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倌爷-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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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姜跑的气喘吁吁:“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其实没什么大事的,自从何偏正当上了锦衣卫每日的生活竟比他游荡在江湖里要轻松的多,自那次杜君泽骚扰过木姜和谢三郎后,他总是不放心她,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楼里做事,又没有什么人罩着,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酸意糊清明(四)

    木姜见楼里的小厮手上做着事,眼睛却一直往这边飘,于是拉着何偏正的袖子往茶楼那边走。

    茶是荞麦茶,澄黄的水装在陶瓷碗里,映出何偏正那张刚毅的脸。

    何偏正坐在木姜对面,望着她,不知应该用怎么样的方式去提起这个话题,不是他看不起百香楼,只是木姜一个女子,孤身一人在这里做事,的确不稳妥。

    他也向同僚打听了一下,长安街尾有一个空闲的门铺,虽然地方偏远,但好在租金便宜,若木姜愿意,做一些小本生意也未尝不可。

    但……他一个外男,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开口?

    茶楼人来人往,木姜穿着棕褐色麻衣罩子,灰扑扑的裤子下一双不大的黑色千层底的鞋,脑后乌黑油亮的头发梳成一根三股辫,不肖别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下层的平民百姓。

    可何偏正,脸庞方正,鼻若悬胆,一身的腱子肉在飞鱼服下如草野猛虎一样伺机而动,腰间绑了一块白如凝脂的好玉,身后的剑和他人一样让人觉得踏实靠谱。



    第41节

    

而他们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人此时却坐在同一个茶桌上,就有些引人瞩目了。

    谢三郎一下喽就听到小厮在低声咬耳朵,隐隐约约听到:“别看到她表面上正经的很……你看,才几日,一边抱着三爷不松手,另一边却勾勾搭搭的,那相好的谁不是还找上门来了么?”

    谢三郎冲下去,站在兀然一惊的小厮身边:“你们很闲么?没事做么?要我告诉管事,小心扣你们的银子!”

    小厮甲低着头,冷笑一声,正要说话却被另一个小厮扯了袖子,嘴唇蠕了蠕,最终还是闭着了。

    可这没逃过谢三郎的眼睛,他朝那个扯袖子的小厮瞪眼,“怎么还有我听不得?”

    小厮甲制止另一个小厮的拉拉扯扯,阴阳怪气道:“哪能呐,三爷,我在这替你打抱不平呢,你瞧这木姜看上去老老实实地,她生病你还推了胡夫人的约陪了她好几天,可她人一好还不是照样和别的男人勾勾搭搭,才认识几天呢,就和他出去了……”

    谢三郎如当头棒喝,他抓住望柱,才缓过来声,声音好似不是自己的:“她,去了哪?”

    “谁知道去哪了,总不能去哪还告诉我们吧,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谢三郎白着脸,站定了好一会儿,才摆手:“走,你们走。”

    声音有气无力,如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

    小厮甲蠕了嘴,还欲说些什么,却听到谢三郎怒吼一声:“怎么,热闹还没看够么?”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扣住望柱,顺势坐在台阶上,地上的凉气从股间一直往上走,盘旋在心脏处,便不动了。

    手也没有力气,脚也没有,谢三郎只能坐在这。

    坐在这等,等她回来。

    回来之后呢?

    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他连去木姜,你是不是去找何偏正的资格都没有。

    男未婚,女未嫁,他呢!

    就是个卖皮囊的小倌!

    更何况他曾经还说那样伤人心的话,他要是木姜也定然不会理她!

    他合上眼,微抬起头,风流从他的眼睛边刮过,一直割向喉咙,最终喉间的哽塞咽了下去,像棉花一样,沾上水,黏在喉管,上不得上,下不得下。

    木姜听了何偏正的建议,不得不承认他考虑的的确有些道理,如果她就是百香楼粗使的丫头,这种安排真的是妥帖至极。

    可惜……

    她不能,她不敢大着胆子抛头露面,虽然说这已经过了五年了,长安城的人早就换了一批,可她还是不敢,若出了什么纰漏,那要怎么办?

