刚封的副总兵还当不当了。”
高起潜眯着眼睛看着这两兄弟唇枪舌剑、夹枪带棒,却终究还是没能看透黄重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听他越说越大胆,都敢影射魏忠贤了,便忍不住道:“黄总兵,您当真不去么?魏公公上达天听,他说的话自然便是皇上授意的。”
“果然是个人精。”黄重真听他轻轻巧巧地便将了自己一军,内心暗骂,嘴上却道,“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魏公公,就看他敢不敢接了。”
高起潜心中冷笑,面上则笑靥如花道:“你说,某一定转告九千岁殿下。”
重真暗骂这狗东西居然还试着威胁自己,便道:“公公只管回去,待某拿下了这一份贺礼,便权当给魏公公贺寿。若拿不下,便当某啥都没说。”
“九千岁殿下上个月才……”高起潜下意识地说了半句,便惊怒道,“你……”
重真却已大笑着跨上大黑马道:“阿宽,辛苦你护送公公回程。我与三桂这便要去大凌河堡遗址,修筑那座被我大明遗弃已久的城堡了。祖将派遣我俩前来,用意便在于此。”
说着,便已拔出插于泥土里的长矛,大笑着飞奔而去。
周吉刘挺等一千麾下,立刻潮水一般跟了上去。
吴三桂眼看着吴老三等人也都跃跃欲试,有心不替重真擦屁屁,但又不想在魏忠贤心腹的高起潜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便只好朝他拱拱手,才上马率队跟去。
祖宽是与重真一同谍战后金、入关修行过的人,已打下了深厚的根基,无论见识还是胆识,都已不是昔日的那个祖宽,也不是寻常的祖氏家丁所能比拟的。
因此他很清楚,这段时间对于关宁军来说,是如何的珍贵。
哪怕袁崇焕被迫辞官了,也要主动出击。
毕竟经过宁远、宁锦两场大捷的关宁军,若仅是单纯的军事行动,有袁帅与没有袁帅,差别还真的不是很大,除非要重新布局,重新调整战略。
因此祖宽虽未祖氏家丁,却赞成重真的观点:“若不能趁着建奴新败的时机,收服大凌河堡乃至辽西平原前沿的西平堡,便很有可能会永远失去这个机会。”
然而他的家主总兵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竟似乎很满足于占据锦州了,又或许是受了袁崇焕被迫辞官的影响,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如今从重真口中,听闻自家将军终于授意麾下往前进取,心道定是他们这些热血少年的拳拳报国之心起了作用,顿时精神一振。
他朝着重真与吴三桂离去的方向大声应诺,便自忖极为绅士地对高起潜做出了邀请状:“姑娘,能请你跳支舞……啊不,请吧,高公公。”
眼看着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原野,瞬间就变得冷清了下来,唯有狼嚎远远地传来,高起潜心中大恨,将重真的无礼深深记在了心里,便连吴三桂都恨上了。
对于祖宽那邋遢粗犷的模样,他更是厌恶至极,有心想要给点脸色看看,但听着似有迫近趋势的狼嚎,便心中发憷。
他便只好摆出一张笑脸,装出一副遗憾而又心甘情愿的表情,头也不回地往锦州驰去:“太可怕了,这地方实在太可怕了。不但野兽可怕,连人都不是人啊!”
他的不甘与绝不回头,与祖宽等人的不舍以及一步三回头,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为什么要对那个高起潜如此无礼,那可是魏忠贤的心腹啊!宁可得罪君子,也莫要得罪女子与小人,这可是你亲口跟我说的啊!”
吴三桂追上刻意放缓了马速的重真,不解地问道。
“是的。我确实说过有些人就算不喜欢,也暂时莫要得罪的话语。”重真叹道,“但是有些时候,从一开始就坚定自己的立场,比什么都重要啊!”
