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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结案
“够了,系舟那孩子我从小看大的,虽然有点顽劣,但绝不是歹毒之人,柳林那个混账我不会放过他的。”刘岗打断了齐舟的话。
“证据,空口无凭,说了这么多可有证据?”秦凤材补充道。
“刘大管家,你放心吧,秦大状堂上轻轻一句话点醒了钱虎,现在想必已和吴强对上了口供,不过出三百两轻轻教训一下一个地痞,以后有这样的好事,记得叫我一下,保证不会打死人的。另外,我娘对我说过,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睡觉不怕鬼,秦大状这么瘦,看样子睡得可不太好吧。”贺齐舟瞄了一眼秦凤材。
秦凤材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哼了一声。
“不过柳林也是大手笔,我猜少说也用了四五百两银子吧,请问一下老管家,他一年的俸禄是多少?如果之前这些话传到京城,恐怕御史青天大人也是容不得这买凶害人、诬陷平民、谋财害命的勾当,一定会大义灭亲的吧?”,贺齐舟恨柳系舟出手狠辣,但也担心柳家报复,语气中多有威胁之意。
那刘岗听后气得发抖,正待发作,忽然有衙役拍门,说是杨侯爷来访。商洛急忙亲自迎出,将杨家长房长子杨峙带入厢房。杨峙世袭父亲爵位,不过已由乡侯降到亭侯,是将军县唯一的侯爷。不过他自幼体质较差,不喜习武,科举在中了秀才后就屡试不第,好在生性恬淡,也乐于过起乡绅生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商洛自不敢怠慢,张路遥也自觉让出上座。不曾想杨峙并不入座,对房内数人抱了抱拳,然后站着对贺齐舟说道:“老太爷让我带句话给你,不要再纠缠乡间琐事,如果今年想去武举,就赶紧滚回去。”说完,头也不回就扬长而去。弄得齐舟是哭笑不得,又喜又气。
齐舟与杨峙本为平辈,当初皇帝降罪,杨峙曾力主将他们母子移出族谱,故两家一直是视同陌路。刘岗叹了一口气说道:“好男儿志在天下,还是老太爷开明啊,这次是柳林过分了,我们家老太君说了,如果杨家肯退一步,我柳家自然不会在意那些小事,田地之事以后不会再有人提起。我们会给林家一笔银子,以示赔礼。这块牌子你收好,是御史大人的信物,柳家之人见到后会鼎力相助,不过只有一次哦。”说完递了一块长约两寸的木牌过去。
“是啊,冤家宜解不宜结,却莫因柳林那小人的阴谋而伤了两家和气,”张路遥劝道。
贺齐舟看了看手上沉甸甸的木牌,两寸长,一寸宽,深色、油润,应是紫檀材质无误,上面浮雕三只山羊,心想,你柳家好大的派头,这次老太爷发话了,‘木头’也没事,再加上也没直接的证据证明是柳系舟主谋,也只得先放柳系舟一码,不过心中还是忿忿,涨红了脸不再说话,攥着木牌,闷头回到了县衙大堂。
当日下午,商洛审定案件,作出判决:钱虎受雇行凶,失手杀人,知情不举,罚没买凶银两,杖一百,流三千里;吴强受雇买凶,知情不举,当堂杀人灭口未遂,罚银百两,杖一百,流三千里;柳林雇凶伤人、蓄意诬陷、贪没钱庄银两,判退脏银、杖一百,徒五年,去秀才籍,赔银二百两;林川无罪开释,因受诬陷得柳林赔银百两;钱氏亦得柳林赔银一百银,撤诉。
