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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贺齐舟心中却蒙上一阵阴霾,周通的确射得很准,但较之自己还有些距离。若是常人也就算了,可他是十余万冀军之中射术最精之人!即便冀军不是边军,但也不应该如此差强人意!
贺齐舟已经见识过很多周军的射术,以周通的水准只不过和周朝的普通羽林卫相当,自己不确定北周究竟有多少像裴正纶、申亭古这样射术还要强于自己的人,这伐周之战,一个字——难!
“贺齐舟擦中,未落。”
“周通擦中,未落。”
贺齐舟快要骂娘了,你周通倒是再中两箭呀,如果我一个都射不落,这脸也丢得太大了些。
“贺齐舟未中。”
“我就说他滥竽充数?你看姓贺的脸色这么难看,面子挂不住了吧。”
“看来那个叫许暮的也不行,还替他说话!”
“是啊,武状元就得看萧侯爷,去年那届还真不行。”
“听说两人都是从北周逃回来的,也不知有没有被抓起来过?”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贺齐舟的养父是杨征……”
“啊……”
背后的议论一直没完没了,比箭末了,又开始喧哗起来。
“静一静,静一静!射箭讲究心静,还请诸位再稍候片刻。”萧寄怀见贺齐舟面色不佳,大声劝道。
周通第九箭射出,总算有第二颗松果掉落,喝彩声再次爆起。
“贺齐舟射落。”
“好!”江大民和两个手下大叫起来,和他们同桌的就有那名参将的两个下属,刚才一直听那两人叫好,江大民都憋屈地快受不了了。
贺齐舟也松了口气,十发十不中还是很丢人的,现在至少证明自己的箭术也不算太差。
“周通射落。”
“贺齐舟擦中,未落。”
有了一箭成功的贺齐舟根本就不理会那些个聒噪之人,许暮看向贺齐舟的眼神也是释然,她当然清楚贺齐舟故意输掉比试,只有江大民兄弟三人一直为贺齐舟鸣不平,说他有伤在身,能射落一颗已经不错了。萧寄怀当然也能看出深浅,可能是不想让周通难堪,也不当面点穿。
“承让了。”周通有些云里雾里,对方输得那么气定神闲,难道果真是让着自己?“承让了”三字出口也不怎么有底气。
“输了就是输了,我喝!”贺齐舟馋虫已起,回到酒桌被多人劝酒后,决定冒险喝上两口,反正杨战伤病缠身也一直偷偷喝酒。
“还有两杯我替他喝了吧。”许暮见一杯酒下肚,也不等他拿起第二杯,伸手一一抢过,直接倒入肚中:“他伤的确实不轻,还望诸位体谅。”
萧寄怀脸色一变,道:“来人,把这桌的酒都撤了吧,贺师弟为国负伤,我等实在不好意思独饮。”
“萧师兄……”许暮见萧寄怀不快,也不知如何相劝。
“大家可别怪我小气,多吃些菜吧。”萧寄怀打断许暮出言。其他几桌见主桌撤酒,也都不敢多饮,没了酒的宴席,很快就草草结束。餐后几乎没有人离开侯府,萧寄怀请了戏班在后苑戏台中唱戏,不想听戏的有的游园闲逛,有的亭中对弈,还有的玩投壶、牌九之类的赌戏。因为萧寄怀至今没有成亲,家中也没有什么女主人,那些到访的女眷们都挤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谁最有可能成为萧公子的妾室。
贺齐舟察觉到许暮替自己喝了两杯酒,让萧寄怀醋意大发,便推说不适,回屋休息。许暮也回到自己的水榭居所。萧寄怀与几个“大人物”寒喧两句后,一个人回书房去百~万小!说了。三人好像都在回避着对方。
申时刚过,随着宫里宣旨之人到来,已经分散在侯府各处之人,又纷纷集中到栋五开间的大屋中来,出于礼貌,贺齐舟虽万分不情愿,但还是出现在了颁旨现场。
前来颁旨的是田均,这让贺齐舟颇为惊喜,只是对方在人群簇拥之下,暂时无暇顾及自己,仅有一次点头微笑而已,笑容还颇为神秘。这一次他只带了一个年轻宦官,并无小公主的身影。
中厅大堂上的桌椅早就撤空,田公公被迎至厅北中堂,面南而立,有官职、诰命在身的可以在左右偏厅观礼,其他人则退至屋外。田均见萧寄怀准备妥当,便展开圣旨,大声道:“邯郸侯、冀军冀南大营副将、枢密院院士萧寄怀听旨——”
“微臣在。”萧寄怀对着田公公五体伏地,所有观礼之人都跪下听旨。
“邯郸侯、冀军冀南大营副将、枢密院院士、御前带刀侍卫萧寄怀忠贞体国,英勇无双,此番领军击虏,收回榆州镇北关,其功可嘉,特晋为御前百户带刀侍卫、赐黄金百两,钦此!”