吴三桂悚然动容道:“你是说阉派会败?你看好东林?可是便连袁帅都在拍魏公公的马屁啊,虽然并没有拍到点子上,最终还是被迫辞官了,好悲哀……”
重真打断他道:“我说的坚定立场并非站任何派系的队伍,而是坚定自己的内心,坚持自己的方向。”
吴三桂歪着脑袋看着他道:“那你所坚持坚定的是什么?”
重真回望着他郑重说道:“是坚守大明所代表着的汉家文明,以及大明百姓能够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这亦是吾辈关宁少年毕生的梦想,你说呢?”
吴三桂蹙眉深思道:“前一个梦想我完全能够理解,然而后一个……有着吾辈戍边,难道说大明关内百姓的生活还不够安居乐业么?”
重真叹道:“大明偌大,我等却只去过京畿以及京畿附近的河北山东,有机会咋俩再去大明的其他地方看看,你就知道了。”
吴三桂大喜道:“你是说过几天去京师述职的时候,会带上我?”
“哈哈哈,那就要看皇上的旨意当中,有没有提及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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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纯沙不成墙—吴三桂你记住了吗
黄重真大笑着鞭指前方道:“那里便是大凌河遗址了,吾等今夜便在此过夜,明日开始,并着手修筑此堡吧。”
吴三桂点点头道:“需要我去大舅那里要一些辅兵军户过来么?”
重真道:“我等趁着建奴尚未察觉,先将粮仓修筑起来,至少也要说动祖将军派遣后勤兵过来,将这些粮仓填满。至于修筑城墙的辅兵,让他们把堡墙栅栏抢修之后,便迅速撤退吧,免得陷入了建奴的包围,我等突围的时候,可不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吴三桂大惊道:“什么?你说我等会陷入重围?”
重真顿时斜睨着他道:“你怎么?你怕了?”
“怎么可能!只要有仗打,老子便只会热血沸腾!何曾怕过任何一场战斗!”
吴三桂先是大笑,旋又蹙眉道:“可是,袁帅创建我关宁铁骑的最初目的,好像是用来冲锋陷阵的,咋他一走,就沦落道修堡守寨的地步了?”
重真望着麾下的骑兵接受到自己的指令之后,便开始向着大凌河堡遗址开拔,并很快便投入到了着手修复的工作当中。
他满意地点点头,对吴三桂道:“若非数量不多不少,质量又足够让人心动,又怎么吸引建奴的目光呢?袁帅给了我关宁军极大的自信与动力,不管他在或不在,我等都会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极其一样,实现短时间内的自我运转。”
吴三桂疑惑道:“发条?你是说袁帅在或不在都一个样是吧?这不对吧?赵将军、满桂,还有我大舅,都是总兵职衔,可没有谁从属谁,谁统帅谁的规定,如何自行运转?别相互看不顺眼,相互掣肘,就算我等小兵烧高香了。”
重真耐心解释道:“不止我们这两千余骑,祖将军、赵将军,乃至满将军,都会派遣麾下铁骑,驰骋于这广袤的辽西走廊之上,做出既好像想要往前突进,又仿佛是在替我等压阵的态势。我关宁步兵则会着重屯于松锦杏山一带,乃至进驻左右二屯,以为我部与你部铁骑之后盾。”
吴三桂深悉秋季夜晚的两双空气道:“这么说,我和你身陷重围浴血奋战,是无可避免了?”
重真打了一个响指道:“对滴。”
吴三桂受其轻松的心态渲染,笑道:“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为奇怪的将官,明明被人当做枪杆在使了,还是这么潇洒自如,甚至甘之若饴。”
重真轻笑道:“总要有人为着身后的这个古老民族,负重前行的,自从年少懂事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都在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
“一直?呔!”吴三桂斜睨着他道,“还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俩虽然年纪差不多,可你来关宁才几年,我与我的家族,可已在这里打拼好几年了。”
重真笑呵呵地看向他道:“我的家族在抚顺,我在五岁的时候就见识过建奴的屠刀了,也就是从那一刻起,就开始在师尊的带领之下,与建奴血战了。师尊仙逝之后,我自北而南,自东而西,南下西进,过关斩将,勇闯虎穴,直捋虎须,所打拼出来的战绩,可不比你辽东将门吴氏差呀。”
吴三桂瞅瞅他背上的“汝钦”宝剑,顿时翻着白眼不无嫉妒地说道:“岂止是不比我家差,简直就是犹有过之啊!谁叫你有一个寿命那么长的师尊呢?我的天啊!李成梁的长子李如松居然是你的大师兄,老子到现在都难以置信!”
