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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就要过年了,她和禅机相爱的第一个新年,她不能陪他过了。
阿绯靠在冰凉的铁笼上,身后传来狱卒的声音,“开饭了。”
阿绯睁开眼,脚链微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放那儿吧。”
狱卒对她还算客气,“太子妃,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说不定,明日您就成了刀下亡魂,也说不定您被释放回宫。先吃,好赖再说。”
那饭菜尚可,有鱼有菜。阿绯闭眼笑笑,“是九贤王吩咐的吧。”
狱卒把饭食往里送了送,“您趁热吃点吧。”
“王爷有心了,替我谢谢他。”
狱卒离开,阿绯没有去碰那饭菜,她没有胃口,也不想动。饭菜渐凉,凉透的鱼有股子腥味,直往阿绯鼻子里钻。以往她是不忌荤腥的,可今日,这味道叫她不舒服,直犯恶心。
阿绯伸手将那盘鱼端得远些,她以为自己是因为一日没有进食惹得胃难受。
伸手端起那碗凉透的米饭,才要张嘴尝一口,却敏感地闻到米饭上轻微的鱼味。那铺天盖地的恶心之感顿时涌上胸口,
“呕——”
她扶墙干呕,胃里空空什么都没有,只吐了酸水出来。
“太子妃,您这是怎么了?”
“呕——”
很久,她才平静下来,看都不想看那碟鱼一眼,“端走,都端走。。。。”
或许是身体上的难受,将她刻意压制的那份痛楚牵动,阿绯埋首自己的臂间,将自己团团抱住,她想禅机,想禅机的怀抱。
如果禅机在,他一定会把她当成小孩子一样抱在怀里慢慢地拍着,他会给她煮热腾腾的白米粥,就像在葫芦肚小院的时候那样。她肯定会吃的很香。。。。
阿绯轻啜出声,“禅机。。。。”
禅机听不见,他心里充满了对她的埋怨。他对她,又爱又恨。
皇宫里宫灯亮起,皇上又是整日未醒。皇宫灯火通明,浮于表面的是一片安宁祥和。暗里,却是杀机四伏。
小太监接过皇上的药,药很烫,升腾着袅袅的热气,他一勺一勺地舀起又放下,细细的吹至温热才敢喂给皇上。
那药汁才要触到皇上的唇边。
“慢着。”
小太监回头,慌忙收回药汁,跪到一边,“奴才叩见九贤王。”
禅机一身侍卫装扮,入了殿内便垂首立在一旁。九贤王接过太监手中的药碗,“你下去吧。”
小太监极快地掀了下眼皮,然后躬身后退,“奴才告退。”
九贤王目送着他,小太监才后退两步,猛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九贤王。一切都很安静,只在一瞬间,“咔嚓”一声轻响,小太监的脖子歪向了一边。
那扭着小太监脖颈的黑衣女子,面无表情,“主人。”
九贤王点头,“处理干净。”
很快,女子不见了,小太监也不见了。九贤王端着手中的那碗汤药,走到牡丹花旁灵寿子前,示意禅机看。
只见那碗褐色药汁缓缓倾入养着灵寿子的水中,水变了颜色,起先灵寿子缩进了壳中。可不多时候,脑袋与四肢全都伸了出来,软软地塌着,安静不动,像是睡着了。
禅机目光紧蹙。
九贤王丢了那碗,面有凛冽,“看见了吧?太子动手可真是快。”
“今晚若无动静,至多明日。”
九贤王点头,“孤的眼线回来报,太子正暗中抓紧调兵,唐万山也在其中。方才进门,你有没有发现,外面站着的那几个。”
禅机也发现了,今夜外面的守卫换了新面孔。
禅机将身上的银甲解下,露出里面明黄的内衫,分明是皇帝的用色,盔下竟是一头花白乱发。禅机的身量比较高,从背面看上去与皇上非常相似。
“王爷放心,家父也已然暗中协助。”
九贤王轻击双手,有黑影翩然而至,“主子。”这声音,分明是皇上的嗓音,年迈,沙哑,无力。
就连他这个儿子听了都分不出真假,九贤王很满意。
原本安静的乾安宫内,忽然传出皇上的怒骂,随即瓷碗掷地碎裂的声音。门口守卫相互对视。
“混账!给朕拖出去!咳咳咳。。。。”
皇上重重地咳,九贤王苦劝,“望父皇保重龙体,莫要为了这些个奴才气坏了身子。还不拖下去!杖毙!”
