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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回来干嘛,快,快从后山走!”贺莲一把推开贺齐舟。
“我们一起走!小叔和爷爷他们没事吧?我先进屋去看看小叔。”贺齐舟想拉着贺莲进屋,却见黄荃与贺莲都不作声,脸上满是悲戚,而三间茅屋内,陆续走出数十人,领头的是大房的杨峙,还有他家的女眷;另外就是村里的一些妇人,林川的母亲也在其中,这些人的左臂都系着一条黑布,人人脸上都是那种悲愤的神情。
贺齐舟这才发现黄荃臂上也系着一条黑布,贺莲更是腰系白带身披麻衣,便失声问道:“母亲,是,是谁走了?”
“爷爷和三叔是四日前同一日走的。”回答贺齐舟的是杨峙。
“到底怎么回事?”贺齐舟心痛如绞,嘶吼了一句。
杨峙道:“五日前,江陵府派了一千多人过来,闯入将军村,说杨征叛国,他们奉旨来捉拿杨党。好在张路遥的女儿晴柔姑娘早了一天回来,将姜杉篡位祸及杨家的消息带了过来,我们有所准备,都退入此阵之中,半天后,杨山与林川也赶了回来,当晚就和大家一起御敌。
敌兵是由追赶杨山的御林军从江陵府临时纠集而来,人虽多,战力却不强,仅一阵进攻就损失了二百余人,便不再强攻,第二天一早,诓骗了数千本村和邻村的劳力去砍伐山南的竹木,希望藉此破了石阵,直抵瀑布!
这一招极其狠毒,我们总不能对不明真相的百姓出手,而那些曾受过杨家恩惠的百姓,都以为我杨家勾结周人,是欺世盗名的奸贼,越来越多的人前来砍树,父亲气急攻心,看过卧床不起的三叔后,便让林岩背着,上到一块可以俯视南边山林的大石,只用了几句话便劝住了那些伐木的村民。”
“爷爷是怎么说的?”贺齐舟激动地问道。
杨峙道:“爷爷站在大石上,数十丈下是不住谩骂的百姓。当时爷爷接连抛下六道圣旨和一对免死铁券,大吼一声‘请听我一言!’,然后谩骂声渐止,父亲道:‘有谁家为了叛国死了那么多儿子?前朝的皇帝都是傻子吗?姜杉才是篡位的狼子!我杨家一门忠烈,青天可鉴!你们若想助纣为虐,就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吧!’说完就从数十丈高的大石上跳下,血溅当场!
当时谁也没想到老人家会这么做,想要出手相救却已是不及,那群百姓却深受震动,一时间绝大部分人都放下刀斧离开,几名御林军和陈沿带领的府兵便想强迫百姓伐木,甚至当场还打伤了数人,张路遥、林岩等人早已义愤填膺,率众冲杀出去,直杀得府兵落荒而逃,祸首之一的陈沿也被当场斩杀!也算是替季晟报了杀妻之仇。”
“爷爷……”贺齐舟欲哭无泪,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自怀中掏出二百两银票,那是从山匪手中抢来的,之所以忍住没有接济百姓,就是想完成与爷爷间的约定,归还这二百两盘缠,只是爷爷却悔约先行,贺齐舟忽觉手指无力,那两张银票在山风吹拂之下,脱手飞入空中……
“爷爷临行前交待了你一句话:‘齐舟那孩子若是回来了,让他别想太多,得好好活下去!’”贺莲说道,两行清泪簌簌落下。
“小叔呢?”贺齐舟梗咽问道。
黄荃道:“杨战这大半年的状况都不好,本就已是形销骨立、风烛残年之躯了,知道父亲死讯后,很是平静地说道:‘我也该走了,记得将草屋中的典籍烧于我兄弟三人’,说完就驾鹤西去,他走的时候很平静……”
“不好!我们得赶快离开,徐铉带了二千御林军过来,再不走恐怕走不掉了!”贺齐舟悲恸之余,忽然想起这个最紧要的事情。
“他们今日已经强攻三次了,这里瀑布声大,听不清外面的情形,应该还能守住,如果守不住,自会有人过来通报。舟儿,武功高强者可以自后山奔逃,但这些妇孺如何能走脱?就算进了后山,往后又往哪里逃呢?”贺莲黯然说道。
“山上已经有人辟出一条小道。娘,哪来这么多人守阵?我先去看看!”贺齐舟抹去眼泪,转向欲往进山的石阵中去。。。
“去吧,都是你义父的一些老部下,唉——还是不能让他们过上太平的日子!”贺莲犹豫了一下,本想再叫贺齐舟逃离,但一想丈夫手下的那些老兵此时正拼命护着杨家,不由得长叹一声。
说话间,有人背着一名浑身浴血之人自竹林闯入,边跑边叫:“腹部是箭伤,大腿有刀伤!”
