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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像是,那你说说吧。」林守一脸不信任。
顾怜感觉自己好像遇上了对手,稍稍认真了些:「小道想在贵店租下一角,摆摊算卦。」
「什么?租什么东西?」
声音来自内堂,宋小婉不知何时吧唧吧唧地跑了出来。
顾怜见掌柜出来,心道正好不与这难缠的账房打交道,便又说了一遍。
宋小婉却面露难色,冲林守说道:「林先生,爹爹过世前怎么说来着?」
照理来说,林守这时候应该吐槽:我他妈什么时候见过你爹了!
不过此时他却没有丝毫停滞,默契地配合道:「老掌柜曾说这共济堂是祖宗基业,须得守好,不能租与外人。」
两人一齐看向了顾怜。
年轻的道士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有些挣扎地说:「小道可以出高价。」
「不是钱的问题。」宋小婉毫不犹豫地说道。
「五十两一月,只占门口左边的屋角,绝不多用。」
「老掌柜过世方才半年。」林守的神色有些缅怀。
「六十两。」
「我们是正经药铺,怎能兼纳卜卦呢?」
「一口价,九十两。」
「凑个整百也许吉利些。」
「成交!」
顾怜再不复之前的从容,咬牙切齿地说道。
「押一付三。」
林守冷冷地说道。
顾怜交了整整四百量银票,然后才被领着到后院厢房去安置行李,他看着做工精良的门槛房梁,这宅子最多只用过两三年,还不可能是翻修的。
这么新的宅子能是祖宗基业?
林守一边碾药,一边出神思索。
叫作顾怜的道士很不对劲。
其一,花一百两租一个小角落,这种行为不是冤大头三个字能解释的;
。
其二,别人摆摊算卦都是在闹市之中,选人多眼杂之地,哪有躲在药铺里支摊子的;
其三,为什么偏偏选了共济堂?
第二十七章 是条汉子
。
租金付讫,顾怜在当天就开始出摊,哪怕此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
林守看店时也多了点乐趣,时不时跟他聊两句。
「小顾,你是哪里人啊?」
顾怜鼻子眼睛皱成一团:「怎么就成小顾了?」
「嘿,你现在是租户,我叫你一声小顾又如何?」林守不在意地说道。
「宋掌柜,你家账房就用此等态度对待上门客人?」
聊了半天,顾怜也渐渐放开了些,不像之前那样端着。
宋小婉在门槛上看医书,头也不抬地说道:「林先生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顾怜悻悻地闭了嘴,若不是出家之人不能出口成脏,他非得骂一句狗男女。
林守啧了一声:「问你话呢,哪里人?」
顾怜心不在焉地说道:「颖州。」
「师承何门?」
「无莲观。」
林守乐了:「我听说道门魁首无剑观就在颖州,你说的无莲观怕不是个山寨货?」
「何为山寨货?」
「即模仿出来的替代者。」林守说得算是比较委婉。
没想到顾怜撇了撇嘴道:「确实如此。」
林守觉得他没说实话,但继续试探之后也没得出什么结果,不过对方似无恶意,要不是租金离谱,看上去倒真像是正经出摊算卦的。
当日已晚,药铺无客上门,年轻道人自然也无收获。
第二天清晨,林守照例起床,准备洗漱一下然后将店门打开,却见那道士已经站在了院中练剑。
他不由驻足观看了一会。
只见这道士练的剑法很是奇怪,出手不慢,可那木剑之上却无破空之声。