“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萧寄怀缓缓起身,田均也识趣,卷好圣旨上前轻扶一把后道:“贺喜萧侯爷再得圣恩,赏金已经送到令尊府上了。”
“有劳公公了!晚上务必留下来喝杯水酒。”萧寄怀顺手将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塞于田均袖中。
“不了,不了,咱家还要赶着回去覆命呢。有一事还想和萧侯爷商量一下。”田均收起银票,堆笑说道。
因为宣旨已闭,偏厅及门外之人纷纷涌了过来,争着向萧寄怀道喜,更有人大夸萧侯爷乃国之栋梁,不世出的英雄人物,倒是打断了田均的说话。
萧寄怀急忙摆了摆手,示意宾客等会再和自己说话:“公公请讲。”
“哦,我这里还有两道旨要宣,他们正好在这里,能否借宝地一用?”田公公道。
“自然可以。闲杂人等都退出去吧,公公还有旨意要宣。”萧寄怀朗声说道,自己带头走入偏厅。
“贺齐舟、许暮留一下,你们两人谁先听宣?”田均掂脚伸长脖子,看到人群后方分站左右的两人后问道。
“许暮吧。”贺齐舟急忙说道,虽然有了一次经验,但能多一次学习的机会,总是好的。被皇帝赏赐本就在意料之中,柳系舟和姜烁都说过已经替他请过功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躲不开的风头
“那好吧,武备馆翰林许暮听宣——”
“微臣听旨。”许暮挤过人群,跪伏中庭。
“武备馆翰林许暮忠勇机敏,智迁克吉全族于我朝:护武备馆众翰林归国;合力斩敌二品青龙寺堂主一人、从二品副堂主一人;飞马传信,拒强敌以千里;挫虏锋锐、涨我三军士气。特晋枢密院院士、御前带刀侍卫之职,赏黄金二百两,钦此。”
许暮微笑起身接旨,然后红着脸悄悄对田均道:“田公公,身边没钱,先欠着。”
“瞧你这话讲的,咱家是那种人吗?”田均急忙替自己分辩了一下。
“恭喜师弟了,以后咱们就要同朝当值了。”萧寄怀率先过来道贺。
贺齐舟则忙着取银子,因为没看清萧寄怀到底给了多少,一想在天刑院时,万志远塞过二十两,便取了两块约十银重的银锭藏袖子里,准备听完旨后塞给对方,也不能老做那么缺乏礼数之事。
“萧公子,要不等咱家把剩下一个宣完后再来道贺?”田均见中堂人又多了起来,插话问答。
“失礼,失礼,光顾替师弟贺喜,把您给忘了,哈哈,都退一下吧。”萧寄怀带人让出中堂。
“刑部清吏司主事贺齐舟听封——”
田均话音刚落,四落观礼之人就开始暗语起来,别人都是“宣”,那病鬼怎么是“封”了?难道赏的比许暮还多?
“微臣听封。”贺齐舟跪地听旨。
“哈哈哈……还真是个草包。”偏厅有官员低笑。
“以后说‘听旨’,或‘臣在’就行了。”田均低声教道。
“哦。”
“刑部清吏司主事贺齐舟忠勇果敢、睿智机敏,迁克吉全族于我朝;护武备馆众翰林归国;合力斩敌二品青龙寺堂主一人、从二品副堂主一人;死守榆关不失;自镇北关至榆关一路斩敌百余人;挫虏锋锐、涨我三军士气。特封三等江陵侯,赐水田三百亩;晋枢密院院士、御前百户带刀侍卫之职,赏白银万两,山参一支,钦此。”
田均语毕,除贺齐舟说了声谢恩领旨之外,余人皆默然,那些轻视这个病鬼乡巴佬的,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一次所封就已经和萧寄怀平起平坐了。
贺齐舟接旨同时,飞快塞去银锭。田均脸上一阵泛红,急忙拿卷起的圣旨推开贺齐舟的手,道:“不用了,大爷。”
“为什么?”贺齐舟收回银子,接过圣旨问道:“皇上没黄金了?怎么到我这里变白银了?”
