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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字顿时让袁崇焕的浑身都再次充满力量,无需老仆抚着便跨上了战马,展现出了勤练不缀的犹如年轻人般矫健的身手,鞭指前方道:“走,去堡内看看。”
“诺。”袁福与袁大袁二袁七袁八等一众袁氏之人,轰然应诺。
阔别两年,大凌河堡之外田亩成倾,在纪用的带领之下被打理得格外井井有条。然而河堡之内,却和重真离开之时别无二致。
重真从中感受到的,并未有许多进取的意味,反而都是知足的快乐。
“关宁军成军未久便在宁远之战中受战火锻钢一般锻炼,又通过宁锦之战走向巅峰,被全大明普遍认可。然而经此一役,还是开始知足,开始故步自封。”
“辽西将门,辽西将门。或许祖氏、吴氏等辽西将门最开始支持袁崇焕的初衷,便是害怕最后一片可以横行无忌的乐土都被剥夺而去。”
“辽西将门的志向,并非整个辽东,而是止于辽西平原。这便是关宁军自宁锦大战后十八年再无寸进的源头,我为之不懈努力,却仍旧无力彻底改变。”
重真发现自己的内心住着一个小重真,正在仰天长天,同时也暗自庆幸。
“若无趁着宁锦之战的热度,配合袁公以战火煅金,取长处而发动登辽战役,大获全胜。这种境况这种心态,必定会更加严重。如今,幸有袁公从旁鞭笞。”
“有时候人啊,当真是属驴的,扬起鞭子,才肯拉磨。”
飞快地念及这些,重真若有深意地瞥了吴三桂一眼。
吴三桂的小心思变得越发敏锐了,竟从重真的眼神当中察觉出了他的不满。
说句实话他对此也是有所愧疚的,毕竟大凌河堡可以说完全是重真带着他修筑起来,并在建奴贝勒济尔哈朗的突袭之中坚守下来,最终却完全交托给他的。
近年来不是他不想继续前进,实在是无论祖家还是自己家族里的长辈,都给自己增添了无穷的压力,就连祖大寿都有种把家族重心定于锦州的意图。
况且,再往前便是一马平川,除非在与建奴骑兵的野外正面硬钢中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否则便不可能如辽西走廊般步步为堡,如卧蚕般蛆动前进。
吴三桂对于建奴军队的了解,是很有发言权的。
在大的方向上,便连重真都略有不如。
他深知建奴不止骑兵来去如风,骑射比当年的蒙古骑兵有过之而无不及。
谷因其渔猎特性,他们的步兵除了悍不畏死,也是相当强壮并残忍的。
“这才是建奴的可怕之处!我们的关宁铁骑确实能凭借火器强弩等综合武备,就算在平原山地之中,也能与之周旋,平分秋色。若地形有力,还能充分发挥进步了许多的火器优势进行伏击,取得优势。然而步卒,却只能依托堡寨……”
吴三桂微微叹息,便讪笑着道:“我们很快就会进军西平堡,等到占领了那座废弃已久的堡寨,我们再花力气好好修筑,誓将整个辽西平原都囊括进来。”
“不愧为吴三桂。不错,我关宁军就要收复西平堡了。”袁崇焕从其语气中听出了志在必得的味道,并且正巧符合他进军西平堡的策略,便点头表示赞同。
重真却只听出了吴三桂的志得意满还有骄傲,便轻叹道:“整个辽西将门里,我最寄予厚望的便是你吴三桂。而今想不到便连你,都只奢求将辽西平原收入囊中么?要知道,建奴自偷袭抚顺开始,可是占据了整个辽东,整片黑土地啊。”
这话明着是在说吴三桂,实际上也是说给袁崇焕听的。
他还是首次被这个向来尊敬自己的“标下”指桑骂槐,便有点儿脸黑。幸好重真着重强调的乃是辽西将门,而并非整支关宁军,才让他有所释然。
吴三桂想起了昔年在京师的江南客栈里,众多热血少年的信誓旦旦,缺乏保养的糙脸微红,搓着手重复着当年的誓言道:“哪儿能呢?某吴三桂将力抗建奴,阵斩奴酋当作平生志向,好男儿志在四方,怎可止于辽西这一隅之地呢?”