傍晚,贺齐舟与林岩一家步行回到将军村,见贺莲在村口官道边守候。天色将暗,贺莲让大伙就在村口酒家内用晚餐,亦算为小林川压压惊。将军村自是与一般村落迥异,不仅村路宽阔,连通官道,村口更是开了好多家店铺,不仅有酒家、杂物店,甚至还有当铺、字画店和小客栈。村子不大,林川的案子已是村内家喻户晓的大事了,听闻林家无罪开释,这些店家、村民见着他们后都纷纷道贺。
齐舟最熟悉的还是他们用餐的酒家,三天二头就会偷偷为杨战来沽酒,店很小,只摆了两张八仙桌,四十多岁的老板姓谭,瘸腿,瘦高个,整日里笑咪咪的,店里只请了一个伙计一个厨子。五人叫了两壶米酒,叫上没什么生意的谭老板一起闲聊。贺齐舟将堂审的情况都说了一遍,也把厢房里发生的事轻声地告诉大家。
林岩一边听着,一边在喝闷酒,见齐舟说完,沉声说道:“柳晋安那小子,家道中落,凭着同乡的关系,仗着肚皮里的一点墨水,死皮赖脸在大将军门下混了一个军师,才有他家的今日,大将军被黑,指不定也有他在背后搞鬼。现在倒好,得了大将军田产、封地还不够,柳系舟那小崽子,连主家那点点地都不想放过,亏他想出那么阴毒的招数,和他老子真是一个德行。”
“好了,林岩,老爷子都发过话了,刚才那些话说过也就算了。”贺莲正色道。
“是,夫人,这次真要谢谢您和少爷了,唉,都是我林岩没用,待官府送来柳林的银子,再还您。”林岩说道。
“胡说什么,你就不要和我算账了,要算起来,这十几年你家帮忙耕作田地,我何偿给过你一文钱了,你们舍生忘死护着咱娘俩,又怎么算呢。不说这个了,咱们的钱来的清清白白,虽然不多,但心里踏实。”贺莲道。
“夫人说得对,林老弟,钱财都是小事,何须挂怀。我就知道咱小齐舟聪明,日后定能成为大将军一样的人物。”谭掌柜拍了拍贺齐舟的肩膀说道。这谭掌柜其实也是杨征手下的一员士兵,因伤折了一条腿,回来后就在这将军村开了个小酒家,实则是暗中照看杨家,故齐舟说话也不瞒着他。
“少爷,听你刚才所说,你怎么知道那钱氏是惜春楼的人?又怎知是柳家花钱赎的身呢?”林川问道。
“那日见过陈捕头后我就先进了县城,很方便就打听到了黑皮的住处,和周围的邻里闲聊了几句,得知那黑皮家徒四壁,好吃懒做,为患乡里,十日前刚娶了一名中年女子,看样子不像良人,县里只有一家妓楼,再加上那帮地痞也去过那里,我又去惜春楼打听了一下,只是我一个人不敢进去,就拉住出门买菜的伙夫,塞给他几个铜钱,向他问了一些事。黑皮暴毙之事早已在惜春楼传遍,那人告诉我刚刚从良的菊香正是这黑皮赎的身,也说了柳林请客喝酒的事,你想一想,为何朝不保夕的黑皮有钱赎妓?为何视钱如命的青楼姑娘会嫁给一个地痞?为何踹你家门的恰好是黑皮?为何死的又是黑皮?为何柳荫钱庄那么热心地替黑皮出头?最终只有一个结论,这从头到尾就是柳家设计的阴谋,只是不知道柳系舟是否知情,不过那柳林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柳系舟供出的。”齐舟回答。
“哼,便宜了他们,还有那两个狗官也不是好东西。”林川恨恨说道。
“小子唉,真正的狗官你哪里见识过呀。如果没杨家撑腰,你现在只能趴着说话了。”谭掌柜笑着说。
“妈,老太爷说可以让我去参加武举了,您就放我去吧。”齐舟乞求道。
贺莲脸色铁青,说道:“终归是拦不住你的,不过有几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贺齐舟顿时笑开了花:“答应,全答应!”