“原本你是黄金二百五,是小公主关照折成白银的,你上次不是在她面前说过什么‘随便赏点银子就行了’这句话吧。”田均恨声说道。
“好像有过,我都忘了。”贺齐舟道。
“恭喜师弟了!”萧寄怀还是那个最大度的人,第一个上前道贺,那些原先瞧贺齐舟如敝履之人,也都纷纷涌过来向这个新侯爷贺喜,弄得贺齐舟都有些不知所措。
“咱家这就走了。”田均对着萧寄怀说道。“那在下送送公公。”萧寄怀道。
“不用不用,让这小子送送行了。”田均指着贺齐舟道。
“好,好。田公公,我送送您。”贺齐舟正好借此机会摆脱那些个个会变脸的宾客。
“师兄,我也去送送吧。”许暮也想摆脱这是非之地。
“嗯。公公慢走,我就不送了。”以萧寄怀的傲气,既然指名让别人送,他自然不会再把热脸贴过去。只是心中愈发不爽,自己并不知太监姓氏,而贺齐舟却和对方相熟,那家伙在宫里也有靠山了?
萧寄怀心中的问题还远不止这一个,贺齐舟和许暮雪双双在北周一年到底有没有行苟且之事?自己和小雪的婚事究竟还能不能成?就算成了,若被别人知道许暮就是小雪,将来如何面对世人的非议?小雪现在长成这样,难道自己还非娶他不可?
“田公公,我身上真没银票,是不是送少了?”贺齐舟挨在田均身边低声问道。
“我也服了你了,都当侯爷的人了,还这么小气。知不知道咱家花了多少银子才攒到这趟差使?说实话,要不是杏公主求着我来,我还真不愿争这吃力不讨好的活。”田均忿忿说道,为了跑这趟差使,孝敬上面几个首领太监的银子抵得上两年的例钱了。
“山参也是小公主求的?正好我和许暮都需要,放心,回头该给您的我一定加倍给。”贺齐舟道。
“和你开个玩笑,不必当真,光萧寄怀给的我就回本了。小公主听说你安然回来,别提有多高兴了,一天到晚缠着陛下要重重赏你!”田均道。
“哦,萧寄怀给了多少?”贺齐舟问道。
田均悄悄伸出一手,张开五指在贺齐舟面前扬了一扬。
“五十?”
“装傻呢?”
“得得,懂了。”贺齐舟心想,这宫中太监也太好赚钱了吧,就这么走一趟抵得上自己近三年的官俸了。
“你的银子就别浪费在我身上了,咱家知道你操心百姓疾苦,钱都花百姓头上了,现在京城里都在传你和许暮的事,连你在山西惩治污吏的事也传开了,听说这次皇上动了真怒,那些克扣百姓二百两以上的官员都要人头不保!”田均道。
“这么快?”
“当然!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和萧寄怀在一起?现在战事当前,关于北面的事情,天天都有六百里加急回报。”田均道。
“那嘉峪关和榆州那里有什么赏赐?”许暮插嘴问道。
“听说韩冲提到了甘州副总兵一职,张铖接任他的肃州总兵,甘州总兵还是暂由你爷爷兼着;姜烁那小子升得最快,直接顶了张锒的榆州总兵,张锒则和他堂弟一样,也成了甘州副总兵,现在甘陕一带真就成了你家后院。”
“公公怎么能这么说呢?”许暮急道。
“怕什么,又没人听。”田均已经步出侯府百余步,说话也大胆起来。“还有,柳御史的二公子柳系舟升任陕西按察史,一年不到居然从一名五名同知升到了从三品的一省大员,厉害,厉害!”
“皇爷爷那叫知人善任。”许暮道。
“大战之前,赏罚分明,皇上这是要三军用命,我们正巧碰上一个好时机罢了。若真要论起功绩,我那些又算得了什么?说实话,得这么多赏赐,还真是心有不安。对了,那守榆州时战死的军士、百姓有多少抚恤?”贺齐舟问道。
“战士按正常的给,百姓只是像征性地每人给个几两银子,不过免赋又加了两年,国库哪来这么多银子啊。”田均道。
“天下兴亡,百姓皆苦!”许暮叹了一句。
“榆州的百姓还算是幸运的,遇上这么一个好知府,听说柳系舟把赏银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