重真虎着脸点点头道:“你能这样想就最好,三桂,你要记住,不忘初心。”
吴三桂最烦也是最害怕的就是他的说教,忙道:“有数了有数了。”
重真无奈,究竟他是否“有数”,便只有他自己知晓了。
袁崇焕沉着脸道:“你所说的与收复西平堡,似乎并不冲突。”
重真面对着他认真道:“确实不冲突,然而西平堡实在太远啦。”
“这么说你并不赞同本帅进军西平堡咯?”袁崇焕沉声说道。
“是的,袁帅。”重真的眼神表情仍如以往那般坦然。
袁崇焕却兵不领情,斜睨着他道:“你是在以天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跟某说话,还是辽东关宁一小兵?”
重真仰天大笑,吴三桂悚然看向这个在领导面前一向低调乖巧的家伙,也是骤然意识到,自己与他的差距早就拉开了,形同天壤,拍马难及。
吴三桂无力地暗暗叹息,看向袁崇焕,静待他的决定。
这两年,他多少沉稳了些。
袁崇焕闭上了眼睛,面无表情。
重真笑毕,他才豁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份清澈的眼神。
第450章 分析 魏忠贤有否想过谋害信王
只听重真如年少时那般爽朗而又阳光般地道:“无论标下走向何方,永远都记得曾在袁帅麾下,为一关宁小兵的经历。也铭记袁帅举荐标下为副总兵之恩,前往京师,保护信王殿下。若非如此,便不会有今日之天下兵马大元帅。”
袁崇焕盯着重真的眼睛看了许久,蓦然叹息道:“本帅差点害得你葬身火海,你真的便连丁点儿都不曾责怪本帅么?”
重真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心有余悸道:“那一次的情况确实紧急,若非标下在关宁军中一刻都不曾松懈,便真的要与信王殿下葬身火海了。”
他的这般态势并非作伪,想起那日从太和广场狂奔至信王府冲入火场的情境,身为一个穿越者的他心中不无惶然:崇祯若死,那么历史该当如何?
这是一个很难假设的历史命题。索性崇祯与重真,就如冥冥中的天意。
他也无法确定这片时空,到底是平行的,还是与他的那个时代一脉相承的。
然而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便是不论处于何等样的时空,他都不希望大明灭亡。
“据说信王殿下当时的时候从火海里抱出了一具尸体?”袁崇焕眼底之中的深意一闪而过,忽然装作毫不在意,其实却意有所指地说道。
吴三桂当即也看向重真,表面关切,但深处全是灼灼的质疑。
“果然能在这世道里活下来的,谁都不是省油的灯!”重真心中暗笑,面上却阳光般咧嘴笑道,“殿下甫遇大火便已明悟,因而此实乃偷天换日之计尔。”
当事者死的死,伤的伤,不懂的不懂,懂的永远都不会透露。
站在重真的角度,无论是他穿越者的身份还是与信王朱由检身材样貌的神似,以及那一场大火把信王的身体烧得面目全非,还有周玉凰的赠玉之举……
这所有的事情无论单独还是加在一起,都可以看作是在偷天换日。
只不过就连重真这个当事人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谁在操控时空里的这些俗事奇事,更不要说袁崇焕、吴三桂这些这片时空下的原住民了。
空间上和时间上的种种巧合综合在一起,再加上重真又通过一环扣着一环的擦边球,让这件事情的些许棱角逐渐变得圆润,便让此事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的身份经过一层又一层的渲染,也变得更加无懈可击。
尽管有的时候,他是皇太弟,他是摄政王,他是信王,他是信王妃的老公。
而有的时候,他则是重真,是大蝗虫,是来自大明辽东的一介小兵。
他说真话的时候,谁都不信;他说假话的时候,谁都相信。
回过头去细细思索,重真觉得信王府的那场大火,确实很有可能会发生。
毕竟在原本的历史上,魏忠贤便连入宫登基之初的崇祯都有意谋害。
唬得堂堂大明皇帝,剑不离身,啃食烧饼,夜不能寐……
那么出于底下人的推波助澜,以及源于他内心深处的阴暗,在这片半未知的时空下纵火焚烧信王府,意图加害将有可能承袭大胆的王爷,便也说得通了。
至于烈火锻血般的身份融合,除却“穿越”这件事以及诸多的巧合之外。
信王本尊前面十多年的低调,尤其是权阉只手遮天后的近乎足不出户,从不与朝中大臣往来,又因为优柔寡断的考虑而几乎不去宫中去向刘太后请安……
党争甚烈,天启就算是病入膏肓,在其正式宣布将把皇位传给“五弟”之前,那些满口仁义却无比阴暗的的朝臣,便连正眼都不会看待信王一眼。
毕竟大明的文臣在之前的两百年里已经被宠坏了,就如一个个躲在皇帝余荫下的孩子,全然不把皇帝这棵参天大树放在眼里。
这些家伙连皇帝都动不动就给颜色,遑论被压制得死死的一介闲散王爷?