“不耍小聪明,不要强出头,不进妓院和赌场,不喝酒,不要轻信陌生人……”
“好了,好了,我都答应,再说我可真出不去了。”贺齐舟抢答道。
“林川,我比较相信你,到时你帮我好好看着他。”贺莲对林川说道。
“是,夫人。”
“明早去见一下老太爷,他有话对你说。”贺莲对齐舟说道。
“嗯。”
去年刚刚进行了三年一届的科举,今年正是武举的年份,按齐律,武举为两试,先在各省省府举行乡试,名列前茅者可赴京参加会试,十六个行省按省内人口及上届成绩调整名额,一般在十人上下,全国合计为二百人左右。南直隶是大省,本届配得名额十九人,而报名竞选之人达三千余人,能进京会试者可谓九牛一毛。
武举还有年龄限制,上限为二十岁,故不像科举一般有高龄应试者,也使每届武试人数不致于越积越多。每省能参加会试的称为武举人,除了有资格进入会试还可进入任意一所武备馆所辖的学院免费学习,未能成为武举人者,各省巡按府、武察司、州府驻军均会择优吸纳。
除从各行省遴选之外,武举会试还给予六大门派和武备馆四所学院约一百个名额,总计三百人左右角逐四十八个武进士名额,一旦成为武进士,既已进入翰林院,成为天子门生,入仕至少为七品官身,当今天下,军中主将,枢密院、刑部、武察司主要官员大多为武进士出身。贺齐舟的目标就是准备参加八月初的省试,再争取进入十二月底的会试。
第十二章 杨征的故事
杨老太爷的宅子离贺齐舟所居小宅很近,一院五进,是此处最早建成的院子之一,一条小小的石渠自山间引入泉水贯穿宅院,每一进之间都有一个小小的天井,每进天井角落都植有桂花、银杏、龙柏、修竹等花木,因年代较久,巨木参天、修竹茂密,水渠旁边的石板上到处是一丛丛厚厚的青苔。虽时值盛夏,但院内却毫无暑意,流水潺潺,清风习习。这几年老太爷逐渐将家族事务都交给杨峙管理,自己整天品茶练字、莳花弄草,院子里除了老太爷之外,还住着一名老管家、几名仆役,早已无往日喧嚣。这日一早,贺齐舟在老管家带领下,自边廊穿过层层院落,来到最后一进老太爷居所,贺齐舟看到谁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但对老太爷还是颇为敬畏,见到正在浇花的杨老太爷,毕恭毕敬地说道:“爷爷,您找我?”
“嗯,走,进屋说话,老王,去泡壶茶”,杨老太爷放下水壶,吩咐好老管家后,亦转身走向客堂。杨老太爷已年逾八旬,步履蹒跚、略有佝偻,原本高大的身材,现在比齐舟都低了将近一头。贺齐舟快步上前,搀着老爷子进屋。
“唉,咱杨家就属我这一代最没用了,老子是将军侯爷,儿子是侯爷将军,只有老头子我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啊。”老太爷叹道。
“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皇帝老子都生不出三个大将啊,您说是吧。”齐舟说道。
“呵呵,他们都是好样的,特别是你父亲,那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了!可惜……”老太爷说到杨征时,混浊的双眼霎时泛出清光,但一想到三个儿子的惨况,顿时凝噎。
“爷爷你能再和我说说我义父的事吗?”
“你也长大了,小时侯三天两头就想跑过来问我你父亲的事,现在是不是不管我这个老头子了?”
“哪里啊,我前天还来过,您不是偷偷给过我五钱银子?”
“有吗?哦,好像是的,怪不得那罐子里的碎银子老是装不满,唉,老糊涂了。你想听你老子什么时候的事?”
“他把我娘和我带到这里前后的事吧,我总觉得我娘像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也不想老是去烦她,惹她伤心,爷爷,您看我也长大了,有些事是不是也应该和我说了。”
“你妈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了,也只有她配得上你爸。那一年好像是天禧三十五年,你刚刚两岁,你爸失踪两年后带着你们母子俩还有战儿回到家乡,这一年我真的很开心,本来我已经不报任何希望了,以为三个儿子都死在了战场上,但两个儿子回来了,还多了个儿媳,一个孙子。”老太爷偷偷抹了抹眼角,继续说道:“听你爸说,天禧三十三年与北周的最后一战是他带着一万杨家军精锐在幽州边境上马坡诱敌,准备佯败退到西风口由埋伏的三万马军和五万步兵围歼对方三万周骑主力,但是,到了伏击之处,却是空无一人,一万杨家军精锐全军尽没,事后先说是监军怯战,主帅昏庸,当两人被问罪定斩时,又报出主要是侦骑失误,误报敌军有六万骑,按当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