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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也有些不解,她不知道这个一向暴躁的男人今天怎么会如此顺从,甚至对女皇的冷落不挣扎也不反抗。
他们这样向前走着,因为无话可说也无话能说而显得巷道更黑更长。
“我有些害怕。”婉儿紧张地在心里说道。
【害怕什么】
“我害怕他会对我动手。”婉儿委婉地解释着,这是她的一种直觉。
【别怕,有我在呢,他这样的我一个能打十个,还不带气喘的】
“……”
婉儿其实很想说,你现在就连说话都要看我的脸色,你怎么去一打十?
【你好像在怀疑我的能力】
江晓幽幽出声了,她似乎随时都能知道婉儿在想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你会怎么帮我……”婉儿说话还是这么委婉。
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她心里也越加不安,她不会武艺,一旦身后那个男人想对她动手,她恐怕连反抗都做不到。
在这个地方她不能喊叫,这样做只能给她引来杀身之祸。
【放心,冷静下来,到时候如果他真敢对你图谋不轨,你就闭上眼……小心脚下】
“唔……”
江晓急忙出声提醒,然而婉儿还是被脚下的那块凸起的青石砖给绊倒在地,她手中的灯甩在了地上并且熄灭。
婉儿咬牙沉默着,她摸索着墙上的砖石,借着那伸手都不见五指的天光,去寻找那盏不知道滚落到什么地方去的灯。
突然,她身后的薛怀义猛地扑上前,把婉儿按在了那面高高的石墙上
“江晓!怎么办?怎么办?”婉儿惊慌失措,她竭力抵抗着,在心中不停地呼喊着江晓名字。
【冷静!闭上眼!想想你的母亲和妹妹】
出于对江晓的信任,婉儿下意识地照做了。
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奋力地回想着她和郑氏,和静儿曾经在永巷里的日子……
忽然,脑海中传来一阵眩晕,伴随着这阵眩晕的,是她迅速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触感,或者说控制。
她可以听见四周的声音,但她摸不到任何东西,她也感受不到任何东西,就像是……一抹游魂。
与此同时,“婉儿”再一次睁开了眼,和先前婉儿柔顺的眼神不同,现在的她,眼神极为锐利,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薛怀义愣了一下,黑夜中,他看清了婉儿突变的眼神,这眼神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也在女皇的眼里看见过。
“把你的脏手,给我拿开!”
重新拿回身体,江晓提膝狠狠顶在薛怀义的腹部,这个体格强壮的男人吃痛之下捂着肚子后退了好几步,然而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江晓又是一个侧踢把他打翻在地。
头部猛地撞击在冰冷的青石砖上,薛怀义的脑中一阵晃荡。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婉儿你平日里应该多锻炼一下,我们的身体现在好弱。”江晓扭了扭有些酸痛的左脚。
明明就是同一个声音,但在婉儿口中说出来是温婉柔和,在江晓说出来就是沉稳镇静。
【你、你打赢他了?】
脑海中的声音变成了婉儿。
“不然呢?”
江晓低头看着身前被她踢了一脚后昏昏沉沉的薛怀义,走上前左右手并用,将他一点点拖向前方那扇紧闭的木门。
“我可是练过的,就他这样的三脚猫,我一只手就能打十个。”
江晓的话很霸气,当然,如果忽视她此刻气喘吁吁的模样的话……
“该死,这家伙怎么这么重?”