第五百二十五章 坚守
“快,快,背进去!”黄荃急忙领着两人入屋,贺齐舟顺着打开的房门看了一眼,那间外室的地上,至少已经躺着六七个伤号,屋子中间是用两张桌子拼成的病床。贺齐舟识得背人者是村口杂货铺的老板,而那名伤者是更加熟悉的酒店掌柜,原来这些人均是义父杨征的兵将!
贺齐舟不再犹豫,迅速跃出竹林,随着离瀑布越来越远,山南的拼杀声、惨呼声便越来越近。通向瀑布茅屋的阵法依山势借鉴五行八卦而布,但又有其独到之处,山中巨石多具磁性,罗盘一进山便无效,往往让人无法分清东西南北;那些无处不在的巨石又让声音来回鼓荡,即便瀑布声近在眼前,也无法听清方向。
通往瀑布之路只有一条,只要守住三处巨石为屏的隘口,敌人便无法通过,贺齐舟出竹林后不久便到了最后一处隘口,厮杀声便是从此处传来,想来最外面两处隘口已经失手!
不到一丈宽的隘口已用石块垒起了三丈多高,十余名眼熟的“村民”正站在石墙后引弓发箭,隘口两边的山崖高约三十丈,各有十余人把守,所用武器多为大石;真正拦住徐铉大军的是隘口以南三十丈的一块巨石!
巨石长宽高各约二十丈,由于这块巨石的存在,让徐铉的军队只能并行数人冲向隘口,而如果抢占了这块巨石,不仅能直接俯攻隘口石墙,还能压制隘口两边崖壁上的守卫。所以徐铉在隘口前丢下十余具尸体后,便不再冲关,转而下令强攻那块巨石,十余条绳索此时已钩住巨石边缘,数十名御林军高手和大内侍卫正在迅速蚁附而上,而无数把弓弩正瞄着石顶发射,让顶上之人无法靠近大石边缘砍绳!
贺齐舟飞速从隘口内攀上一端崖壁,那些村里的“佃农”发觉是贺齐舟后,“少爷、少爷”地叫个不停,有人更是想拦住贺齐舟,让他赶快从后山离开。
贺齐舟发现这些四五十岁的汉子个个神情坚毅,哪里还有一丝农人的样子,更像是一群久经沙场的勇士!好些人还带着自己的儿子上阵,大多是自己儿时的玩伴。
“我不会走的!谢谢你们!”贺齐舟飞身从一个个老兵身边掠过,那些人大多是三四脉的实力,根本无法拦住贺齐舟。
贺齐舟直接冲上崖顶,然后想都不想地跃下相隔数丈的那块巨石。此时弩箭的齐射已停止,有二三十人冲上的石顶,开始与顶上的守卫拼杀,而更多的御林军仍在蚁附而上!
石顶颇为平坦,守护的人也最多,一眼望去足有六七十人,贺齐舟在跳落的过程中看到了杨山,看到了林岩林川父子,还看到了张路遥父女、独臂的季晟、化名韩松的郑渊……
虽然不断有高手冲了上来,但巨石顶上之人并未慌乱,张路遥与林岩的实力最强,一个八脉一个七脉,接下来便是杨山和林川,两人一个六脉一个五脉,其余守卫年纪都与林岩相仿,大多均有四脉及以上的实力,这些人的单个战力虽然不及冲上来的高手,但众人结阵拒敌,章法有度、进退有据,互相之间多有照应,竟将冲上来的高手全都逼到巨石边缘,更有不少御林军被打落下巨石,凄厉的惨叫声大多都由那些人自高处落下时发出!
