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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略一思忖,便欣然道:“袁崇焕不满于天启帝对于他和袁可立的任命,急于求成之下,确实能够诱之于辽西平原东边的西平堡决战,然后大破之。”
多尔衮淡笑不语。
黄台吉盯着他又道:“缘何未闻十四弟提及东江毛文龙?”
多尔衮一手负在背后,一手端在腹前,继续笑而不语。
黄台吉盯着他看了许久,忽而大笑道:“看来十四弟与为兄一样,早已想到用何种方法去打破困局。”
多尔衮见他的大汗终于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才点点头解释道:“就像宁锦之战里的蔡家楼台那样,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父汗善于用间,喜欢用间,身为他的儿子,我们没有理由不巧妙利用这一优势。”
黄台吉听他搬出了奴酋,心中十分恼怒,面上却欣然说道:“袁崇焕甫一抵达辽东,便如上次一般派遣使团前来沈阳,大概是在上一次的谍战之中尝到了甜头,然而此一时也彼一时也,一介书生想与朕玩间,着实还嫩了些。”
多尔衮忽然主动说道:“那就和这次的入关谍战一样,我兄弟两人就用各自的方法,看看谁才能够更早地策反明国这些巡抚总兵的座下大将。”
黄台吉奋力一拍扶手道:“好!那便用实战证明,谁的方法才能使我大金冲破关宁登辽东江的束缚,如蝴蝶般破茧成蝶,冲破辽东的束缚!”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十四弟需要多少人马?”
“三万精兵足矣!另使阿敏仍驻守镇江,大兄心思缜密,可南派遏制袁可立!”
“十四弟的这些要求,为兄轻易便都满足!”
“弟这便起行,便请八兄静候弟的捷报吧!”多尔衮拱拱手便转身离去。
黄台吉早就习惯了他这两年来以雷厉风行来掩饰对于自己的无礼,以及用不断地立功作势,来掩盖他心中对于自己的仇恨。
“到底还是个孩子啊!不对,快弱冠了,也不小了!这两年他的进步很快,父汗驾崩之后放眼大金,除朕之外也就只有大兄阿善,才能对之略加制衡了。豪格比他小几年,然而就算是到了他的年纪,也不见得能够攀上他的高度啊!”
黄台吉盯着他的背影陷入沉思,心中不无忧虑。
别看多尔衮在大政殿里装得轻松自若,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走出大政殿迈下台阶,脱离黄台吉的目光注视之后,他是如何狂松一口气的。
用汗出如浆来形容,丝毫不为过。
每次回到府中之后,他更会大吃一顿,然后大睡一觉,来弥补心力的消耗。
没错,这兄弟两人看似和睦,言语之中也并无多少冲突。
然而其中的森然,其中的仇恨,其中的绵里藏针,唯有他兄弟二人才能体会。
这种状态和天启重真谈笑用兵、议政的关系,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黄台吉自然知道自己与多尔衮的关系,明面上看有多么微妙,暗中就有多少紧张。剑拔弩张,他有时候真的很佩服明国汉人的智慧。
简单的几个字拼凑成一个成语,便能将一些错综复杂的情境解释得很清楚。
想了许久,黄台吉也无法想出不用多尔衮,甚至如莽古泰阿敏那般逐步远离,逐步剥夺权利的妙计与理由来。
一来,大金除了自己与阿善之外,猛将极多,却唯独多尔衮能够担当大帅。
二来,多尔衮、阿济格、多铎三人,在对待自己的问题之上,十分团结。
不像阿敏,便连与之同出舒尔哈齐一脉的济尔哈朗,都置身事外。莽古泰倒是有阿善照拂提点,然而鲁莽冲动,黄台吉只需略施手段,便可手到擒来。
三来,黄台吉内心当中超越奴酋的渴望无比强烈。因此才将年号定为“天聪”,除了与天启形成针锋相对之后,也是在暗示后天的聪慧比先天的命运更加重要。
抛开人格魅力,黄台吉有着青出于蓝的趋势。
至少乱糟糟的后金汗国经他之手,短短两年便已建立起了最基本的秩序。
那是一种十分森严的等级制度,无形,有质。
但是黄台吉的内心,也仍是十分笃信“天命”的。
因此思索良久仍旧得不到答案之后,他便轻声喃喃道:“有了多尔衮、阿善、阿敏这三个幌子,朕便可以抽身绕道,给明国来个突然袭击了。
以明的国力,断无可能将九边都打造得犹如如关宁那般坚固,如喜峰、大安、马兰峪、古北这样的长城关隘,必定能够一战而下。届时铁蹄所过,摧枯拉朽,朕倒要看看他天启如何调动所谓的九边精锐,对我女真铁骑进行围追堵截。
父汗一再嘱咐要我不可直捣大明腹心,朕便偏偏要反其道而行,兜兜转转,最终一定会将军队开到京师城下。那场景,仅是想想就令人热血沸腾啊!然而,此去山高路险,变数极多,多尔衮等人又只能牵制,朕还是去找徐亦欢测一卦吧。”
“来人!”