    于是,她故意装作胸无大志,烂泥扶不上墙:“何大侠,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做生意的料么?再说我觉得在百香楼里面做事也蛮好的,包吃包住,三爷也对我不错,平日里也没有叫我做多少事,你看,这不是很好么?”

    往日,何偏正还觉得她为人通透,今日听了她这话倒有些恨铁不成钢来,开个店铺虽然一开始是累一些,但也远远好过在小倌楼里做长工要好吧。

    于是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和木姜讲道理:“你看,你在百姓楼里面做事,一月可得一吊钱,但是。”

    他用手指头蘸了点儿水在桌子上比划:“你开店的话,就打你第一年生意不好,赚两三两银子,可第二年,你起码可以翻倍,再过几年,再盘个店铺,钱滚钱,利滚利,这不比你做长工要好多了么?”

    何偏正在江湖飘荡多年,喝的是一壶江湖风尘酒,吃的酣畅快意肉,不管明日是居高堂之上,还是明日处江湖之远,从未在银钱之事上操过心。

    可木姜不行,她是一个女子,在长安城里举目无亲,没有一点儿银钱傍身可是万万不行的,于是他厚了脸皮请了同僚支招,哪想的她安于现状,根本不承他的情。

    木姜笑着摇头,拒绝的意味很明显:“何大侠,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一个女子,已经这样过惯了,不想那么累,况且我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何偏正从来不知道木姜原来这样的倔强,他激动地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木姜,我知道我这么说不好听,长安城里家世清白的人家岂会看得起百香楼里出来的……”

    这种话木姜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一开始她还会和别人争论,可是谢三郎在一旁听了一丁点儿都不在意,还安慰木姜道:“你和他们呛什么,他们说他们的,我们过我们自己的,谁也别碍着谁。”

    可当这话从何偏正嘴里说出来,木姜就觉得特别的难受。她抿嘴,干净的眼睛望向何偏正:“何大侠,我知道这些事你都是为我好,那你问过我,我愿意么?”

    何偏正一愣,争执道:“木姜,你要是觉得……”

    觉得百香楼真的好,便留在百香楼吧。

    木姜低头,道了声“我先走了。”

    忽的,何偏正腰间挂的白色玉珏抓住了她的眼球,木姜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深处涌了出来,回望长安城大火的恐惧掩了过来。

    木姜的嘴发白,手指头抖得像筛子,她指着问:“这个…是什么?”

    何偏正回头一看,将那东西取下来,木姜伸过手去接,手却止不住的颤抖,何偏正将东西放到她手上,声音温柔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道:“你喜欢么,我送给你。”

    温润的白玉上精雕细琢的螣蛇缠绕着金球,木姜摩挲着熟悉的触感,声音发抖:“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何偏正见她神色不对,皱着眉头:“木姜,你还好吧,这玉……”他想了想还是掩了一半的真相:“这是我的主子送我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要是你喜欢,拿去就是了。”

    这玉是父皇赐给他们的,他是螣蛇,木姜的是朱雀,何况这玉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牙印,是她以前咬的……做不得假。

    木姜声音忽的提高:“主子?”她握住何偏正的肩膀,目光直视,不容躲避:“他在哪?”

    何偏正稳住她发抖的身子,可木姜的额头冒出冷汗,她一想到那个人也在长安城,也许就在暗处盯着她,就觉得恐怖。

    他篡位未果,就潜伏在长安城,谁知道哪天他心血来潮又将剑搁在她脖子上了?

    何偏正握住她发冷汗的手:“木姜,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告诉我,要是我能帮忙……”

    他能帮什么忙?他是他的主子,难道何偏正会为了她而违逆他主子的命令么?