但巨石顶上守卫也不敢太靠近东、南两侧的边缘地带,御林军的强弩已经让不慎靠近边缘的“村民”死伤多人,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越来越多的御林军冲了上来。
贺齐舟的从天而降令林川与杨山惊喜不已,两人一直在担心贺齐舟是否能够脱险。贺齐舟也不多言,上来后立即加入战团,他现在的武功,早就超过了张路遥,有了他的加入,两三息的功夫,众人就将石顶上的来敌全部打了下去,接连不断的士兵自身边掉落,让那些正在上援之人都吓得不敢再上,纷纷溜下绳索。
贺齐舟仗着身上铠甲,冒险至巨石边缘砍绳,一口气斩断了六七根连着铁爪的绳子,在飞蝗般的弩箭射来之前,赶紧抽身回来。几串未及下滑的御林军纷纷至断绳上掉落,位置高的离地足有十余丈,一时间又是惨叫声连连。
“好像是贺齐舟!”巨石下有人叫道。
“看到了,他们一个都别想跑!”随后便传来徐铉尖锐的叫声。
“老阉驴,有种上来啊!”贺齐舟退入巨石中央,不示弱地骂了一句。
“他上来过,不过被打下去了!”张路遥苦笑道,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
“啐!为了把那阉狗打下去,我们死了七个人,还伤了不少人。”独臂的季晟啐了一口血痰,持刀的右手正在不住颤抖,也不知已经苦战了多少时间。
“季大哥,你的手臂……”贺齐舟看到季晟齐肩而断的左臂,不由得一阵心悸。
“坐下说吧,他们一时半会不敢攻上来!”张路遥道。
季晟拉着贺齐舟坐下后道:“回江陵后,我就整天想着去找陈沿报仇,没想到中了那奸贼的埋伏,他也料到我会去报仇,家中暗藏了高手等我,要不是师父相救,我丢的就不止这条胳膊了。”
“陈沿不是被罢官了吗?怎么又带兵来攻了?”贺齐舟问道。
“哼,姜杉与陈家妥协之后,陈家之人当上了知府,陈沿转了个圈后又当上了执掌一州刑捕的佥事,所幸三日前那恶贼已经被我亲手斩杀,也算是消了我的心头之恨!”季晟道。
“郑大哥你怎么也来了?怎么还带了好些人过来?”贺齐舟抬头望去,那些满身血迹的守卫中,有不少是祁门山密谷之人。
“是我连累了他们。”季晟满脸歉意地说道。
“季兄别这么说,早晚也会被发现的。”郑渊接着道:“一年前,得知季兄受了重伤,我们知道他不方便在张知县那里养伤,便将他接去了祁门山。不料被南直隶藏在山中的密探发现,然后金陵方面就派兵来攻,屡次攻击不利后,便派人堵住了西山出口。这次因为他们想要攻击杨家,陈沿就近调走了山中的五百官军,我们的人偶然听到官兵所说,就抄近道想赶来通知杨家,没想到被困在了这里。如今刚刚打退陈沿,又来了老太监的大军。”
贺齐舟又问向张路遥:“前两道关隘都失守了?”
张路遥道:“是的,只守了半天我们就决定弃守,御林军的战力远超那些府兵,虽然论伤亡也可以以一换三,但我们还是换不起,所以主动退到了这里,在这里至少可以以一换十!”
“但早晚也会被攻破,张伯伯,我们还是要想办法从后山出去!”贺齐舟道。
“我们也想过的,后山通往随州地界是平原,以官军骑兵的马程,半日就会被追上;郑渊还劝我们退到祁门山密谷,但你也知道,通往南门县一侧荆棘密布、无路可走,那些妇孺怎么可能走得出去?”林岩叹道。
“我已经想办法让人开出一条小径,跟着我走就是了,事不宜迟,郑大哥,你带着你的人随我先去,我们让妇孺老弱、伤病者先行,麻烦诸位还有一战之力的叔叔们再坚持半日。”贺齐舟急忙说道。
“那最好不过了,岩石西北角可以下去,贺齐舟,你带郑渊和几位伤重的兄弟先下去!”张路遥道。
贺齐舟顺手搭了一下张路遥的脉,不由得一惊,道:“伯父,你也得下了,如果伤重者不走,只会成为拖累大家的负担!不过下去前先让我射两箭,谁能借我一张硬弓?”
“给,这把一石弓是从南直隶兵手中抢来的。”杨山取下背着的长弓和箭囊交于贺齐舟。
贺齐舟接过弓箭,匍匐爬至巨石边缘,然后蓦地起身就射,接连三箭,射杀了大石下三名御林军弩手,那群弩手大惊,一边后退,一边发箭,贺齐舟隐身退去。然后换了个地方,又是连珠箭射杀两人。
这下弩兵开始惊慌起来,贺齐舟专射没有甲胄保护的咽喉、头面部位,那群御林军轻骑出征,连盾牌都没带,没人想成为贺齐舟的活靶子,上百人的弩兵一时大乱,纷纷向后退却,贺齐舟抓住机会,将剩余挂在岩壁上的绳钩全数拉了上来,这才返身回到大石中央。
一同自西北角溜下巨石的有张路遥、季晟、郑渊等二十余人,除了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