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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午时,两人骑马沿一道山梁而行,行至最高处,忽见前方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幅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一根根石柱、石笋耸立在南方山脉的边缘,绵延不绝,形成无数个大山的门户,那些已经倒塌风化的石柱变身低矮的丘地,位于山梁脚下的正前方,而在丘地的北侧,一望无际的深绿正是克吉人曾经的草场,只是不知现在由谁在放牧?
说熟悉当然是因为故地重游,要说到陌生,是因为视角发生了变化,也因为这片草原的变化!可能是因为克吉人的离开,也可能是旱灾已过,那片曾经青黄不接的草原如今竟变成了绿色的海洋,满目的绿色在平缓的地表上像是微风过后的水波,一直蔓延到东方的天际,与那石柱形成的山麓构成了一幅状美无比的图画。
“还追吗?不知道北周有没有在此驻军?”许暮雪有些担心地说道。
“先下山看看吧,实在不行,我们有天驹可以往石林里跑。”贺齐舟道。
“那等我先易个容吧。”许暮雪道。
“好。”
待许暮雪再次变成许暮,两人不再沿山梁行走,直接往东下坡,只要再穿过山下百来丈长的峡谷,就可以一直沿着石林前进了。那道峡谷也是由倒下的石柱构成,不长,但颇为曲折,在峡谷的入口,两人再次发现了车辙的痕迹,总算是又回到了正道。
两人庆幸找到了道路,兴冲冲地进入峡谷,走了数十丈后,忽见两丈多宽的道路已被数丈多高的乱石堵住,然后便听得人声鼎沸起来,那堆乱石后一下子涌上十名手持劲弩的大汉!再看峡谷上方,各有十几人冒出头来,自二十余丈的高处,用弓箭瞄向马上的两人。
贺齐舟刚想招呼许暮退出峡谷,却听身后传来赫连长吉的阴笑声:“你们跑不了了!束手就擒吧。”只见足有二三十人堵住了进来时的入口,个个不是弓箭就是刀剑,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正是赫连长吉与另一个长相凶悍,一看就是高手的人!
“投降吧,我劝你们不要出招,凭你们还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的箭!他们的强悍远超你的想象!”赫连长吉阴郁了一个多月的脸上总算展开了笑容。
……
土玉浑海西郡,半个月前,接到新王密旨后,康车丞相和元帅与手下将领一夜密会,在反戈一击与悄悄退兵之间犹疑不决,最终还是怯战的心思占了上风,找了个回援王城的借口,第二日便整军从南隘口撤离。
海郡王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敢下令阻击这帮混蛋的康车人。此后各种各样的坏消息接踵而至:康车国易主;北隘口外又多了李浩亲率的两万步军;追击赤焰的骑兵也返回了,听说赤焰已身亡;族里人心惶惶异动不止,已经有很多人向李浩暗通款曲……
李浩与张致仁商量后,明知一攻就破,也决定不进行强攻,让土玉浑人少受一些磨难,只是向谷内发出惩办祸首、余人不咎的信号。海郡王自知大势已去,匆匆交待好后事,拔刀自尽。部族长老带着海郡王若查的人头,在北隘口率族人投降,土玉浑之乱历时三月,至此平息。
吃过两次亏的李浩天性仁厚,并未对海西部过多清算,除了惩办几名力主反叛的头目,以及在反叛过程中抢劫、屠杀平民的兵将之外,其余皆放归各族。然后将海西部一拆为六,迁出其中四部到更加贫瘠的牧场,再迁入那些因战事受到损失的部落,算是海西部作出的赔偿。
因为担心虎视眈眈的北周,张致仁未作过多停留,命两路军队分别自甘、蜀回国;按出征时皇帝的意思,通知李浩,土玉浑暂时可以不派遣质子入京,而有伤在身的秦王姜竹随同其一起返京。
对于此次出征的战功,张致仁有了初步的汇总,将石渠镇的柏永与报信的贺齐舟列在了首功位置,准备请求皇帝对柏永等人去罪、加恩;