重真突然一脸诚恳浅笑地看着吴三桂道:“他也是你的大师兄,难道不是么?”
吴三桂还是首次感受到他完全没有讽刺的真诚,居然有些受宠若惊,龇着牙道:“你是说我可以成为你师尊的第四个弟子?哇哦,虽然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但我还是感到很荣幸。”
“你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
重真顿时将浅笑改为斜睨,道:“我们是兄弟,而且我与你有着共被袁公赐予表字的情谊,你叫李如松这个关宁铁骑最早开创者一声大师兄,并不过分吧?若是师尊允许了,你叫他一声老师也未尝不可,不过你要自己去问。”
吴三桂感慨道:“为什么老子总是在被别人占便宜呢?”
重真策马缓缓前行道:“到底是谁总是在占别人的便宜,某人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嘿嘿,你一个人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吴三桂笑嘻嘻打马随行。
他那之前因为被踹了一脚,还被拿刀架在脖子上的屈辱心结,因为重真一番通过推心置腹,晓之以理,尤其是诱之以利的劝导开解,终于烟消云散了。
听着吴三桂得了便宜的笑声,黄重真心内却道:“看来这小子无非就是欠收拾。嗯,改明儿得再踹他一脚,还要更加用力一些。”
可怜的吴三桂却不自知,在这表面友好的氛围里面,又一场针对于他的心理教育活动,正在酝酿之中。
黄重真将这个活动定义为——人类史上最伟大的人格重塑探究行为。
隔行如隔山这句话,在华夏的农村其实是很没道理的。
黄重真就亲眼见证过,农村里的小老百姓既能种地,又身兼木匠篾匠打铁匠,衍生为后来的土木工程专业的泥水匠,自然也不在话下。
因此,上辈子作为周围都是农民的人,从农民的儿子成长为华夏百姓子弟兵的黄重真,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半个土木工程毕业者。
东林院派那些眼高手低,不事生产的毕业生与之相比,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儿。
在钢筋水泥这种在人类建筑史上有着划时代意义的事物,还没有被人类发明出来之前,睿智的华夏先人便就地取材,充分结合黄土与竹木,开始建造房子。
这些房子哪怕是在黄重真曾经生活过的22世纪,于深山老林里也还是有些遗址,便连窗户都有,充分展现了华夏百姓最为朴实的生存智慧。
黄重真始终认为,土木土木,其名称就是来源于此。
没有钢筋用来浇筑,于是黄土将极具韧性的竹片夯制进去,再于其注水搅拌之时添加进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以增加其水分蒸发干燥之后的坚硬程度……
在黄重真的指导之下,大凌河堡最外围的墙寨,推进得非常之快,完全避免了原本的历史之上,祖大寿亲自率队砌墙砌到一半,就被黄台吉亲自率队团团围住了的尴尬局面。
粮仓需要最大程度上的保持干燥,黄土就不是非常适合了。
黄重真看着吴三桂这个义务劳动包工头汗出如浆的样子,由衷地点头赞扬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吴三桂好不容易品尝到了劳动是怎样愉悦的一件事情,便急哄哄地催促道:“哎呀,你就别念诗了,快告诉我吧。”
黄重真继续点头称赞道:“不错,真不错,终于有点样子了……”
吴三桂的大少爷脾气终于再次被点燃了,怒道:“信不信老子跟你翻脸?”
黄重真终于忍不住嘲讽道:“你真以为我是在夸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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