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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真相的贺齐舟气得忍不住发抖。
季晟问道:“武察司的人怎么会盯上你的?”
贺齐舟便把与季晟分开后的事讲了一遍,然后告诉他,卫进贤也到了京师,就在追捕他的队伍里,迟源也早早地就到了京城。
季晟叹道:“看来他们是再想抓我一遍。现在你也被武察司盯住了,听说史岚是出了名的凶残狡诈,这里肯定不安全了,我和韩松找机会就离开这里。”
贺齐舟道:“你以为这样就不会连累我了?我想这校门之外已经都是武察司的眼线了,如果被发现了,我一样倒霉。你们先睡一会,今天我没课,就在这里了,那几个蠢货肯定不敢靠近的。放心吧,我会想办法把那两份万言书交到太子殿下手里!”
季晟已经知道次辅之子是他朋友,心中总算也看到了希望,身受重伤,又紧张了一天一夜之后一下子便昏睡了过去。贺齐舟搭了一下季晟脉象,比用药前要平稳了几分,心中稍稍放心一些,让郑渊也挤在自己的小床上和季晟一起睡一会,自己则在屋内一边打座调息,一边想着如何安全地将两人带去太子那里。
皇宫金鸾殿内,早朝刚一开始,激烈的争论便比前几日更甚一筹,高高的龙椅上空空如也,右下方摆了一把太师椅,着蟒袍的太子姜杉正襟危坐,神色肃穆,一言不发地冷眼看着朝中激辩的群臣,龙椅左侧则站着手持拂尘的大太监汤总管,面无表情,双眼微闭,似是睡着了一般。太子五十出头,须发却已微鬓,眼框略有凹陷,不过其身材挺拔、相貌堂堂,丹凤眼中蕴含着一股内敛的气势,时时散发出皇家的威严。
姜杉轻声叫了一下对面站着的老太监汤泰成:“汤公公……”
汤泰成心领神会,一挥拂尘,声音苍老尖:“肃静、肃静!”
太子临朝监国二十余年,这位常伴老皇帝左右的大太监也就陪着站了二十余年,他的一句话,有时比太子还要管用。
喧闹顿时停了下来,站在班列最前沿的次辅刘晏和首辅陈裕仍是怒目相对,胸膛起伏不停。陈裕字松寒,天禧十二年榜眼,南唐陈氏远亲,在朝为官三十六年,从小小八品翰林苑教授起步到如今位极人臣,授太子太师衔,号称当世大儒。大齐朝堂建国之初罕见南人,如今七十年过去,好诗书的江南士子已经占据了朝中半壁江山,而陈裕俨然就是江南士子的领袖。
姜杉清了清嗓子道:“诸位大臣,再这么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过天子脚下连番发生如此大案,刑部和武察司实确实难辞其疚,胡懋和史岚均罚俸三月,年底前务必加紧破案,否则另当重罚,另外史岚渎职误伤刘大人幼子已自请罪责,不过现在案情紧急,还是暂时在职留用吧,待父皇出关后再行定夺,明安、松寒,两位意下如何?”
陈裕轻捋及胸的长须,颔道道:“微臣无异议。”
刘晏有点着急,这可是除去史岚这条恶狗的最佳时机,“殿下……”
姜杉摆了摆手,道:“诸位臣工,谢恩退朝吧。”说完起身面向龙椅跪拜,与群臣一起三呼万岁后径直由北门离去。
凤仪宫,中厅内两个碳炉将屋内屋外隔成春冬两季,陈贵妃居中而坐,右手边是前来探望自己的兄长陈礼,左手边是大内侍卫总管徐铉,而独子齐王姜枫坐在舅舅陈礼的旁边。
陈贵妃单名袆字,虽已是四十八岁,但从姿容来看,仍是仪态万方,最多三十六七的样子。年轻时的陈袆美若天仙,让去江南巡视的姜琮一见倾心,收入宫中,短短四年时间就升为仅次于皇后的贵妃,三十多年过去,陈贵妃美貌不减当年,气质更显雍容,皇后仙去多年,最近有人似是察觉皇帝又有立后之意,朝中拥立陈贵妃为后的呼声已是渐渐响起。
“回禀娘娘,父亲年岁虽高,身子骨仍是健朗,还请娘娘宽心。”陈礼起身答道。
陈贵妃嗔道:“都说不要客套了,大哥怎地还如此见外?”
