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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台吉很是不忿大明明明挺弱,却物华天宝的那种姿态。
这一次,他铁了心要让大明因为孤傲倔强,从而付出惨痛的代价。
然而这老天爷似乎不想遂了黄台吉的愿,一场旷日持久的大雪,打碎了他对于攻略大明的一切美好遐想。
随军莽古泰、阿敏,都极力反对继续向西,而是必须立刻马上折道向往,立刻由蓟州的古北口、大安口、喜峰口等关卡进攻大明。
否则,便率本部旗兵即刻返回辽东。
“大哥,你怎么看?”黄台吉深深地望了两人一眼,转向一言不发的阿善。
阿善对于黄台吉对自己称呼的经常转变,早就习以为常了,闻言略一沉吟便道:“我们已在这群山风雪间穿行许久,兵疲将乏,人人都憋了一口恶气,是时候挥军向南,把这口恶气洒在明国人的身上了!大汗,还请您下命令吧!”
阿善的最后一句话,无疑是将皮球又踢还给了黄台吉。
“真是一只该死的老狐狸!”黄台吉心中大骂,却毫无办法,谁叫他才是后金大汗,为了坐上这个位置,他已付出了许久许久,也必将继续付出下去。
若不然,莽古泰与阿敏都很乐意代劳。阿善虽然喜好别人的妻子而可以用没人笼络,可一旦给予这只老狐狸机会,也不是不可以代替老虎行使王者职权的。
“还有多尔衮……”黄台吉深邃的目光看向辽东的方向,似乎可以透过莽莽群山与朦胧大雪,看到正于西平堡与袁崇焕鏖战的多尔衮。
“十四弟,为兄为你创造了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可一定要抓住啊!”
黄台吉低声喃喃。
阿善、莽古泰、阿敏听了,对视一眼,虽各有心思,却仍相互点头。
宁远、锦州、大凌河,是他们心中永远的痛。
而现在,他们共同寄希望于多尔衮,希望他能率领女真铁骑,血刷前耻。
“进攻!”
辽东,辽西平原东端,多尔衮似乎听到了诸兄的祈祷,战刀前指,发布军令。
这一道军令,就如为“己巳战役”拉开了序幕。
第480章 吴三桂会否投降多尔衮
隶属于多尔衮的精锐铁骑,再次朝着西平堡残破的围墙,发动了悍然无畏的冲锋。围墙外的阵地,已经被披甲奴拼着颇巨的伤亡给填平了。
女真八旗骑兵阵的前锋犹如一道锋矢,已无限接近于那座高坡。
那是一座名叫蝗虫的少年曾屹立,曾谈笑用兵的高坡,他要一雪前耻!
现如今,这座高坡之上仍站立着一个少年,一个咬牙切齿的少年。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你们这群饭桶!你们这群饭桶!”
吴三桂歇斯底里,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给了一直为他浴血奋战的麾下。
他不明白重真仅凭祖大乐的步兵,自己与杨国柱的骑兵,一支八百人的纯火器队伍,就能把多尔衮打得丢弃友军而逃跑。
那头被俘虏的女真黑熊早就被锁住了双手双脚,还在脖子上缠上了一条很粗的铁项链,关在笼子里运往京师供人观瞻。
然而他,吴三桂,率领着三倍于重真的兵马,袁崇焕更是把三尊红夷大炮拨给了他,显然对他抱有极大的期望,想要他像修筑大凌河堡一样,修建西平堡。
然而以目前的战局来看,别说修建坚守,就是困守都谈不上。
后金的披甲奴在骑兵的驱赶之下,一批又一批地冲上来。
骑兵在后方放箭,箭术固然精湛,但后金的步兵也是极其悍勇的。
论单兵作战能力,三个关宁步兵都不一定能够困杀一个披甲奴。
反而一个不小心,便会被那只困兽般的披甲奴反杀。
吴三桂很后悔以往的自己总是喜欢率队冲锋,而并非挥斥方遒。
“将军!将军!”又有麾下火急火燎地前来禀报军情,其实一切的战局都在吴三桂的眼内,但就是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他咆哮着道:“什么事!”
那前线阵地里的传令兵一个激灵,颤声道:“我们快顶不住了!”
“大炮!老子的大炮呢!还不快支援!”吴三桂力竭声嘶。
吴老三在一旁悲声道:“少爷,咱们的大炮已全部炸膛了!”