如今的林守算是内行,也能看出些门道,如何出手会产生怎样的效果,是不会判断错的。
顾怜见有人在侧,便停下来笑道:「林先生,开门吧,小道还要出摊呢。」
林守也不管他为什么也跟着宋小婉这么叫,只说道:「等我洗漱完了。」
将铺子的门板卸下之后,年轻道士果然就在门内支了张桌子,那半人高的大号签筒只能放在地上,也不知该如何摇签。
「小顾,你在这门内摆摊,怎能有人上门呢?」
「嗨,这你就不懂了,药铺里人来人往,总是遭了病有了灾,到时候他们看见小道,忍不住便会来卜一卦,你不懂算命。」
顾怜嫌弃地摆了摆手。
林守甚至有点想笑:「你不懂共济堂。」
又到了日落时分,顾怜总算懂了。
这鬼铺子压根没人来买药。
「嘶——啧——哎——」
年轻的道人好像有些牙疼,坐在桌子边上,拿着本道经,却也没心思看了。
林守乐了:「现在明白了?咱们这儿没有坐诊的郎中,就算来人,也只能买些成品的跌打药,一般是没人上门的。」
「那你们靠啥营生?」顾怜感觉自己失算了。
林守想了想,且不说自己的生意,几个月来,共济堂公账收益的大头是倒卖狮驼铃给沈虚,七十两,刘坤元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两。
这加起来一百两,足够花好久,毕竟铺子是老宋掌柜留下的产业,不用租金,平时开销就他们两人,绰绰有余。
他当然不会将私药生意说出来,于是笑眯眯地说道:「现在的话,应该是靠你的租金。」
顾怜见他如此欠揍的神情,倒是没敢真揍,只好跑到后院,找正在浇花的宋小婉说道:「掌柜的,这样下去如何维持生计,你光看书也看不会,不如这样,小道略懂
。
一些医术,得空便教教你,如何?」
林守在旁边看着,心道这家伙是真不见外,来了一天,俨然跟铺子里的伙计一样。
宋小婉却很欣喜:「真的吗?那,那如果能教会,我把租金退,嗯,退一半给你。」
顾怜哦了一声,暗道这掌柜还真是耿直,自己都没提这个茬,但这么一来,他更有动力了。
「那就多谢掌柜了。」
此后,顾怜便在大堂里授课,宋小婉是主要学生,林守如果没练刀时,便也在一旁听听。
过了几天,医术还未成,倒是有客人上门了。
「宋掌柜在吗?」
一个老汉在个中年男人的搀扶下,有些艰难地跨过门槛,他找的是已故的老掌柜。
林守赶紧发挥职责,把人迎进来坐下,宋小婉亲自给他讲明了原委,老汉叹了口气,倒是不见多少悲伤神色,只是有些麻木地说道:「宋掌柜是个好人。」
那中年男人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扰了,多谢诸位。」
林守却拦住两人道:「不妨说说,有何所需?咱们共济堂的生意是照做的。」
他见二人吞吞吐吐,怕是跟灵药有关的生意。
一老一壮两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这时候,顾怜突然开口。
「卜算问卦,逢凶化吉,二位可想算一卦?」
老汉扫了他一眼,连话都没接,继续往门外行去。
「诶诶,别别别,小道今日方才开张,尚无进项,这一卦不收钱,如何?」
一听免费,老汉终于停下脚步:「算算?」
他在顾怜的搀扶下坐到了算桌前。
「施主要算什么?」
「算生死。」
咳咳咳。
在旁边喝水的林守直接呛住了。
这老头真硬核。
可是顾怜却仿佛在预料之中,一本正经地抓起一把朱砂,缓缓在桌面上撒起来。
林守感觉不对劲,赶忙拨动算盘。
这老人死在当日的概率。
一成一。
老人三日内死亡的概率。
三成二。
老人十日内死亡的概率。
九成九!