徐铉似有点坐立难安,没想到宗人司会安排陈礼这个时侯进宫,道:“娘娘,咱家要不待会再来吧?”
“都是自己人,徐公公不必见外,听说今日早朝,闹得挺凶的,能不能和本宫说说啊?”陈贵妃问道。
让自己当着陈妃的至亲说话,说明陈妃真是将他当成了自己人,拉拢自己的意图已是再明显不过了,徐铉心中明白,老皇帝年岁已高,依附齐王是最明智的选择。姜杉已经当了将近四十年太子了,历朝历代几乎还没有人超过六十岁继任皇帝位的,越是到老皇帝最后几年,猜忌之心越重,特别是最近十年,老皇帝处处打压太子,自己和史岚、锦衣卫、陈家、萧家都是打压太子的工具,现在来看,只要陈妃被立了正宫,敏而好学、正值壮年的齐王注定将是未来太子的最可能人选,看惯无数宫斗的徐铉当然明白,择主一定要坚决,首鼠两端、犹豫不决是大忌,最早被出卖的往往就是这种人。
不过万一将来有什么变化,自己只要反叛得果断、坚决,凭借自己的实力和地位,还是很容易找到新的主人的。徐铉收敛心神,面露感激之色,道:“回娘娘,今日刘宴和道辅大人算是彻底翻脸了。”
“嗯,细细说来。”陈妃恬淡说道。
“昨夜廓城外又出命案,武察司在江宁府来的商旅中发现可疑人等,放行后山贼劫掠了两拨商旅,搜出一张万民书后被乔装在商旅里的江陵府捕头季晟又夺了去,一路潜逃到廓城外,刑部负责搜捕的人出工不出力,廓城外又被安排了天刑院学生值守,武察司和锦衣卫追至廓墙时恰好见一着天刑院校服之人翻墙而过,本想跟出去擒住,不想在廓城外被天刑院拦住,闹出动静后,一时所有人都集中过去,廓城失防,料想季晟已经潜入廓城之内。后来史岚派人将翻墙入廓的天刑院学子在外城城门处捕获,可能是动了粗,那学子死活也不开口,后来又被带到武察司拷问,看他是不是掩护季晟入了外廓,只是没想到的是,那学子原来是刘晏最过宠爱的幼子……”
“那人是不是刘晏的儿子放走的?”陈妃问道。
“并无实据,当夜尚在审讯之时,刘晏就闯入武察司要人,史岚不得不将包括刘晏儿子在内的所抓获三人都放了,并无找到任何证据,坏就坏在这三人都是本届武举举人,而单单刘晏之子挨打了。好在并未伤及根本。”徐铉答道。
陈妃叹道:“那史岚是要头疼了,那家伙不知道怎么办的事,这些小事都办不好!你觉得这事和刘晏有没有关系?”
“娘娘,咱家觉得史岚并不是平白无故地抓人,他抓的另外两人恰好来自江陵府,又恰好涉嫌前些日子闹得挺大的江陵府劫狱事件,他们还与张路遥和季晟相识,最奇怪的是,挡在廓墙外的天刑院学子正是其中一人,而此人与刘晏之子算得上是好友关系,若我是史指挥,也定会将这些人抓起来的,只是苦于没有实证而已。今晨的朝会上,刘晏呈上了昨夜太医的诊断书,其子因为自幼体弱,经过半天的折腾,伤势颇重,回去后吐了不少血,刘晏向太子哭诉,他儿子身为当朝举子,除了殴打逼供外,还被多次扇了耳光,武察司的狂悖已将朝廷法度和颜面扇得荡然无存!故要求太子将史岚革职法办!太子一党听后群情激忿,纷纷联名要求治史岚之罪,而史岚在上朝前已经上书,自请去职以谢其罪。”
第一百二十四章 陈家的野心
“那史岚不是一直不稀罕我们陈家的好意吗?陈裕怎么就和刘晏对上了?”陈妃问道。
“史岚是料定太子在皇上出关前不会把他怎么样的。但我们还是要保他一保的,陈大人并没有直接为保住史岚建言,而是用了围魏救赵的计谋,将祸水引到了太子的刑部那里,他说缉捕盗匪本就是他刑部之责,如今半个多月,惨案连连,刑部却毫无作为,陛下才让史岚总领缉盗一事。现在刑部非但一个蟊贼都未抓到,连天刑院坚守廓墙的事都办不好,其放跑疑犯的责任更甚于武察司!双方就此争执起来,吵着吵着,又讲到了江陵府因灾贪墨一事上来,对于此事,太子一党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刘铉道。
“那太子最后怎么说?”陈妃问道。
“哼,他还能如何?将胡懋和史岚各自罚俸三月了事。”
“还是首辅大人高明啊,枫儿,可要好好学着点。”陈妃对着陪坐一侧的姜枫说道。
