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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贺齐舟应了一声,便跟着德海一行继续前行。
德海介绍道说他的家族在潘古部只能算是小户,一共六十余人,族长的位子由四弟德山接任,这次带着二十人的壮丁出来放牧,其余老幼妇孺都留在营地里。
贺齐舟看了看身后的牲畜,大概有两百多头羊,十多头牛,五六十匹马外加六头骆驼,便问道:“这是你们家全部的牲口了吗?”
“差不多全是了吧,其中好些要送去统万城劳军,营地里还有些刚断奶的幼畜。”德海道。
“好像是少了点。我身上还有一些散碎的银子,还请大伯一定收下,虽然不能报你们的救命之恩,但让我们心中也可以安稳些。”贺齐舟算了算德家的财产,发现他们还没克吉人有钱。
“小兄弟,看你长得也不像坏人,我就和你说吧,我们潘古部发现了一个盐湖,可以私下卖给统万城中的盐帮,所以积蓄了点银子,你就不要客气了。”德海为了拒收贺齐舟的银子连族中的秘密也不惜泄漏出去。
“周兄,你就别客气了,父亲,我先回去看看大嫂生了没有。”德天说道。
“去吧,别跑太快了。”德海回道。见德天飞马快奔而回,德海又对贺齐舟说道:“我还有个儿子,媳妇快生了,已经生了两个女儿了,希望这次是个男孩。”
“那先恭喜大伯了。”贺齐舟道。
“快了,再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唉,老天不争气,我们牧民就受累!往年早就囤满了草,也不用像现在这样到处奔波,一个月也见不上家人几面。”
“嗯,的确如此。”贺齐舟想到家乡那些灾民只能卖儿鬻女,心中深有感触。
两座山梁看着极近,走走却要半天,行至午后,方才到达第二座山梁顶上,山梁下方,平缓的山谷约有数里方圆,错落分布的数十座毡房,走在队伍后面的族长德山打马上前,对德海道:“奇怪,怎么连个小孩没有?”
“是啊,平日里早就一堆儿涌上来了?”德海也是有点纳闷,自己儿子已经回来了,家族里十几个小孩一般都会冲上山梁来迎接他们。
忽见谷中一座毡房里冲出一人,抢了一匹马就往山梁上飞奔过来,不一会那毡房中又冲出一人,张弓一箭射向骑马之人,然后可能是看到山梁上的人群和牲畜,大叫了起来,却见其他毡房里一下子跑出十多人来,手里好像都抱着东西,然后纷纷骑马向东北方跑去。
“不好!”德海大叫一声,驱马快速跑下山坡,其他人纷纷跟上,有些马上悬挂弓箭的也边跑边提前弓来。
贺齐舟对身后牛车上的许暮雪吼了一声:“你小心点,我也去看看。”便驱马跟上德家之人。
众人很快发现那名从毡房中出来骑马冲上山梁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德天!
德天在离德山十余丈时歪歪斜斜地从马上翻落,背上赫然插着一枝长箭,德山德海兄弟大叫一声,下马冲了过去,贺齐舟也翻身下马,发现德山面无血色,已是奄奄一息的样子!
“齐人劫营,报,报仇……”德天用尽最后一分生机,从嘴中挤出几个字来,气绝身亡。
德山悲叫一声,大喝道:“跟我上马杀敌!”
德海双目狰狞,更快一步上马,抽也马侧的柴刀,向远处正在往对面山梁上奔逃的二十来骑冲了过去。德家剩下之人顾不上自家的牛羊,也纷纷狂奔下山。
贺齐舟跟在德海身侧,生怕他气急攻心,有所不测。而自己心中更是矛盾万分,德天的致命伤并非箭伤,而是先前就受了很重的内伤,双手有被缚的痕迹,显然是偷偷割断绳索逃出来时被射中的,两伤并发,刚才还是一个鲜活的小子,转眼就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那些人中间肯定有武功高强之人,如果真是齐军,那自己到底该帮谁呢?没想到昨夜的难题今天一下子就摆到了眼前。
追赶的德家男丁很快便经过第一个毡房,门帘被用刀斩断,毡房内的情景一目了然,一老一少两具女尸,少女的下身一丝不挂,毡房内被翻得零乱不堪,然后营地里到处是老幼、羊羔、牛犊的尸体。
冲在最前的德海仍是禁不住在德天冲出的那个大帐前停下,下马掀开门帘后的一幕让其顿时晕厥过去,陪在其身侧的贺齐舟急忙将其扶住,扼其人中,再渡入一丝真气。
德海慢慢醒来,也不吱声,从帐中取下一副弓箭,想要再次上马,却一个踉跄再次软下身来,贺齐舟扶他坐下,抢过弓箭,说道:“交给我吧,他们一个都跑不掉。”说完抹去夺眶而出的泪水,骑上雪龙马,呼啸而去。
德海的帐内横陈着五具尸体,自己的妻子、大儿子、两个不到六岁的孙女、还有待产的儿媳,儿媳的下身也是一丝不挂,帐内到处都是鲜血,中间的大柱下还留着被割断的一段绳索,五十余岁的德海眼看着飞弛而去的贺齐舟,再次晕了过去……
贺齐舟穿过一座座毡房,竟然没有一个活口,连一头活的牲畜都没有,心中的怒火已经暴燃起来,对敌人可以凶狠,但不能没有底线,更不能丧尽天良!