“大汗!”
“更衣,去圣女那里!”
“喳!”
黄台吉觊觎徐亦欢的美色很久了,他其实有个很伟大的梦想,便是将周边各族的美女都搜罗过来,蒙古、朝鲜、东瀛、大明。
徐亦欢在众多的汉家女子之中,无疑也是上上之姿。
再加上这个少女不但水灵而且机灵,学识也很丰富,就更加让人心向往之了。
唯一令人忌惮的地方,便是她那曾为国师的父亲对她的箴言了——克。
我来自大明辽东
第441章 徐亦欢对草衣卫的评价
克什么?克夫!
后金贵族刚开始也是不信这一套的,认为是徐道政故意捣鼓出来的把戏。
然而待少女姿色初显之时,有人上门提亲,婚事被迫敲定,媒人尚未将这消息回报那些个后金贵族马前卒,准新郎便已暴毙。
一连数次皆是如此,便也逐渐无人问津了。
徐亦欢就这样在虎狼环伺之地,低调而又艰难地保持着自己的冰清玉洁。
不过她乐得如此,因为自从五岁那年的惊鸿一瞥,她便已情根深种。
少女将所有初开的后开的情窦,都倾心于那个小时候很胖的家伙身上。
“这辈子,你逃不掉的。”徐亦欢从来未曾奢望过自己还能逃离后金,直到十一年后,小时候很胖的那个家伙长成了一个偏偏少女,再次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徐亦欢虽为少女,却已是个二手小娘们。
或许是遗传吧,老奴家的人就好这一口。
阿善好这口,多尔衮好这口,便连黄台吉……咳咳……
他只是不得不将更多的精力放在军政之上而已,心内深处其实也是渴望的。
男人嘛,都是狗东西。
徐亦欢也很忧虑黄台吉最近总是有事没事来找自己。
或许是为了掩饰,又或许是为了弥补国师的缺憾,他还封自己为圣女。
“呸,谁稀罕!”徐亦欢狡黠的内心深处是极度鄙夷的。
但是每次黄台吉来,却又不得不智计百出地加以招待。
“人生最大的无奈,大概便是去忽悠不想看见之人吧。”
徐亦欢觉得最近自己的思维,总是显得很是跳脱。
是因为建奴大汗的垂涎么?不!不是的!都是因为那个少年的肆意接近!
一想起那个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徐亦欢的芳心就有着那么一丝的火热。
草衣卫!这是一群仅听名字就很令人惊讶的人,与锦衣卫针锋相对。
居然逐渐脱离了关宁体系,即将取代锦衣卫,成为大明隐藏得最深的存在!
草衣卫里的人,全部都是草根出身的卫国战士。
徐亦欢只是接触到了其中的冰山一角,便感受到了那股倔强的厚重力量。
如小草一般扎根于泥土之中,不用很深,也要求泥土很肥沃。
只需一捧泥土,一汪池水,甚至岩石缝里,都可生根。
充满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徐亦欢觉得这才是最珍贵的,真的。
因为她知道,大明其实负担不起无休止的军费。
因此能够卫国最终救国的,只有这样一群草根卫士。
黄台吉穿着便衣来了,堂堂一国大汗,前来一介寡女的家中竟也偷偷摸摸的。
这要徐亦欢怎么看得起他嘛?