想她以前,这样的人她一只手都能提起来,可现在,就那几十米的距离,她拽半天才终于拽完。
“嘎吱。”
拉开那扇木门,将可能被她踢得有些脑震荡的薛怀义奋力丢了出去,江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哐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虽然我很想弄死他,但我们可不能杀他,至少现在不能,这个人毕竟和那个老女人关系匪浅,他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那个老女人绝不会罢休,到时候要是不小心查到我们头上来,那可就麻烦了……”
和婉儿解释着,江晓伸手在自己身上摸去摸来,她终于有机会能感受一下这种重新获得身体的感觉了。
感受着指尖和身体上传来的触感,江晓头一次觉得拥有身体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
【你、你在干什么】
脑海中传来婉儿略带惊恐的声音。
“你想什么呢?我就是在脑海中待久了,现在突然能拿到身体的控制权,感觉有点不真实,想验证一下这是不是真的而已……”
话还没说完,江晓的脑海中就忽然一阵眩晕,仿佛自己被从身体里剥离了一般,然后她就又回到了之前那熟悉的状态里。
【呃……我是不是又回来了?】
在江晓的懵逼中,婉儿重新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急忙捡起掉落地上的灯,就沿着巷道匆匆往回走了。
【婉儿你怎么做到的?】
“我本来就能做到,从一开始就可以。”
比起江晓,现在这具身体更适应的其实是婉儿的意识,而且除此之外,她们二人的意识所占的份量也是不同的。
虽然江晓在刚才借机拿回了一次身体的控制权,但婉儿所占的份量仍然要比江晓的大很多,所以婉儿自然也就能随时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别啊婉儿,这么多年了我才刚刚回来,你让我再适应一下呗】
“不要!你太可怕了!”
……
第二百三十五章 奴颜婢膝武三思
那晚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薛怀义仿佛是被江晓那一脚踢怕了,对于那晚的事他只字不提,他也不敢提。
那时候女皇尽管已经很厌恶薛怀义,但是却并没有彻底与他断绝关系,她与这个男人之间,毕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也毕竟,女皇的登基也有了这个男人很大的帮助,她不想就这么轻易地结果掉这个为她服务多年的男人
那时薛怀义的处境就仿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让女皇很是头疼。
所以婉儿决定帮她一把。
虽然薛怀义并没有提之前的事,但他对婉儿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仍然存在,她想让这个人消失,但因为女皇的存在,她一直无法动手。
然而就是在女皇很犹豫彷徨的那一天,婉儿就先发制人地向圣上禀告了黑暗巷道中发生的故事。
在这之前,她一直有些犹豫,她不知道女皇最终会选择谁。
但江晓点明了她,一个是已经过气了的,可以随时替代的没有真正用途的男人;一个又是充满才能,无法被任何人替代的婉儿,武曌一定很清楚她该怎么选。
事实证明了江晓的话,武曌在听了婉儿说的那一切之后,她沉默了许久,但最终还是平静地给了婉儿四个字——自行处置。
这四个字,意味着薛怀义已经失去了女皇的庇护。
然后没多久,就有了薛怀义因扣不开女皇后宫的大门,而烧了他为女皇亲手建造的,象征着武周的明堂、天堂的那把惊天动地的大火。
那火熊熊燃烧,烧尽了长夜,当清晨到来的时候,那两座雄伟的建筑已经化成了灰烬,那是女皇和婉儿亲眼看到的。
那火就仿佛烧断了武曌通往上天的路,也烧断了薛怀义自己的退路。
但薛怀义觉得很痛快淋漓,因为他烧毁了武曌的心肝肺,也烧毁了她虚幻的欲望,他终于报复了武曌,这个过河拆桥的老女人。
那个夜晚婉儿本来是可以打开门让薛怀义进来的,但她并没有。
那晚上女皇并不知道薛怀义来了,她的床边也并没有那个御医服侍她,是婉儿故意将他挡在了外面,也并没有向圣上禀报他的到来。
其实婉儿在那晚和薛怀义只有一门之隔,她任凭他在宫墙外声嘶力竭的大喊大叫,她甚至都被他的叫骂声震疼了耳朵,但是她就是站在那黑黑的巷道中沉默不语。
是婉儿自行决定将薛怀义挡在门外,挤对他去烧毁了女皇的心肝肺,把剑捅进他自己的心窝里。
薛怀义最后这把火烧得很有血性,很有气概,但这也改变不了他最终被太平公主所棒杀的结局。
太平一向厌恶这个出身低微,却爬上了女皇的床的男人。