然后才是平定康车国、击杀赤焰的李尘济、许暮,但李济尘表示不接受任何封赏,对于追击赫连长吉的贺齐舟与许暮,他也不怎么担心,这世间已经鲜有高手可以对付二人了,而且让两人远离齐国一段时间,也利于淡化逃婚一事带来的影响。
李济尘带着陆振耀回来时,便将自己的想法告之张致仁,没想到张致仁亦有此念头,这两人去年在绝境下都能安然自敌国返回,如今造诣大涨,更是无须担心。
功劳第三位被指给了姜坻,因为他不费一兵一卒就收降了那队重甲周骑,真要打起来,至少抵得上一营精兵。但张致仁对姜坻还是极为不满,未经通报,私自开出纳降条件实在是有违军纪,摆明了就是抢去主将李若谷的功劳。但对方是太子的嫡长子、皇帝的宠孙,这份功勋也只能让他留着;
排第四的是乌尔汉带领的天山派弟子及田炳率领的一百精骑;
然后是四川锦城派来的五千步军;
接下来是站上西宁王城作战的秦王及其扈从;为捉拿赤焰而负伤的陆振耀、灵越;通报赤焰出逃信息的张沐风、刘骏之;
最后才是张致仁亲自带队的武备馆、四校、武察司兵员和甘州军。虽然将上报的功劳定在了最后,但这些人几乎没有伤亡,这是张致仁最感欣慰之事。
李若谷带着他的两万精骑星夜回援,这是平叛最为强大的一股实力,也在剿灭羽林卫之战中立下首功,但这是土玉浑的内政,所以并不在张致仁的请功范围之内。
经此一役,李若谷所收获得的却远非齐国皇帝能够给予。在土玉浑人的眼中,这位凭空出现的世子已经成了力挽狂澜的民族英雄;灭掉北周羽林卫也让李若谷在西域诸国中声名大振,并不得不重新审视土玉浑的实力,康车国的巨变,更让他们坚定了不参与大国相争的国策。
李浩因怜惜国难造成的损失,悲痛之余也有欣喜,平叛之后,举国更加团结,自家的王朝更受百姓爱戴,李若谷早晚会成为超过自己的一代贤王。
……
第四百七十四章 投名状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吗?”赫连长吉身边之人阴郁的四方脸上一副狠厉的神色。
“是的,老大,他们身上至少有价值几千两的金银,两匹天驹年齿也不大,价值绝对超过万两!”赫连长吉道。
又有几人走到两人身边,其中一人道:“大哥,那两匹马好像真是天驹唉,看来九弟没骗我们。”
“是啊,还等什么?射死算了。”又有人劝道。
“五哥等等,说好了那个高个子要留活口的。”赫连长吉急忙叫道。
“投降!投降!我们投降!”贺齐舟与许暮互视一眼后叫道,两人双双跳下马来。
“站着别动!”赫连长吉对着二人大叫起来,然后对身边的老大说道:“大哥,他们二人合剑出手堪比成宗,千万不可让他们近身,得先点了穴道!”
“那你自己过来点呀。”贺齐舟叫道。
“大哥,我是他们的仇人,武功又低微,还请大哥派其他人上去点穴吧。”赫连长吉道。
“大哥,我去。”那名五哥向看老大。
“老五,你过来……小心点。”老大将五哥招至身边,耳语两句,最后‘小心点’三字声音稍响,像是在指点老五如何行事。
老五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老大,愣了一下后,缓缓向贺齐舟靠近。
“放心吧,我们不反抗,只求保命。”贺齐舟道。
“别看他们年轻,都是凶险狡诈之徒,五哥,你下手一定要重!”赫连长吉远远地叫道,只要离开二人十丈之外,便没有危险。
老五是六脉上境的实力,走近后出指如飞,连点贺齐舟与许暮六处大穴,两人果然没有反抗,应声倒地。
“够了吗?”老五问道。
“再,再多点几处吧。”赫连长吉三次见两人双剑合璧出手,早已畏之如虎。
“好!”老五依言又各点了两人三处穴道。
“套上头套,带走!”老大一挥手,转头往西北角的山中走去,埋伏在四周的匪众齐刷刷地自埋伏的地点退去,贺齐舟与许暮二人被套上布袋后扔到马上,被人拉走。
“老大,要不我再去补两处穴道吧。”赫连长吉仍不放心。
“你算老几?信不过你五哥?当初怎么盟的誓言?”老大沉声喝问。
“大哥,我错了。”赫连长吉低头认错,又回头瞄了一眼远远跟在后面的马上二人。
“大哥,要钱来钱,要马得马,再也不用受朝廷的鸟气,这才是咱们莲花帮该过的日子!”老大身边的一人说道。