“也正是因此,咱们的士气才会这般低落!”
这句话,吴老三没有说出口,但吴三桂心知肚明。
他也终于明白,没有重真,没有周吉,没有杨国柱,他吴三桂别说独霸辽东,成为辽东的土皇帝,便是能否替辽西将门守住这方土地都两说。
“我们的援军呢?”
“少爷,多尔衮是等我们所有的军队进入西平堡,才率队来袭的。”
“你胡扯!我关宁军坐拥千军万马,单我吴三桂统领的又有几人?”
“少爷,大凌河堡、锦州、左右二屯、松塔杏山,宁远前屯,确实都屯住着不少兵马,堪称精锐者也不在少数,然而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觉华水师呢?”
“少爷,您也说了那是水师!”
“登莱军呢?他们不是一直都赖在辽东湾不肯离去么?”
“少爷您忘记出征之前袁帅与您的密谈了吗?”
吴三桂沉默了下去,进军西平堡之前,袁崇焕确实与他密谈过一次。
他的话说得非常委婉,但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此战,需由关宁军单独完成。
也就是说决不能借助登莱军的力量。
吴三桂知道袁崇焕为何会这般吩咐,因为他也是这样的人——孤傲,狷狂。
吴三桂最想脱离就是重真的阴影,可惜一次都未曾办到过。
而他袁崇焕最想脱离的,无疑便是同姓袁可立的阴影,可惜登莱关宁以渤海湾辽东湾而相辅相成,谁都无法茕茕孑立。
袁可立从未有过这种想法,反而再三派遣部将来与袁崇焕商讨军机。
关宁商队也着实给袁可立所统帅的登莱军,带来了极大的利润。
军备粮饷,再不或缺。
不过袁可立仍然守着底线,绝不中饱私囊,而是全部用在了麾下身上。
袁崇焕多少会公款私用以享受人生,同时还要花费极大代价养着辽西将门。
与全身全心扑在国事之上的袁可立相比,高下立判。
综上两点,才会一门心思想要超越袁可立。
之前欲以毛文龙开光尚方宝剑的行径,便是建立在此等心理之上的。
“少爷,要不我们投降吧?听说那多尔衮在建奴堆里,威信还是挺高的!也算得上是少年英姿,向他投降,不丢人!”马宝眼珠一转,忽然凑近吴三桂说道。
吴老三耳听得如此,当真是又惊又怒,戟指喝道:“马宝,你……”
原本以为吴三桂定然也会大怒,却不想他朝自己摆了摆手。
“少爷!不!吴三桂!”吴老三的心直往下沉,右手紧握刀柄,青筋凸起。
吴三桂突然闭上了眼睛,恍若任命一般。
吴老三心若死灰的同时,感觉就快控制不住自己握刀的那只手了。
幸好吴三桂只是闭眼须臾便又睁了开来,在此过程中,他的内心历经挣扎。
他似乎看到了重真那张充满嘲讽的脸,以及刘挺,王马张三条老狗,袁七袁八等卑贱之人鄙夷的眼神,一切的鄙视与不认可,都让他的内心禁不住要生出一种冲动——投降!如范文程那般的投降!去舔舐建奴人脚尖上的泥巴!
“以我之能,必定能在建奴堆里风生水起!封侯拜相亦不在话下!”
“可是为何,蝗虫倒还罢了,凭什么那些卑贱之人也都看不起某!”
“难道某的脑后,天生就长有反骨吗?难道某真的会剃发归奴么?”
“多尔衮何许人也,被蝗虫打得落荒而逃的存在,某若向他投降了,不就证明老子远远不如他蝗虫么?哼!一个被建奴大汗打压的贝勒而已,有啥威信可言?
除非他能如我大明信王一般摄政朝纲,成为摄政王,乃至废除建奴大汗从而自立的存在!否则老子堂堂八尺关宁男儿,绝不屈膝投降!”
飞快地念及这些,吴三桂豁然睁开眼睛,怒吼道:“披甲上马!”