很快,殿门大开,一银甲守卫银盔歪戴,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模样,被四脚朝天地抬出了乾安宫。寒风呼啸,烛笼摇晃地厉害,门外的守卫瑟瑟发抖,却仍旧要站直站好,打起精神。
殿内皇上重重地咳,御医进去了又出来,不敢摇头,经过门口守卫时却神情凝重。
宫内的灯一一吹灭,只留夜明珠照亮偌大的寝殿。
九贤王离开前,低声与禅机说,“小心点。”
禅机躺上龙床,侧过身去,明黄的衾被盖过脖子,神似皇上。
禅机双眼清明,太子逼宫,无形中给了他和阿绯活路。只要将太子的真面目揭露于天下,阿绯。。。就不必平白牺牲性命。
阿绯,他再怨她也是出于爱。他承受了那么多,只要有一丝希望,禅机都不会放弃。
她曾经向他承诺了很多,那个女骗子,一样都还没有兑现。禅机得向她索要。
不久前她还说要和他生一个孩子,他们都还没有成亲,没有生儿育女,没有携手到白头,她怎么敢先走一步?
禅机绝不会同意。
第70章 阿绯,碧落黄泉(上)
第七十章阿绯,碧落黄泉(上)
两日时间,九贤王如同往常一般,懒懒散散地乘着轿撵来乘着轿撵去。只偶尔一回,在盛阳宫道上遇见了太子。
也不知是相由心生还是煞气缠身,太子的面相变得越发刻薄。
与太子擦肩而过时,朱翎攥紧了手中扇骨。
两日时间,寒风凛冽,在这呼啸的隆冬之下,盛都亦风起云涌。
阿绯入狱已有几日时间,她原本以为会很快地等来皇上的宣判,谁曾想,死牢一片宁静。没有人来,就像全世界都把她忘记了一样。
九贤王特地吩咐过,所以狱卒不曾亏待她,饭食尚可,居所也有被褥。
只是,似乎是因为等那宣判等得过于焦急,她的胃口坏了。半点闻不得腥膻,闻到便想吐。
这时,狱中响起了脚步声,那声音渐行渐近,是向着她牢狱的方向来。阿绯转身,却见那人手捧明黄圣旨,缓缓而来。
阿绯疑惑,“爹?”
唐万山脸上泛起了笑,“阿绯,还不快快准备接旨?”
阿绯狐疑地盯着唐万山,这圣旨怎么会是唐万山来传达?看唐万山的神色,也不像要对她执行斩立决的样子。
阿绯迟疑地跪地,“罪女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之女唐氏,世德钟祥,崇勋启秀,柔嘉成性,贞静持躬,应征母仪于万国。朕欣之爱之,以册宝立尔为皇后。钦此。”
第62节
这是什么?
册立皇后?
阿绯没有接唐万山手上那道所谓的圣旨,她的脸色煞白,忘了从地上站起,“太子。。。。登基称帝了?”唐万山笑得神秘莫测,将那圣旨郑重地放进了阿绯手中,“阿绯啊起来起来,咱们唐家终于出了一只凤凰。你是咱们唐家的大功臣!跟爹走,咱们面见皇上去。”
阿绯不能相信,朱震霆居然登基了?
那皇上呢?九贤王呢?还有,禅机呢?禅机去哪儿了。。。。
天上下起了大雪,今冬的雪下得很勤快,隔三差五便有一场好雪。
寒风不曾停歇,禅机在乾安宫已经两日。朱翎不急不躁,守在“皇上”龙床边上。
晌午才过,殿门被缓缓推开,御前太监端着药碗进来,不曾近前,只站在珠帘外轻声道,“皇上,该吃药了。”
九贤王将手上的闲书微微翻过一页,“呈上来吧。”
太监弯腰,“是。”
放下漆盘,太监的眼皮子极快地掀起又落下,哦,王爷看的是《倩女还魂》。褐色药汁摆在了九贤王面前,九贤王百忙中赏了太监一眼,“下去吧。”
放下手中的闲书,王爷端起那描金蟠龙小瓷碗朝龙床上的皇上走去,“父皇。。。”
珠帘外传出年迈的皇上极弱的应答声,“嗯。。。”
御前太监合上了殿门,殿外寒风呼啸,异常地寒冷。太监缩了缩脖子,双手抄进大袖里。
就在御前太监因为寒冷正缩起脖子时,那柄从不离身的拂尘忽然落地。他看着忽然而至的大军傻了眼,“太。。。。太。。太子爷。。。。这。。。。”
震霆太子挑唇一笑,“有人要谋害皇上,孤是来救驾的。你,滚开。”
“太子爷,未得皇上圣旨,任何人不得率军入宫!您这是意图谋反?”御前太监看两侧守卫,乾安殿的守卫居然动也不动,御前太监腿软了,转身便要往殿中跑去,“皇上,太。。。。。。”
话不曾说完,御前太监胖胖的身子便如夏日肥硕的白虫,无骨,缓缓下滑。。。。
太监身后,是震霆太子手执的那柄尖刀。刀刃饮了血,血汇成细股,点点滴落,很快就会结成冰。震霆太子看着滴落的血,他兴奋着,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的神色狂喜,他看着眼前这道门,他知道他的父皇就在里面,只要一刀。。。。
就只要一刀。。。。
他就是这个天下的主人,他就是这天下最大的王!