“老三,你别得意的太早,还是小心点为妙,朝廷又增兵了。”老大说道。
“怕他个鸟!老九,你说是不是?”老五紧跟了过来。
“是,是,五哥说的对。”赫连长吉连连点头。
走了半个多时辰的山路后,贺齐舟与许暮被丢入一处石牢,被取下头套后一看,石牢位于一个石洞深处,老大也在牢内,周围再无他人。
“贺兄弟,你,你怎么又回来了?这位是?”老大正是莲花帮帮主郭问。
“你好,郭大哥,这位你见过,就是我的妻子穆青霜,她本名叫许暮雪……”贺齐舟站直作揖,哪有一点被点中穴道的样子。
“去你的,我何时嫁于你了。”许暮嗔道。
“好高明的易容术啊!贺兄弟,你故意投降是不是想套我那个九弟的话啊?”郭问问道。
“嗯,还好你聪明。他一直想活捉我,我想听听他有什么企图。”贺齐舟道。
“抓起来拷问不就得了?”郭问道。
“他不会说的,你知道他是谁吗?”贺齐舟问道。
“他说他叫赫连吉,是皇族,因裴家一案受牵连,从流配地偷偷逃出来的,他也是在那条山谷里被我们围住的。”郭问道。
“那你知道他的功夫如何。”贺齐舟问道。
“六脉,实力不俗。五天前哨兵说有一人身穿华服带着两匹骏马,一人匆匆赶路,我便让老三带人去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是一条大鱼。”郭问道。
“他可不是一般的六脉。实力没比我差多少,我估计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假意降了你们就是要来对付我们两人的。”贺齐舟道。
“怪不得了。”郭问恍然道:“老三和老五都是六脉,带着十几位弟兄去截他,老五和他过了几招不胜,那家伙后来居然主动撤招,说是要献上金子宝马入伙,然后又将你们当投名状。他说自己在西域得罪了你们两个披着人皮的恶魔,被一路追杀,身边几个好兄弟都被你们给擒住了,他留着活口,是要问出兄弟的下落。”
“还真会编,杀人不眨眼的是他!”许暮气道。
“他叫赫连长吉,是得宠的六皇子,跟着赤焰到土玉浑帮叛军作乱,就他一人逃了回来,我们一路追到了此处。”贺齐舟道。
“原来如此,他一会就会过来审问你们了,要不要我派人过来盯着。”郭问道。
“不用,这回他跑不了了,我正好也有话要问他。对了,郭大哥,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郭问苦笑道:“说来话长,等你问好话后再说吧,以免那家伙起疑。”
“好的,真高兴你还活着,我们待会再聊吧。”贺齐舟道。
“嗯。”郭问点头离去。
赫连长吉像是喝了点酒,摇摇晃晃走向石牢,牢门由小腿般粗的木栅制成。
“我想单独问话,麻烦兄弟离开一下如何?”赫连长吉对着石洞外的看守说道。
“好的,九哥。”看守点头离去。
赫连长吉缓步走入洞中,走近石牢时,醉意全无,一脸阴笑地对一门之隔的贺齐舟、许暮说道:“我已经和那个傻瓜老大说好了,你们两个由我全权处理。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是生是死就在我一念之间。”
“你到底想要什么?”贺齐舟瘫软地斜靠在石壁上,厉声问道。
“我说一句,你答一句,如果敢有丝毫隐瞒,别怪我心狠手辣。”赫连长吉道。
“哼!你的心狠手辣倒真不用再拿什么证明了,你且问问看。”贺齐舟道。
“好吧,你的华真功习自哪里?”赫连长吉不绕圈子,开门见山地问道。
“这个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回答我,你的华真功习自哪里?”这也是贺齐舟一直想知道的事情。
“你还有资格谈条件吗?”赫连长吉狞笑道。
“当然有,如果你逼供或者敢废我们的武功,我们不可能再开口说一个字,不信你大可以试试。”贺齐舟道。
“或许我还真应该相信你所说的,有办法从烈焰镖下活过来的,确实让人意想不到,好吧,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