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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挺则与重真等人,沉默地看着杜鲁的一举一动。
杜鲁在泥泞之中跑得丢了鞋子,好不容易双脚沾着水了,却听到了这样一番话,于是就一边跑一边将全身的武装和衣物都解除了,就那么跳入了颇具“浪淘风簸”之势的辽河水之中。
出乎吴三桂的预料,他水性其实还可以,入水便如一条白条那样,灵活而又神秘地在水里穿梭,避过了好多飞来的铁砂弹与箭矢,就那么硬生生地顺着湍急的水势,斜斜地游到了对岸。
“哈哈!老子突出重围啦!”爬上对岸的杜鲁转过身来,丝毫不在乎浑身上下片叶不沾,往着对岸一个劲儿地耀武扬威。
“吴三桂!我刘挺要杀了你!”
见那个魁梧的壮汉似乎在迎风怒吼,杜鲁更是狂笑几声。
然后转身将一个硕大的屁屁展示给对岸的关宁战士看,一溜烟便跑得没影儿了,心中则大惊道:“吴三桂?宁远城下唯一一次出城追击的那个吴三桂!”
吴三桂哒哒地往回策来,那慢悠悠的样子似乎挺不好意思,或者说很害怕。
那个被一群关宁铁骑簇拥着的少年,显然便是此行追击骑兵里的头头。
见状一鞭子便甩到了吴三桂的脸上,怒吼道:“吴三桂!看你做的好事儿!为了抢夺本属于战友的一份功劳,便将另一份功绩拱手放跑了!”
吴三桂顿时捂着脸发根倒竖,怒道:“放跑了就放跑了,有什么大不了的!改明儿老子还你十个就是了!”
“你啊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祖将军派遣麾下最得力的两员大将,也就是某黄重真与你吴三桂,深入辽西平原来到大凌河畔,为的是什么?无非就是赶在建奴反应过来之前,以最快的速度修筑好昔日的大凌河堡。
这段时日以来,我关宁侦察兵不顾一切地封锁两河流域,为的又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掩护你我么?眼看着堡寨就快修筑完成了,你立功心切,非提出这诱敌深入,趁机捞一笔功绩的馊主意来,这下好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全功尽弃咯。”
少年骑士鞭指吴三桂,恨铁不成钢地骂完,便又狠狠一鞭甩了过去。
吴三桂显然不服,抬手将抓住了这一鞭,差点儿反将少年骑士拉下马来。
少年骑士一惊,抽回马鞭便骂道:“你居然敢还手!老子抽死你!抽死你!”
他身边那个魁梧至极的壮汉,也提刀怒吼着往吴三桂冲去。
吴三桂见势不妙,拨转马头便狂奔而去,一句威胁在面对辽河的时候,刚巧脱口而出:“黄重真你休要猖狂,哪怕你是副总兵,但老子乃是朝廷钦封的都司,而且还是将门之后,更有一个总兵大舅,才不怕你呢!”
被叫作黄重真的那个少年骑士闻言更是怒极,胡乱地挥舞着马鞭追逐道:“老子打死你这个不肖的都司!”
古有周瑜打黄盖,今有重真揍三桂,所扮演的都是愿打与愿挨的角色。
秋季平原的狂风之中,这些对话本不虞被辽河对岸的杜鲁所听见。
但是他偏巧是个女真族里为数不多的会唇语者,视力又挺好。
因此,竟将黄重真等人的对话全部收入了心中,也获悉了一个惊天之秘。
那便是——关宁军之所以不惜一切封锁辽西平原,为的就是修筑大凌河堡,以便将锦州直至大凌河畔的肥沃黑土地,尽数收复。
而比之更为惊慌同时也极为惊喜的,便是刚才心中陡然而起的那个念头:“黄重真?一人屠一城,唯我‘皇’重真,真的是他!真的是他!”
骚乱之中,辽河对岸的关宁追兵已迅速远去。
杜鲁又惊又怒,却又深知秋草茂盛之所,定然还埋伏着不少神出鬼没的关宁侦察兵,正对着右岸仔细观察,便不敢露头,更不敢泅回左岸,而是犹如一条四脚的蜥蜴一般,心跳极快地匍匐着倒退。
许久许久,他才起身往着北边的辽阳,不着片缕地狂奔而去。
他一边跑还一边怒吼:“太可恶了!太可恶了!区区关宁军居然妄图一箭双雕,此事定要飞报济尔哈朗贝勒,再由其飞报大汗!
