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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爷-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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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三郎幼时生长在江南,那里城外池塘,塘里柳絮飞飞,黄鹂半语,于是他说话慢条斯理却带着别有的韵味,像在别人心里下了一个钩子,他一手牵着,走走摇摇。

    可长公主毕竟见过大世面,沉溺在谢三郎的美貌不过须臾,便清醒了过来,转身对奶娘说:“如此叨扰公子了,我们另寻他路上山。”

    你要是寻了其他的路,那我的心思可不是白费了?

    于是,谢三郎索性半躺在路上,鼻间全是黄泥的腥味,说:“夫人菩萨心肠,不若帮小生一把,积些功德可好?”

    长公主近段时间真的睡得不怎么好,现下脑袋突突的只疼,于是按着太阳穴,对后面的人道:“公子不是有难么?飞檐,走壁,帮公子一把。”

    “是。”

    仆从中走出两个彪型壮汉,朝谢三郎抱了一拳:“失礼了!”

    谢三郎握住自己的手,瞪着眼:“诶诶诶!走开,我不要你们这些臭男人抱!”

    飞檐,走壁哪会听他胡搅蛮缠,抄手一捞便将谢三郎的小身板扛在肩上,顶着他的胃,差点就吐出来了。

    木姜听谢三郎的话一直在草丛中守着,见他得逞了忙的从小道中绕出,朝长公主行礼:“多谢夫人,刚刚公子脚崴了,奴又搬不动他,只得……”

    木姜一向不会说谎,一说谎脸红脖子粗,索性长公主心善,看出来了也懒得和他们计较,一行人便如此上了山。

    待飞檐,走壁将谢三郎放下时,谢三郎被颠的站都站不稳,他一落地,便捧着自己的心口靠在白马寺的院墙,吐得天翻地乱。

    木姜拿出帕子递给他,顺便给他拍拍他的背,关心道:“三爷还好么?”

    奶娘瞧不惯一个男人比一个女人更身娇体弱,咋舌道:“瞧瞧,一个青年男子比一个女人都不如,不知是哪家的公子,尽折腾这些歪门邪道!”

    长公主瞧了一眼,跨进白马寺的大门,木姜微微直起身子,待看清长公主的脸,身子抖的僵硬了一下。

    谢三郎擦过嘴角,闭着眼昂着脖子,呜咽道:“我容易吗我。”

    ☆、妆成舞长袖(三)

    白马寺的主持早就得了信,一早清了正殿,和寺庙里的小沙弥等着贵人。

    长公主在奶娘的搀扶中进了正殿,檀木做的门槛高而窄,长公主提脚踏了过去,主持忙的迎了过来。

    只见他头顶的染顶已成灰黑,白的有些发枯的垂须过了胸骨,脸颊凹陷,皮肤黄蜡,然而一双眼睛却有神的很。

    他朝长公主微微作礼,指尖菩提子佛串慢悠悠的转着:“恭迎长公主。”

    神色淡淡,礼节挑不出错,态度却不恭谦,长公主身边的大宫女正要发作,却被长公主的眼峰一扫,步子一顿,退了下去。

    长公主抬头望了望房梁上彩绘的西天极乐世界,鼻尖钻进若有若无的禅香,淡淡道:“主持多年未见了,白马寺依旧如往日那般安详平乐。”

    白马寺自古以来便是皇家寺院,这一代的主持和先帝交好,五年前长安城大火,摄政王趁势以太子并非先帝骨肉,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入主中宫,白马寺是寺庙虽然不能掺入庙堂之事,独立于外,却在祭祀方面不作为不担当,任由般若寺从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庙一跃成为长安第一香寺。

    可是,如今……

    长公主舍近求远,便由不得主持多想了。

    更何况长公主这话语之间还略带威胁。

    主持转动佛串的手一顿,又慢慢的拨动起来,不动声色道:“多亏陛下和长公主仁慈,白马寺才有如今的日子。若是能有什么贫僧能略尽薄力的地方,必当万死不辞。”

    老狐狸。长公主淡淡瞥眼,道:“主持多虑了,主持功德圆满,本宫敬仰都不够,哪能让你犯性命之忧?只是这几日梦魇颇有些难缠,便来请主持开解罢了。”

    主持眉头一松,这才对身边的小沙弥道:“还不请贵客入雅室?”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推开门,地上落了一地粉色小瓣,长公主将青山潺水桃花收入眼底,称赞道:“这山中的景色的确比长安城美不少,不枉皇兄每隔一段时日便要往上跑。”

    此是皇家秘闻,主持秉着长公主不问便不答的态度,低头附和道:“陛下身处庙堂之高,却对黎民百姓关怀的很,常常央我推测国运。”

    长公主嗤笑一声,斜他:“我会不知道他来这是为谁?主持,你还把我当什么糊弄呢?”