“少爷!”马宝与吴老三双双抬头。
“冲锋!”吴三桂大声怒吼。
“诺!”两人大声应诺。吴老三看向马宝的眼光,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马宝啥都没说,甚至没有回敬吴老三一眼,只是嘴角勾勒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第481章 汉家骑射对阵满洲骑射
“他是马世龙塞进来的兵,马世龙与元帅一向亲近……”
吴老三看见这道笑容,粗糙的内心瞬间恍然,许多的头绪他都无法理清,却彻底认清了马宝——这个总是腆着脸对着吴三桂笑的大男孩。
他是吴三桂的马宝,是马世龙的马宝,更是黄重真的马宝。
这个少年所扮演的,乃是多重的角色。
与吴三桂喝酒吃肉逛青楼的狗腿,忠诚的家丁,埋根泥土的草衣卫士……
“我就说呢,山海关的兵怎可能是个马屁精。可以身怀重任,可一定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了完成任务,为了家国天下,不惜委身将门!”
吴老三默默想到。
马宝无非便是与自己一样,是吴三桂的左膀右臂,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所肩负的便是重真交托给二人的重任:看着吴三桂!
至于如何看着,使用如何手段——权凭二人自己决断!
吴三桂亲自带着直属于他的关宁铁骑,从高坡之上往下冲去。
他的心中其实还存在另外一个念头:“就算要降,也要冲过去以傲然的姿态跪下,而不是举起双手,原地蹲下!”
吴老三与马宝可看不清他的内心,死命地跟着他往前冲。三人构成了一个极其坚固的品字形,率领众骑横冲直撞,其悍勇犀利,竟不输建奴的白甲骑兵丝毫。
士气,终于因此而提升了不少。多尔衮看到明军的主将终于开始冲锋了,他的加入也使得岌岌可危的明军局势开始稳固起来,便道:“他就是吴三桂?”
岳托回答道:“是的,叔父。”
多尔衮点点头道:“吴三桂终究是吴三桂,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走吧,我俩去会会他。”
说着,便拍马往前。
“喳。”岳托一声领命,纵马向前,顿时超过了他。
多尔衮丝毫不以为杵,还微微冷笑道:“有趣的大哥,有趣的小子。”
随着多尔衮与阿善长子岳托亲率女真精锐骑兵的加入,吴三桂顿时陷入了苦战。他不断地狂吼,不断地朝着不同的方向发起冲锋,一遍遍地举起他的那柄大刀,将一个又一个试图围住他,将他活捉的建奴步骑斩首,却仍旧无法挽回颓势。
马宝受伤了,却始终一言不发,只紧紧跟随着吴三桂。
吴老三更加笃定刚才的猜测,咬咬牙蓦然吼道:“突围吧!少爷!”
吴三桂抬手将一个雄壮的女真骑兵斩落马下,周围的女真兵将因为他的战死而出现了短暂的逡巡,吴三桂回头用腥红的双目紧紧地盯着吴老三。
吴老三再次喊道:“少爷!”
那关切的神情不似作伪!战局紧迫,也无暇多想了!
吴三桂咬咬牙吼道:“走!”
说着,便拨转马头,往多尔衮旌旗的方向带头发起了冲锋。
“少爷!”吴老三大惊。
马宝却狂叫道:“好!”
竟纵马越过吴三桂,以无畏的姿态发起了悍死的冲锋。
“小马!”吴老三大吼,可这匹小马已带着一拨人决然地冲入了敌阵当中。
“你的家人我会照顾!”吴三桂怒啸苍天,一个斜刺微调方向,又冲往岳托的方向,合围的女真兵将又紧急往这个方向靠拢。
“你们这群龟孙,全都上当了!”吴三桂纵马狂笑,再次扭转马身,并且掏出唯一随身携带的火器,对着前方略显稀疏的女真就轰出了所有的散弹。
吴老三和其余麾下也都如此,顿时杀透敌阵,望着辽西狂奔而去。
“追!”多尔衮本来就不打算将他合围,身为白山黑水培养出来的优秀猎手,他显然也知晓困兽犹斗的道理,反倒是驱除追赶,猎杀猎物来得更加轻松。
也十分考究猎手的骑射之术,而这份本领,女真巴图鲁从来就未曾缺失过。
但多尔衮万万没想到,斜刺里居然杀出了另一支明国骑兵!
“怎么可能!本王的斥候兵勇呢!”多尔衮大惊,大怒。
但听的侧方那支骑兵的将领一声大吼:“关宁军杨国柱在此!谁敢放肆!”
多尔衮顿时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