太子疯狂着,酱紫的薄唇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喉咙里发出桀桀地笑声。。。。
“咣——”
震霆踹开了那扇宫门,他执着刀,疯了似的欢呼着,“父皇!父皇!你在哪儿呢,儿臣救你来了。。。。哈哈哈儿臣救你来了。。。”
龙床上的禅机微闭双眼:终于来了。。。。
阿绯。。。。
“啪啦——”是药碗砸碎的声响。
殿中响起九贤王的怒斥,“朱震霆!父皇病重,你此番行为,是要造反不成?”
朱震霆哈哈哈地笑着,笑声尖锐刺耳,“你们都瞧见了吧?!啊!都瞧见了吧!”沾血的尖刀直指九贤王,“这药有毒,他朱翎毒害皇上,谋权篡位来了。”
那碗药汁,洒了满地,触到地面,泛起滋滋白沫。。。。
他倾身向前,笑得满面邪气,“九弟,孤救驾来了。”忽然朝向珠帘内的龙床大喊,“父皇!您安心的去吧,儿臣定将这乱臣贼子不孝之徒斩于刀下!”
朱翎双眉凛起,“救驾?是救驾还是逼宫?”
太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忽然振臂一挥,“给孤杀!一个不留!”
太子的禁卫才要上前,却听闻殿中喊声震天,“奴才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殿中横冲出的黄巾禁卫军将朱翎挡在身后,对太子形成两方对峙的局面。
朱翎收起了往常的懒散,竟也满身将风,他号令全军,“将这乱臣贼子拿下,皇上重重有赏!”
太子红了眼,“乱臣贼子?朕才是大晋的皇帝,朕才是!今日谁杀了龙床上的那个冒牌货,朕便封他威武大将军!”
“还不给本王拿下!”
“杀——”
偌大的乾安宫,成了战场。喊杀震天,金玉珍奇毁于一旦。。。。
混战中,朱震霆杀红了眼,他一步步杀向龙床。看着龙床上侧躺的那个背影,朱震霆双眼放光,那是他的天下,那是他的王朝。。。。
朱震霆突然高喊一声,“父皇——”
手中利刃直逼“皇帝”脖颈。。。。
他本以为胜券在握,他本以为江山在手,他本以为自己是胜者是王者。。。。却出乎朱震霆的意料,龙床上的“父皇”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狠狠地扭成内扣。禅机翻身而起,身边黄巾禁卫齐齐涌上来。
朱震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骨头折断的痛他似乎感觉不到,“是你?”
禅机等这一刻等了很久了,太子谋反,昭示天下。阿绯就不用牺牲自己做伪证。
“是我。太子,你预谋弑父篡位,人人得而诛之!”
“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朕吗?”朱震霆忽然振臂高呼,“发信号!”宫内宫外他埋伏了大批禁卫,若有意外,只消朝空中发射信号弹,那些忠心禁卫便会立马援助。
可,身后的刀风剑雨却渐渐息声。
大殿内,响起闷重的轱辘声。
皇上病弱的声音竟从朱震霆身后传来,“。。。。逆子,你要造反?!”
话落便沉闷地咳嗽起来,“没想到啊,朕费尽心血培养的太子,竟然包藏祸心!杀兄弑父。。。。朕今日便要废太子,清理门户!”
朱震霆呵呵笑起来,“父皇,儿臣还以为你老糊涂了呢。”他的目光将禅机与九贤王扫了一圈,嗤笑道,“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