“崇祯皇帝就算是自缢煤山,就能唤醒这群狗东西被猪油蒙住了的黑心么?”这一瞬间,诸多的推理的重真心中一闪而过,并为崇祯感到深深的不值。
“其实我也挺无奈,挺难的啊。已有三亩肥沃的土地需要开垦。等把亦欢从沈阳接回来,便至少也有四亩。半亩方塘一鉴开,朱熹圣人连半亩都耕不动……”
重真就是如此的不正形,然而正是这份放浪不济成就了他开朗的心态。
他耸耸肩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在二人眼中,释放的乃是“爱信不信”的信号,许多时候人越是不在乎别人信任自己,反而越发会得到信任。
“这真是个很没有道理的世界。”重真无奈地撇了撇嘴,显得很不耐烦。
袁崇焕与吴三桂也只是道听途说,哪有确凿的证据,也无法去找当事人求证。
当着重真的面儿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便当是彻底相信了这套说辞。
然而三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无形的隔膜,毕竟这是袁崇焕首次质疑重真。
这份沉默,只能袁崇焕这个始作俑者来打开,便继续西平堡的话题道:“既然如此,那为何不可进军西平堡?要知道建奴已许久未曾踏足辽西平原了。”
重真道:“确实如此,然而建奴对于辽西平原的虎视眈眈,也一刻都未曾松懈过。其实我们都知晓,建奴早已不满足于摄取辽东,而是在觊觎整个大明。”
吴三桂嗤之以鼻道:“想多了吧,就算西平堡孤悬在外,无法坚守,不还有末将驻守的大凌河堡吗?河堡以锦州为后盾,以左右二屯为侧盾。当初那一战你也是亲自参与了的,我关宁军只需步步为营,便不惧他建奴分毫。”
“不错,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大凌河堡最终不得不遗弃。锦州城,松山、塔山、杏山诸堡,宁远城,前屯堡,辽西走廊堡寨林立。他建奴便连宁远都未曾染指过,难不成还能破开这重重的坚城固堡,直抵山海关,叩关而入么?”
袁崇焕尚是首次认可吴三桂的观点,书生的倔脾气一旦发作,当真是赶着不走打着倒退,便连当初的担忧——担心建奴绕道入关,都给忘记了。
第451章 关宁军的内部争执
“袁崇焕就这样忘记了自己的初心么?”回忆起刚到宁远之时,对于袁崇焕那份誓守宁远之心的期盼,重真默默一叹,“等闲识的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他又深深瞥了吴三桂一眼,那眼神让后者感受到了无尽的生分。
吴三桂蓦然想起谍战后金回程之时,与一帮生死兄弟绕道入关的那一次。
念及建奴确有绕道入关的可能,心中一片悚然,但是袁崇焕就在旁边,向来都有极大私心的吴三桂不知出于何等目的,犹豫再三就是没有说出口。
再看袁崇焕,面沉似水,紧紧地抿着嘴唇,再不说话。
“巩固万里长城蓟辽段,以防建奴绕道入关的担忧,是你最先提出来的啊!莫非你真的忘记了当初的初衷?莫非当初那个单纯心系辽东的宁远道使,已被太多的坑壑与名利冲昏了头脑,冲淡了初心?”
重真终于对他死心了,心中不无悲伤。
袁崇焕的心理究竟是如何想的,说实话,便连他都没有了把握。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早前便创立了草衣卫,更有草衣卫里的草衣卫。
也就是碟中谍!
并且很早,就有计划地将这些成员,从关宁体系中独力出来,成为一股直接隶属于他的力量,自从莫名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