    话语落地,带了一丝威严。

    大宫女见状,将身边的侍卫,沙弥都带走了,还带上了门扉。

    主持鼻观眼,眼观心,“贫僧不知长公主在说些什么?”

    长公主盯着他,一动不动,“你会不知?皇兄这些年,上穷碧落下至黄泉,哪里都翻高了还是没见到她的人影,本宫也好奇,这样一个让人惦记的人到底是生还是死呢?主持你说呢?”

    主持鼻尖冒了一颗汗:“出家人,不敢,妄打诳语。”

    “是不敢,还是不屑?”

    “公主息怒!”

    主持跪了下去,干枯瘦削的膝盖跪在湿润的青石板上,又冷又硌人。

    长公主淡淡翻看着自己的锦绣,“主持这是干什么?本宫可是逼迫了你?”

    “回公主,是贫僧自己寒蝉若惊,见了贵人失了礼。”



    第30节

    

能屈能伸,果然是个人物。

    长公主提脚朝禅香阁走去,说道:“主持请起吧,要是有人看了,还说我权势欺人呢。本宫这次来其实是因为梦魇之事,心神不宁。”

    她定在那,一双卧凤眼朝下,不怒而威。

    “我要你将他灰飞烟灭,不论是人是鬼,你可听懂了?”

    主持大骇,眼生惧色,一时忘了规矩,定定的抬起头看着长公主。

    ————

    气势如冰,稍稍一动便是四面八方的裂痕。

    可这时,墙头却出现一声惊呼。

    只见一个粉色的袖子攀过高高的墙头,在墙面上蹬了好几脚,才勉强爬了上去。

    他插着腰,撅着屁股,长长的手朝下探下,嗓音清脆带着一丝薄汗的嘶哑:“木姜,快上来,我都打听好了,长公主就在里面。”

    “哦?谁说的?”

    威严而不失柔媚的声音在墙头下响起。

    谢三郎将自己的和田小玉好说歹说塞给了长公主身边的侍卫,才得了消息。却不巧,原想着和长公主来一个桃花树下的偶遇,没想到却大眼对小眼瞧了个正着,一时,脸色红黑,憋着一口气蹲在墙头。

    木姜在墙角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见谢三郎身子一顿便不说话了,于是叫道:“三爷,你还没拉我上来呢!”

    谢三郎面对长公主威严的神色,收了往日的纨绔劲儿,身后的手小幅度的摆摆。

    快走!

    他在心里面拼命地呐喊。

    可木姜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哪里知道?她抬头看着,道:“三爷,手给低些。”

    谢三郎恨不得一头栽倒。

    长公主的眼神越过墙头,又定定的看着蹲在墙头的谢三郎,眼风似刀:“一次是偶遇,两次怕是刻意了吧?飞檐,走壁,把这两个贼子给我抓起来。”

    这里打岔,主持见长公主被别的事缠住了,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一看见侍卫押进来的那个少女,呼吸一窒,两眼犯黑,身躯摇了摇才勉强木住。

    先公主,现公主都遇上了。

    他这小庙可真是蓬荜生辉。

    索性木姜长变了许多,长公主一时还没将她们二人联系起来,此时她正将注意力放在谢三郎身上,她走过去,拿着帕子掂起他的脸,瞧了一眼,问:“你为何要知道我在哪?”

    谢三郎在风月场所里浪了这么多年的日子,心惊之后,色胆还是占了上风,他总借着自己这张花容月貌的脸为非作歹,说:“窈窕淑子,君子好逑。”

    身边解押的侍卫见此,鄙夷的神色更甚。

    长公主听后,笑笑,头上的石榴色朱钗一颤一颤,一双乌眼望向他,却问飞檐:“上次有个小公子明面上说欢喜我接近我,实则行刺我的公子现在如何了?”