准确地说,这个皇宫里也没有谁不厌恶他。
婉儿终究是婉儿,她站在权力的中心,有着出色的才华和容貌,解决了薛怀义,也还会有其他的人迫不及待地迎上来。
那个毫无尊严可言的武三思。
说起来,婉儿自从认识了那些李姓的皇子们,她就已经认识武三思了。
但认识是一回事,真正知道又是另一回事。
这些武姓子孙比她还要更早来到皇宫,十几年过去了,武曌从皇后变成太后,从太后变成女皇。
女皇想要她的大周王朝永存于世,她自然就更需要那些武氏子孙为她锣鼓开道。
还记得武三思第一次为薛怀义牵马时,婉儿就是一脸的嫌恶。
她确实看不起薛怀义,这一类用下半身来取悦女皇的人。
而武三思,身为女皇的侄子,他却心甘情愿地为薛怀义去做牵马执鞭这样的事,这同样让她看不起。
她忠于女皇,她也会为女皇做很多见不得光的事,但她绝不会去做这一种,几乎是把自己的尊严和气节按在地上践踏的事。
但就在同时,婉儿也看见了她身旁的女皇脸上的表情,那印象真的太深了,那一刻女皇脸上的微笑是如此地明媚灿烂。
那时候武曌和她的情人还彼此相爱着,在那一刻,女皇由衷地感谢着那个能为她屈尊取悦于她情人的武三思,所以她当即就慷慨地赏赐给了武三思很多的布昂。
武曌当时是很希望有人能对薛怀义好的,能尊重这个和她睡觉的男人
因为在那时,无论是朝中的官员,还是女皇自己的后代们,都对女皇和薛怀义的关系心怀嫌恶。
他们不能接受女皇有男人,更不能接受那个男人极为低下的戏子地位,所以他们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地冷落和轻视这个男人,每次都弄得女皇很是头疼。
这也是为何女皇会对自己的侄儿三思,为薛怀义牵马的行为如此兴奋的原因。
就是这样,武三思以他毫无尊严的行为,让婉儿真正意识到了这个人。
大概是武三思在奴颜婢膝地伺候着薛怀义牵马时,他也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婉儿轻蔑的目光。
和婉儿看不起武三思那样,武三思也看不起婉儿,朝中的大臣也就算了,但他实在无法忍受一个姑母的一个婢女的轻视。
可他还是忍下去了,他是个什么都可以忍的男人,他可以忍为姑母的情人牵马,可以忍李家兄妹对他的不屑,自然也就能忍一个婢女对他轻蔑的目光。
但是,当骑马的游戏结束了以后,当女皇和她的情人双双步入了寝殿以后,当婉儿也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时,一个怒目而视的男人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大声吼道。
“你以为你是谁?”
婉儿被吓了一跳,但随即她就看清了那个站在黑暗中的男人是武三思。
你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婉儿很愤怒,但是这么多年以来,她已经养成了自己那独特的愤怒的方式,那就是沉默不语,转身就走。
多年被女皇所信任和重用的婉儿,自然拥有这种转身就走的资格。
婉儿的反应让武三思有一种竭尽全力却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他并不想让婉儿就这样转身离开,所以他走过去一把拉住了婉儿。
……
第二百三十六章 物理劝睡法
“你以为你是谁?”
武三思拉住了婉儿,用近乎羞辱的语言在婉儿耳边喊道。
“你难道不是圣上的奴才?你不也是在死心塌地地为她工作,千方百计地讨好她吗?怎么只允许你在她面前趋炎附势?我奴颜媚骨怎么了?
别把自己装得那么清高,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上官仪家的那个女公子吗?你若是有气节,你但凡有一点你们家族的尊严,也不至于没日没夜地给你的仇人干,成为她的杀人帮凶!
收起你那一套吧!你就是个奴才,还敢蔑视别人?又当表。子又立牌坊?收起你那虚伪的清高吧,你不配!老子也不买你的账!你这种人什么也不是,就是给了老子,老子也还嫌……”
“啪!”
婉儿怒不可遏地抬手将一记耳光打在了武三思的脸上,这应该是她生平第一次打人,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举起的手。
直视着武三思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眼神,婉儿厉声说道:“我和你才不是一类人!我心甘情愿侍奉圣上,但是我绝不会低三下四为圣上的情人牵马!
不错,我确实是卑贱的奴婢,但我绝不会像你这么下作,薛怀义是什么?圣上与这等无赖搅在一起,这是圣上的不幸!”
“上官婉儿你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