    不可能……

    是了,木姜想起来了,自何偏正从蜀地回来,过了一段时间便当了锦衣卫,也许那个时候他们就见过面,也许她和何偏正碰面的时候还被他看到过……

    木姜越想心里越慌,她抽出自己的手,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何大侠,我没事……是我自己夜里没睡好,所以有些心神不宁……不如,我现在先回去,等过几日再找你。”



    第42节

    

还没等何偏正说一句话,木姜冲一样的从茶楼里跑了出来。

    街上行人,小贩,农民,走夫。

    每一个人好像都是太子手下的人,他们牢牢地盯着她,只肖她有丁点儿轻举妄动,便将她斩于当下。

    木姜不断的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等青石板走过走完之后,空白牌匾的小楼便矗立在她眼前。

    她的喉咙艰难的吞咽一声,推开门,只见谢三郎靠在最末的一稍楼梯,听见动静,向她偏脸。

    他什么也没有问,眼里有了然,也有一丝黯然,只是说:“等了你好久,该吃午饭了,今天是霜降,楼里炖了羊肉炖萝卜。”

    说罢,坐的有些僵硬的腿上了楼。

    木姜的心还是发慌,她十指交握,扣得死紧,好像钝疼才能让她有安全感。

    “三爷……我该走了。”

    木姜打算先和谢三郎说清楚,再将楼里的工作辞了,拿了银钱立马就走。

    谢三郎的脚停在空中好一会,才落到梯步上,他缓缓的掉过脸,不敢置信:“走?”

    “三爷,多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我必须要走。”

    谢三郎觉得自己腿怎么越来越没有力气了,连简单上楼都没有办法完成,他单手撑在栏杆上,楼阁的阴影将他的脸遮了一半:“好,你走,走也好,想必何偏正对你的确不错……”

    末了又加了一句:“待会儿你等着,我给你一些东西。”

    女人家出嫁身上若不傍点儿财物难免会被男人看轻了去……

    木姜此时思绪如扯乱了的线一样,勒的连气都喘不过来,她随口答应,进了后院便去找楼里的管事。

    谢三郎站在二楼看了好久,直到那人的的确确一点儿回头的迹象都没有,他才对自己苦笑:“谢三郎啊,谢三郎,你难道还在奢求,她这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酸意糊清明(五)

    木姜留在百香楼里的东西很少,除了刚刚从管事那里支出的几吊钱和几身灰扑扑的衣服就没别的了,等将它们裹成一个包袱背在身上,田嫂进了门,她挑开帘子,惊讶道:“木姜,你这是……”

    木姜的心稍稍安定,道:“我同管事将长工的事给辞了,田嫂多谢你这些时日对我的招呼,我走了……你要好好招呼自己。”

    田嫂闻言,将手里的东西放下,握住她的手,“你这是怎么啦,好好地,你现在把这辞了又要去哪?难道不在长安城待了么?怎么说的和要我们永别一样啊?”

    一筐筐问题砸了过来,木姜言简意赅:“家里出了事,我……要回老家,以后怕是不能来长安了。”

    “走的这么急?”

    田嫂的脸上写满担忧:“这都快晚上,长安城外盲人瞎马的,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还有三爷知道你要走么?”

    提到谢三郎,木姜想到他最后上楼梯事黯然的神色,心里一痛,说,“三爷过些时日便好了,何况我一个粗使丫头,既没有什么才华又没有声姿色,他又会记我多久?”

    这话说的扎心,隐隐约约有些让自己死心的念头,田嫂听罢,知道木姜有自己的想法,只得好好的叮嘱:“你记得出了长安城要走官道,如今我听人说城外有一团散兵打着前朝太子的旗号和朝廷的官兵在骊山打起来了,你要是要走,记得离他们远远地,刀枪不长眼,伤了你可不好了。”

    木姜心里一凛,暗道果然是她,又同田嫂道了离别的话,便朝着百香楼的后门走。

    百香楼的后门是长安的东街。长安城内西街是官宦权贵的住所,东街便是平头老百姓的矮平的院墙。木姜一脚跨出门槛,眼睛一遍遍扫过百香楼小倌楼的所有。

    那天井曾几何时搭上红松木的戏台,琵琶、古筝、箜篌、胡琴,锣鼓喧天,唱的是人世欢乐、好像那些愁啊、苦啊、泪啊都不存在一样。

    外面的人以为楼里的人只会笑,于是千金一置,买一笑。

    初如谢三郎。

    木姜第一眼看到他时,他是别贵妇人包了却暗地里与百香楼头牌有私情的小倌。

    现在他是那个有血有肉,惹她气的时候恨不得将他咬碎了吃掉,当与她逢场作戏时,她又恨不得将整颗揉碎了给他。

    如今……

    再也没有了。

    一夕相别,各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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