姜枫中等偏瘦的身材,虽然也不矮,但可能是更随他母亲,并不像一众兄弟那样高大强壮,武功在姜氏一族里也是普普通通,年届三十也只是刚刚通了六脉,不过姜枫的文采却是兄弟中最为出彩的,连曾经的太子少师金炎都曾夸过他学业勤勉、才思敏捷,如今的首辅陈大人身兼太子太师之职,正是老皇帝为他找的老师。见母亲提到自己,姜枫微微起身答道:“是,母亲,老师学贯古今,儿臣怕是学也学不来的。”
徐铉呵呵笑道:“齐王殿下在朝臣中的名声咱家还是略知一二的,我们大齐历来都重武轻文,咱家虽也是习武的粗人,倒也知道,历朝历代除了开头的两三代是武功治国,往后谁不都得靠文治啊!”
陈妃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翘,最有希望的太子和秦王都将精力用在习武之上,徐铉敢在她面前如此说话,摆明了就是表忠心来了,自是完完全全靠了过来,有他这个大内侍卫总管相助,将来万一老头子走了之后,也不怕有些人闹翻天了。陈妃复又眉头一蹙,哀声道:“唉,陛下最近闭关的频次可是越来越紧了,而且闭关的时间好像也更久了,徐公公,本宫也不懂什么武学,您给说说,陛下不会有什么事吧?”
徐铉心中一紧,这可是要探老头子的底了,以姜琮多疑的性格,如果传到他耳朵里,那自己也就算完了,不过陈妃敢这么问,自是不会传出去,否则就凭她问的这一句话就够进冷宫了,咬了咬牙压低声音答道:“陛下在第一次亲征时就落下病根,可能只有将北邙神功练到第九重才能延年益寿,所以这些年将国事交给太子之后就没收回过,自己潜心修习,虽然十年前陛下就已经过了第八重,但这第九重却是艰险无比,再加上他有积年累月的内伤,进展更是缓慢,去年闭关两次,一共是一个多月时间,今年闭关三次,而光这第三次就是一个月,具体情形我不得而知,但不外乎两种可能……”
“哪两种?”齐王问道。
徐铉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一种是身子越来越差,一种是离第九重越来越近。”
齐王毕竟也是练武之人,试探地问道:“父王会不会两种情况都有?”
徐铉道:“虽然可能性不是很大,但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北邙神功霸道无比,能练到第九重之人屈指可数,我想体弱多病者不太可能冲关成功。”
陈妃道:“徐公公,前两次陛下出关后,我发现精神都有所长进,您真不知道他修行的情况吗?”
“回娘娘,陛下每次闭关都由姜宪亲自护道,除了他们两人外,其他人断不会知道详情的。”
“徐公公,您还是不知道陛下和太子之间究竟有什么芥蒂吗?”既然大家都说开了,陈妃也没什么好害怕的了。反正近十年老皇帝都没再临幸过任何妃子,大家凭本事争储,也不用担心哪方面吹枕头风,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自己始终是压萧妃一头的后宫之主。
“恐怕除了皇上和太子之外,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引起的。哦诚王也有可能知道。”徐铉答道:“自从二十年前的第三次齐周之战后,我齐国得利颇多,但不知为何,劳苦功高的诚王被削去所有权力,只留给他一个武备馆,而太子也正是从那时起被逐渐削弱权柄。一开始以为是鸟尽功藏,忌惮两人功高震主,但现在想来,三人之间定是出了些什么事情。”
“是啊,若非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念想呢。徐公公,陛下和我们的安危就有劳您了。”陈妃欠身,微微行礼。
姜琮的安危对各方势力都至关重要,他的每次闭关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作为练武之人都知道,正因为凶险,才要心无旁鹜地闭关修习,所以很多时侯闭关者会走火入魔甚至暴毙。毫无疑问,如果姜琮闭关出了意外,太子姜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