    飞檐会意,答道:“长公主仁慈,只剔他眼球两颗,剜下鼻子,将身上的肉片下千片喂了后院的狗而已。”

    谢三郎闻言,脸色唰白,可嘴还是硬的紧:“我不是刺客,我是;是……”

    “是什么?”长公主明知故问。

    谢三郎沉默。

    飞檐不屑道:“长公主,此人是百香楼的小倌,如此腌臜莫污了公主的眼。”

    走壁相对于飞檐而言,一向沉稳寡言,鲜少有感情的波动,可在现在眼底的鄙夷却是藏也藏不住的。

    堂堂七尺男儿不说以身报国,投墨从戎,却做这种戳脊梁骨的事。哼,不知他家的列祖列宗半夜会不会气的坐起来!

    谢三郎默然接受周围的鄙夷、不屑,袖间的拳头捏的极紧极紧,肺里吸了好大一阵气,才又勾出笑,挺胸抬头道:“小人的确不是什么干净的人,小人也不如两位大人一样抱负高大,小人只愿能在长公主身旁得个一席之地,闲来时逗长公主一笑便是人生幸事了。”

    这话说的,连长公主都带上几分轻贱之色,她一颔首,示意飞檐走壁松开桎梏,谢三郎微垂着头,见到那双绣鞋越走越近,在离他还有一尺的地方停下,回头去问主持。

    “这风尘之人可会玷污了寺庙的干净?”

    谢三郎脖子僵硬,却还是,很努力的勾着笑。

    主持闻言,忙遣人哄他们走。

    沙弥拿着棍杖,生怕这混人犯了什么错,再惊了贵人。木姜将所有的一切看在眼里,她扶着谢三郎,谢三郎却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声音轻的像风一样:“碰我做什么?不怕他们也说你么?”

    木姜一颤,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待谢三郎扶着门框要跨出去时,忽然听见,“慢着。”

    木姜身躯一顿,乌黑的辫子垂在脑后,褐色宽大的衣衫遮住所有的线条,看上去一点都不出挑。

    可长公主提步走了过来,站在她面前,细细的打量她。

    在哪里见过,如此的眼熟?

    她细细的想着,却不察木姜抬起头,眼里没有奴仆的小心翼翼和害怕,她看着她,如同平常人一样,问道:“长公主有事么?”

    大宫女看到此时眼神放肆,喝道:“大胆!公主也是你等腌臜之人可看的?”

    木姜浅笑,指着高高的门槛问主持:“我不曾读过书,却也听民间的坊子里说过,寺庙里的门槛修得高高的,意思是说只要跨过了这道坎,便将凡尘世俗的繁文缛节远远扔在身后,如今我知了,这些都是诓人的话。”

    谢三郎皱着眉头,生怕长公主发难,将木姜护在身后,斥道:“这里可有你插嘴的份儿?跪下。”

    木姜望着他,抿嘴。

    谢三郎只求长公主不要计较,木姜这般的嘴快,若是惹了长公主,凭他这势单力薄,要如何护她周全?



    第31节

    

于是,他提高嗓音,猛地扯她:“还不跪下?贵人只是你能唐突的?”

    木姜僵着脖子,最后微垂下头,膝盖一弯,跪下了。

    谢三郎也赶紧跪下,手里牢牢地攥着衣带子,他平日仗着这张脸胡作非为,凭的是女人还欢喜他,可如今长公主对他一点好颜色都没有,他若不俯身做小,哪里有他们安然出寺的机会?

    “小人没教好下人,求贵人莫要怪罪。”

    长公主捂着脑袋想了半晌,最终脑海破碎的片段慢慢连成一条线,看向木姜,问道:“你是哪的人,我为何觉得你有些眼熟?”

    木姜心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长公主,奴是长安城外的人,在城内谋些差事。”

    可长公主如猫抓老鼠一般,将她心思全都捏在手里,却反复把玩,说:“可当真,我却瞧你与我一个故人很像,若她的女儿还活着,和你差不多年岁。”

    主持的腿一软,差点歪在地上。长公主就差明指着说,木姜是先公主了。

    ☆、算计差人意(一)

    木姜跪在地上,一双眼睛盯着青石板:“贵人的故人自然也是贵人,哪里是贱奴可比的?”

    长公主细细的盯着木姜垂下的脸颊,记忆中那个女子娇俏的很,一撇一笑皆拨动人的心弦,从来没有低下她高昂的头颅。

    摄政王拥兵自立、领兵北上,破了长安城后,长公主以为自己会看到那个女子会哭花妆,会不安,会瑟瑟发抖的向他们俯首称臣,很可惜,直到她风光无限的踏进了皇城想在这样样压她一头的女子面前扬眉吐气时,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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