第三百零四章 报仇
迎风怒跑的雪龙马终于展现出其可怕的速度,超过了一个个怒吼着的德家男丁,直往山梁上冲去,数里之后,快接近东北方向山梁顶部之时,已经离前方落在最后的一骑不足百步。
看些人的装束,还真是甘州军的军服,但贺齐舟瞬间就将所看到的撇出脑外,今天就算是皇帝老子在前面,也照杀不误!
飞驰中的贺齐舟试了试弓弦,差不多是七斗弓,轻了点,要射中至少再追近一半。
贺齐舟默默地数着,前方一共十九骑,眼看着前方一骑接着一骑翻过山梁,消失在自己眼前,对方的战马并不差,而且从保持的阵型来看,应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待到雪龙马也快跑上山梁时,山梁上的几块巨石之后却突然有箭射来。贺齐舟一惊,共有四个地方同时射出箭来,上下左右互有交叉,自己已经无处可避,对方果然是军中精锐!
贺齐舟虽惊不乱,判断了一下来箭的速度,一手拨去射向自己的两枝箭,而射向雪龙马的两枝则理都不理,别说是这种八斗弓射出的箭,这么远的地方,就算是两石弓也无法射穿雪龙马胸前的蟒皮甲!
对方可能以为这一轮偷射肯定能射翻冲在最前的贺齐舟,射完一箭后纷纷准备继续逃跑,没想到给了贺齐舟出手的机会。
贺齐舟挡完箭后,一箭射中右前方二十余丈处的一名士兵,其他三人见状,慌忙回身再次向贺齐舟射箭。
贺齐舟见对方藏身石后,自己无法射中,便冒着箭矢直接冲了过去,近身一箭又射死一人,另两人见既射不中人又射不穿马,急忙抽刀来战,却哪是贺齐舟对手?
贺齐舟飞身下马,一掌震飞一人,夺了直刀之后又是后发先至,一刀斩断另一人咽喉,然后上马再去追前面逃远一些的齐军。
贺齐舟一口气斩杀四人让在后面追赶的德山等人震惊不已,他们都是血性男儿,其实知道很难敌得过那些正规的南齐军队,只是想多杀一个是一个,最好能等来部族和朝廷的人,没想到被自己搭救的那个小伙子却是这般强悍,骑着天驹真如天神降临一般。
等德家的十八骑冲上山梁之时,看到更惊人的一幕:一人追着十五骑在草原上狂奔,前方逃跑之人不断从马上扔下大大小小的包裹,还有一只只的羔羊,想要加快逃跑的速度,只是仍然有三人被射翻,然后剩下的十二骑除了两骑继续奔逃之外,其余十骑向四周散去,呈扇形围住周奇后一齐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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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向周奇的箭不是被挡住就是射中后弹开,而那匹天驹亦是刀枪不入,反而是周奇又射杀两人,剩下八人继而抽刀过来围攻,没想到周奇冲出包围圈后,再返身逐个击破,拿着同样的刀却是刀刀致命,又有四人被斩杀,其余四人再也不敢应战,四散逃去。
周奇再次射翻一人后,不再管其他三人,直追跑在最前面的两人。
“六人追一个,咱们去追那逃跑的三个,死活都不能放过他们。”德山连冲下山梁,边大声布置道,他也知道凭家族中放牧的马,肯定是追不上最前面两匹马了,那两人只有再靠周奇了。
“周奇”果然不负众望,又跑了三四里后,前方两匹马已经力竭,再也跑不动了,贺齐舟心中暗道:“你们如果也像其他三人一样分开走,我恐怕最多只能杀了一个,既然不愿分开,那就让你们血债血偿了!”