临近于辽西走廊的小凌河堡以及左右二屯倒还罢了,大凌河堡身处辽河平原腹地,但凡扎根便又是一颗楔入辽东的钉子,绝不允许任其矗立!还有‘皇’重真,阵斩两名白甲巴图鲁的‘皇’重真,一定要活捉回去!”
杜鲁的脚程很快,很快就抵达了辽阳。
可他的一切身份凭证都已成为辽河之中的浪淘沙,再加上细作不论之于敌我双方而言,本身就是一个颇为神秘的职业,平日所接触的寻常之人极少极少。因此驻守辽阳城门的八旗兵,还以为这家伙就是个妄图混进城里去地讨饭佬。
(
第283章 刀疤刘挺 吴三桂你小子跟谁俩呢
在杜鲁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沧桑无力之言的辩白里面,同为额真的赞阿多还一度大怒,将之认定为大明细作,差点儿将之捉起来。
后来幸好济尔哈朗刚巧路过,认出了这个嫡系,才在他惊喜的呼叫之中,极没面子地将之认出来之后,便又极不情愿地认领回了辽阳贝勒府。
一回府内,济尔哈朗一改府外之态,立刻细致地询问了其中缘由,细听之后,不觉大惊道:“你说什么?关宁军正在着手修复并且驻防大凌河堡?”
杜鲁胡乱将侍卫扔给他的衣服套在身上,闻言忙躬身道:“回贝勒爷的话,奴才所探听而来的消息,便是如此。”
济尔哈朗狐疑地瞅瞅衣衫凌乱地杜鲁,便道:“你先将衣服穿好再说话。”
“喳。”杜鲁依言迅速穿戴整齐,那个高大而又神秘的细作便又回来了。
面对济尔哈朗质疑的目光,他跪地说道:“此消息乃是奴才率领小队拼死突破关宁侦察兵的防线,并且深入辽西平原才探听而来,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千真万确。”
说着,便将这一路所行尽皆告之。
唯独遗漏了关宁侦察兵于辽河左岸的伏击,因为他认为那次伏击并非事先的算计,而是行踪泄漏之后的必然事件。
毕竟现在的辽西平原,几乎可以说是关宁军的天下。
济尔哈朗细细听完,便又沉声说道:“你说驻守者,乃是吴三桂,以及一个叫做黄重真的人?”
杜鲁道:“是的,并且经过多方验证,那个吴三桂就是先汗刚过世之时,前来吊唁的那个吴小三。至于那个黄重真……”
济尔哈朗沉声接口道:“一人屠一城,唯我‘皇’重真?”
杜鲁道:“奴才也是这么认为的。”
济尔哈朗盯着他的金钱鼠尾辫道:“你确定?”
杜鲁的脑后虽然没有长眼睛,却分明感觉到了他那目光的犀利,汗出如浆道:“您知道奴才会唇语,可关宁军却不晓得,他们又认为奴才必定会第一时间离去,故而可以排除是关宁军刻意设套的可能。况且此计一环扣这一环,若是圈套,那么设计者的心思之缜密,未免也太过可怕了。”
他的言外之意是——整个关宁军乃至整个大明,当无能够设计出此计之人。
济尔哈朗却微微摇头道:“如果黄重真就是那个黄小贰,那就太可怕了!祖大乐、黄小贰、吴小三、周小吉……本贝勒之前一定是被忽悠了!”
其实他俩所不知道的是,杜鲁会唇语之事,也早已被草衣卫侦察得一清二楚,并且早就在一份情报,被他们心中所怀疑的对象所得知。
因此,一份几乎是为着收复辽东半岛量身定做的诱敌之计,便在他与袁可立的亲自制定之中,极其详细地出炉了。
而以“大凌河堡为诱饵,诱使黄台吉出兵,乃至于让整个建州八旗的目光,都聚焦于此,为收复辽东半岛争取时间与空间”,便是此计的第一环。
与此同时,黄重真窥一斑见全豹,也获悉了草衣卫于辽东的黑土地,确实已深深并且牢固地扎下根去。
和硕贝勒济尔哈朗思忖良久,都觉得无论如何,阻止关宁军修筑大凌河堡,都势在必行。
就算那个黄小贰就是传说中的黄重真,又有吴三桂这样的小骁将从旁辅助,但是大凌河堡无险可守,只需团团围困,便能破使其投降。
并且据杜鲁所见所闻,吴三桂这个都司与黄重真这个副总兵,似乎并不对付,还差点在辽河左岸打起来呢,这就更加有了可趁之机。
若是能籍此能将那个黄重真活捉回来,十大酷刑之下解开“一人屠一城,唯我‘皇’重真”的秘密,那么让整个建州蒙上的那层阴影,便也能消除。
念及此处,大马金刀而坐的济尔哈朗霍然起立,沉声喝道:“来人!”