恰好顾怜也撒完了朱砂,抬起头说道:「大凶啊,老爷子。」
林守满脸鄙夷:这会不叫施主了?合着大凶就先跟人家划清界限是吧。
不过他有些小人之心了,顾怜继续说道:「但不是不可解。」
听到这话,老汉想问,但那中年男人直接开始冷笑:「道长不妨直说,需多少银子?」
顾怜两条眉毛一竖:「若这位施主作此等想法,那小道便不留了。」
老汉却和男人有了不同想法,连忙赔罪:「道长莫怪,道长莫怪,他年纪小不懂事。」
林守和宋小婉在旁边只翻白眼,那男人少说也三四十了,比他俩加起来年纪还大。
顾怜稍稍消气,说道:「哼,小道便直说了,施主你们村里糟了灾殃吧?」jj。br>;
老汉连连点头,中年男人却不以为意,认为这只是套路。
顾怜又说:「这灾殃,恐害人性命吧?」
「对的对的。」老汉目光恳切。
中年男人则更加不屑,既然刚才都说了测生死,这不是废话嘛。
顾怜说着,站起来向侧面踏了一步,手中连连掐算,然后猛然回首:「灵魅作祟,是也不是?!」
上一秒还满脸不屑的中年男人,在这一
。
秒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求道长救我全村性命,郭均当牛做马,必报道长恩德。」
林守则在旁边暗自感慨。
能屈能伸,是条汉子啊。
第二十八章 怨灵作祟
。
见对方态度转变,顾怜终于爽了,开口道:「要解这怨灵,小道需上村里瞧瞧。」
「那,道长,咱们这就动身?」
「不急,天色已晚,暂且歇息,明日再上路不迟。」
最后,好心的宋小婉将两人留下住宿,省的去客栈还得花钱,老汉千恩万谢,一把鼻涕一把泪。
在这个过程中,林守大概理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老汉名叫郭长富,中年男人叫郭均,可想而知,他们来的地方叫郭家村。
村子里的确是有怨灵,闹了大半年,却始终不得解决之法,一直拖到现在。
林守忍不住问道:「为何不请人去把那怨灵打杀了?」
顾怜抓住机会埋汰他道:「这你也不知道么,村中的怨灵精怪,若是影响不大,本应由乡镇耆老富户解决,若实在解决不了的,才可上报县衙,县衙再转呈镇凶司。」
林守哼了一声:「那不是该刘坤元去管这事儿嘛。」
顾怜笑嘻嘻地说道:「这些乡绅豪强,哪有几个会去管山野村落里的小事,作祟的若是精怪也就罢了,灵魅却有些难缠,估计是嫌麻烦懒得管。」
林守心想也是,解决这等事务又没有利益,除非官府施压,否则刘坤元那种人应当是不愿插手的。
「竟然已经大半年了,而且就在村子里。」
顾怜啧啧称奇,「可真是少见,。」
林守奇道:「有什么说法?」
「怨灵乃是死去之物执念未散所化而成,凶性极强,若在一个寻常村子里呆上几年又无人出手,那地方应该都成***了才对。」
顾怜抱着签筒,把脑袋搭在上面说道。
林守只好看向郭姓二人。
「哎,就是因为宋掌柜啊,他送给我们几棵草药,说是回去点燃了浸入水中,就可暂抚那鬼魂。」郭长富说话的时候很慢,很认真。
顾怜用手肘戳了戳林守:「啥东西?」
「啧,安魂香呗,还能是啥。」
林守瞥了他一眼,见他还是一脸懵逼,只能解释道,「一种灵药,燃出的灰可镇抚不强的怨灵,使其不得肆虐。嘶,不对啊,那玩意儿就属你们道门用得最多,你竟然不知道?」
顾怜干咳一声,岔开话题道:「老爷子,恕我直言,那个安魂香,你们买不起吧。」
郭长富并不介意,只点点头道:「是老宋掌柜无偿赠与我们的,他是个好人。」
郭均有些脸红,嗫嚅着说:「但是草药用完了,我们,我们这次来是想再买些,想不到老掌柜已经……」
从刚才的对话和既往的效果,他应当已经意识到,那种「草药」并不便宜。
林守问道:「你们带了多少钱?」
「十两,够吗?」郭长富眼带希冀地看过来,他并不指望现在的新掌柜和眼前这小年轻能和老掌柜一样好心。
林守看向顾怜:「够吗?」
年轻道士把手一摊:「你去除灵,为何问我?」
林守嘿了一声:「我什么时候说要去了?」
两人开始拌嘴,郭家村二人面面相觑,宋小婉提着壶来给所有人杯中掺水。
夜晚在吵嚷声中结束,第二天,林守还是和众人一道出发了,并非是善心大发,主要是顾怜那家伙死活要把他拉上,而他也想顺便看看这家伙在除灵时会否露出些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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