“兄弟,我是南齐的先锋大将,我愿意投降大周!”前面已经放慢速度的人大声叫了起来,唯恐贺齐舟再次发箭。
贺齐舟的箭囊中已经空无一箭,否则刚才也不会一下子放跑了三人,提着弓只是摆摆样子而已,听对方这么一说,杀心更盛,如果说残杀无辜、奸 淫掳掠是无良无德、残暴不仁,那现在更是不忠不义了,这样的人不杀,天理何在!
见贺齐舟放慢速度缓缓靠近,对面着士卒衣服的中年男子索性停了下来,调转马头叫道:“我叫甘兴,就是周军悬赏的统军大将,你只要将我交给乌石国师,或是李源将军肯定是大功一件,赏银无数!停下来好吗?是不是不懂汉话?快停下来,别逼我们动手!”
贺齐舟知道甘兴是甘州军镇的副总兵,没想到主将竟然是他!虽然很想下手,但有些事还是想了解一下,便在六七丈外停步,沉声道:“你身边的是谁?”
“他是我的禁卫营指挥使,甘棠。小兄弟,我劝你别乱来,甘棠是我大齐,不不,南齐高手,弄得两败俱伤,对大家都没好处!看您的身手一定在大周大有来历吧,是青龙寺的?将来如果大周重用我,我一定不会忘了兄弟的不杀之恩……”
“为什么要杀老弱妇孺?”贺齐舟厉声问道。
“我们在逃亡途中,只有灭口才能保持行迹隐密。”
“那为什么要奸污女子?”
“我们这么多兄弟都被周虏,不不,被大周铁骑杀了,如果不让他们发泄一下,谁还会听我的,您说是不是。”
“那为什么杀光所有的牲畜?劫掠财物?”
“这也是兄弟们为了泄愤,再说那些牲畜最终会成为周军的食粮,我也只是依惯例行事,大周入齐境也是向来如此的。”
“为什么你身边只有这些人逃了出来?其他人呢?”贺齐舟没想到堂堂领军大将身边居然只剩下这几个人。
“我一看前军不支,便心知大势已去,又得知有周骑围来,便命前军奋力抵抗,令中军向南突围,自己乔装成士兵,带了四十多个亲卫向西北方向逃,突围时死了二十多人。
之所以是逃向西北,是因为没人会想到我越逃越深入周境,而且这里地广人稀,周军一时也很难找到我,现在我们正准备偷偷折返回去,没想到便在这里碰到大人。
大人,我深知甘州军情,一定会助大周战胜齐国的。”“你让一支大军为你逃命作掩护?是韩冲命你部进攻的吗?”贺齐舟都有点想吐了,但还是想证实几个问题。
“不是,韩冲一个三品的总兵怎么可能指挥我一个二品?”甘兴心想对方小小年纪便知韩冲,更相信那人极可能是青龙寺的人,一个普普通通驻扎在部族的青龙寺青年就这么强了南齐如何斗得过北周?
自己那些号称精锐的骑兵也跟本不堪周骑一击,投降周朝的心思愈烈:“我们早就不满张家让韩冲主管肃州防务,又切断了甘州军从商路上的收益,便想出关以劫取粮道的名义抢他韩冲的功劳,是魏博衍总兵派我前来的,没想到一头撞进了贵国的包围……”
“魏辰良他爹?”贺齐舟嘀咕了一句,心中暗骂这一对草包。
“您还知道魏辰良,他就是个花花公子……”
“你滥杀了这么多人,周朝会接纳你?”贺齐舟嘲讽道。
“大人,我深知甘州军情,一定会有助大周攻防的。到时,少死的可远远不止这些了,再说,那些都是生周,我想赫连皇帝一定会接纳末将。”
“那你就不顾齐国再死更多的百姓?”贺齐舟快要气炸了。
“大哥,他好像是齐人!”一直闷声不响的甘棠忽然开口说道。
甘兴一下子醒悟过来,怪不得对方的口音一点都不似周人那种字正腔圆的汉话:“你,你也是投降过来的?魏辰良是北周谍子?”
贺齐舟有点佩服对方的想像力了,转而面对甘棠道:“打伤、射杀德天,就是那个从大帐中逃出来的小伙子的人是你吧?”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