“贝勒!奴才在!”
“速往沈阳传递军情!”
“喳!”
“再来人!”
“奴才在!请贝勒吩咐!”
“点齐兵马!随本王亲往辽西刺探!”
济尔哈朗的贴身亲卫大惊道:“贝勒!大汗只叫我等坚守辽阳,刺探辽西平原,并非我等军务!”
济尔哈朗沉声说道:“若事事依他所言,听他安排,还怎能探听到这惊天之秘?兵贵神速,休要多言,照做便是!”
“喳!”亲卫单膝跪地,领命而去。
济尔哈朗再次盯着杜鲁道:“你也去准备一下,随本王再探辽西!”
“喳!”杜鲁深深一拜,然后匍匐着倒退离去。
看着杜鲁如一条倒退的蚯蚓般去到门外,济尔哈朗顺势将目光望向高远的碧空,喃喃自语道:“黄重真?消失许久,终于出现了!堂堂副总兵与那个守备黄小贰,当无关系吧?否则这升迁速度也太过骇人了!若有这番背景,怎有可能亲来大金,行险吊唁?”
他始终认为,大明还是那个凭借后台与家族的培养,就能出人头地的大明。
济尔哈朗亲率重兵直抵辽河,且还未等关宁侦察兵确定他们的意图,便已悍然渡河,意图直击辽西平原深处。
杨国柱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亲率侦察营战士层层阻击,虽损失较重,却也极大程度迟滞了济尔哈朗的行军速度,让他“兵贵神速”之计,没有成功。
黄重真确实也没料到济尔哈朗会来得如此迅速,如此果敢。
但他的反应也很迅速,并且时刻都在加固大凌河堡。
因此一收到杨国柱遣人送来的情报,便令其以最快的速度,全线撤退。
如此一张一弛,倒让济尔哈朗更加误以为关宁军就是想要修复大凌河堡,进占大凌河流域。
故而再也不疑有他,挥军全线进攻,直抵大凌河畔,并且连军寨都没有来得及立稳,便于第一时间对看上去显得极其慌乱的河堡,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他的麾下无疑都是精锐,但攻城拔寨,实非所长。
关宁铁骑平日里所训练的,又大多都是冲杀之计,对于守堡,倒是颇为陌生。
如此一来,两相抵消。
新的大凌河堡在吴三桂一阵手忙脚乱的指挥之中,好歹算是在麾下铁骑手忙脚乱的抵御之中,被守了下来。
吴三桂望着堡前密密扎扎的建奴军队,以及被他们驱使着立寨的农奴军,忿忿不平道:“这个济尔哈朗也真是的,区区五六千的军队,便想攻打我大凌河堡?”
黄重真身边的刘挺说道:“若无老子及时支援,由你驻守的这个方位,不是差点儿就被打下来了么?”
吴三桂破天荒地郝然说道:“那是这小子不讲武德,哪有急行军而来,并且途中还受到了层层阻击,却不加以修整,便挥师攻城的?”
刘挺作战生猛,脑子却显然不太活泛,竟一时语塞,不知如何作答。
黄重真适时地拍拍他的肩膀对吴三桂道:“你觉得就凭济尔哈朗辽阳所属的几千号人,就算将城防军都全部拉来了,能将大凌河堡团团围住吗?”
吴三桂挺直胸膛理所当然道:“那当然不行!他的兵力情况你我可是在谍战后金之时,便已摸得一清二楚的!”
黄重真反问道:“那他先攻城后立寨,若打下了也就打下了,打不来才考虑稳一波再打,有什么不对的么?”
“这……”吴三桂一怔,旋又试探着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兵贵神速?”
黄重真点点头道:“孺子可教。”
吴三桂受到鼓励,灵机一动道:“老子的麾下也都如旋风一般,不若趁他立寨未稳,出城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黄重真对于他的举一反三十分满意,却轻轻摇头道:“他明知守堡的是你与我,必定严加防范,此时袭营,得不偿失,不若再等等。”
吴三桂怒道:“你啥时候变得这般缩手缩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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