徐亦欢煮水,沏茶,与之保持着君臣的距离,相谈不甜不淡。
少女若有若无的芬芳,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感,才是最让黄台吉渴望的。
就像大明,明明摆在那里,明明所谓的九边重镇和万里长城漏洞百出。
然而女真,就是没能扣关,就是没能突入长城。
山海关,山海关。山海相符,一夫当关。
“难道进攻大明,就只有山海关这一条道路么?”
黄台吉捧着茶杯扯了许久的淡,终于道明了来意。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黄台吉忽然发现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小女子,比她仙风道骨的糟老头子更加难以对付。她浅笑着秀出两个梨涡,似乎啥都说了,又似乎啥都没说。
但不可否认,她的眼中确实充满着睿智,话中确实充满着玄机。
“也就是说,朕若付出了十成的努力,便至少有着七成半的把握?”黄台吉仔细琢磨着徐亦欢的这句话,得出了以上结论,并且越想越觉得正确。
他深深地忘了徐亦欢一眼,暗道:“如此女子若被朕收入后宫,于大金而言,多半是祸非福。其余不论,豪格的母妃就绝非她的对手。豪格已有强劲对手如多尔衮者,且多尔衮有兄弟相助,豪格却没有,唯一的优势也便只有母系一族了。
若是母妃遭受冷落,便再也斗不过他的几个叔叔了。难怪汉家有着‘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样的言论,有些女人确实是看得却碰不得的。我黄台吉身为立志超越天命的天聪之汗,怎可因为一个女人,而将大金社稷拿来冒险?罢了,罢了。”
念及此处,黄台吉长身而起,道:“多谢圣女指点,夜已深,朕这便回宫了。”
徐亦欢眼波流转道:“时候尚早,大汗不再坐一会儿吗?”
自己堂堂油腻的后金大汗,竟在一个冰清玉洁的汉家女子面前落荒而逃。
黄台吉差点儿就不敢相信,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或许自己才做了两年的大汗,就真的苍老了二十年了。”月亮将他的影子投注在雪地里,黄台吉怔怔地望着那道发福了许多的身体,慨然叹息。
“大汗……”身后一道人影影子一般冒了出来。
黄台吉沉声喊道:“范文程!”
“奴才在!”范文程将肩背佝偻得更加低了。
“你记住,这是朕最后一次单独来找国师之女。若还想再来,一定要阻止。”
黄台吉觉得自己与奴酋阿善还有多尔衮最大的区别,就是不贪恋美色。
“喳!”范文程巴不得他不要来找老对手的女儿,心内大喜,淡然应诺。
“陪朕走走吧,自从承袭了大汗之位,朕已多久未曾于雪夜漫步了?”
即将做出人生里面最重大的决定,即便是雄才大略如黄台吉者也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赌徒,正准备孤注一掷。他喜欢冒险,这让他手心里面全是汗水。
已将自己的发型也改成了金钱鼠尾辫的范文程,巴不得这种与主子相处的机会多一些,忙不迭应道:“喳!”
黄台吉慢悠悠地踱起了步子,侍卫们默默地散在远处,唯他一人随在身后。
后金治下的沈阳宵禁十分森严,雪夜星空,清冷寂静。
严寒终于让黄台吉的中年热血冷却了下来,然而心中的那个念头非但没有减退,却反而更加深刻,略一沉吟,便出声喊道:“范先生……”
我来自大明辽东
第442章 毛文龙 莫非辽东的浪还不够大
范文程受宠若惊道:“奴才在!”
“以你汉家子的目光来看,我大金就只有经由山海关攻略大明一途吗?”
范文程向来都是循着主子的意思来说话行事的。
然而这一次却有所不同,因为由山海关攻略大明乃是最近的一条道路。
他那征战一生无从败绩的前任主子,在那里遭遇到了人生当中的第一场惨败,并且直接导致了他变得忧郁,再加上一些老年病,最终撒手人寰。
现任主子承袭了前任主子所有的遗志,那么如果要改道而行,就会遭受极大阻力。大金西边毗邻蒙古,那么这份阻力不仅会来自于昔日的黄金家族后裔。
主要是八旗内部,如被压制已久的莽古泰、阿敏者,必定会强烈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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