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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烈长老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天行剑,忽然咯咯笑了起来:“好!我就请你!”她身影一闪,遥遥锁定了天行剑:“你放心,我会帮你看住他,他跑不了的!”
她长袖在风中飞舞着,一双眸子亮到了极点:“我最恨的就是负心人!碰到了一个杀一个!”
神医点了点头,她身子似乎没动,却行云流水般闪到了辛铁石面前。手中的红光直刺入了辛铁石的身体里。
一声沙哑的鸣叫声响起,那些光虫争先恐后地钻进辛铁石的皮肉,辛铁石就觉一阵剧痛海涛般袭来,忍不住狂吼而出!
神医淡淡道:“火蟊的滋味,你是否还记得?”她刺的是辛铁石,问的却是天行剑。
天行剑身子抖得更厉害,显然,他非常清楚火蟊入体,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剧痛一阵阵潮水般涌过来,几乎要将辛铁石的骨骼肌肉全都碾碎,然后再重新聚合而生。辛铁石痛得几乎连感觉都丧失了,突然,一个蚊蚋般的声音钻到了他的耳中:“我修习神魔蛊术,到最后阶段,才悟出来蛊不但可以伤人,还能救人。这红云火蟊入体,它们本身所带的三昧真火可将你身上的伤毒烧掉,然后再化为你的骨骼血肉,重塑你的身体。这过程虽然痛苦了些,但绝对快速而有效。”
辛铁石抬头,凝视着神医。
神医的双目中有一丝愁怨,仿佛是苗疆中千年凝结的毒瘴,虽然满含剧毒,却又沉静无比、美丽无比。
神医静静笑道:“天下繁华,其实何如一死?人活着真是太辛苦了……”
辛铁石一时默然。
这些天来发生的事,让他也不由得浩叹,人生艰难,反倒不如死来得简单干净。
神医轻轻道:“记住,一会儿你的功力就可恢复大半,我一将火蟊收回,你就冲出去,千万不要回头……”
辛铁石心中一震,他刚要说什么,那火蟊突然一阵蠕动,剧痛钻心蚀骨而来,将他的话生生顿住。
神医传声道:“你不在了,我心无牵挂,反可放手一搏。要不我还得分心护你,那就只有束手就缚了。”
辛铁石沉默地点了点头,虽然神医从未出手,也不像身怀武功之人,但辛铁石却从未怀疑过她能顷刻杀人。体内火蟊的剧痛突然消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他久已消散的内息,竟然缓缓恢复了起来。
苗疆蛊术,虽然累年谣传,卑劣阴毒,如鬼如魔,但其神妙精微之处,却实在不下于中原医术、武术,辛铁石亲身体会到火蟊铸体还真之妙,不由大为叹服,深感此前乃井底之蛙,见识短浅。
但他并没有感到欣喜,因为他自神医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决绝。
死之决绝。
九华灵堂一战中,他就看出,神医对天行剑衔恨极深,虽然他不知道这恩怨是怎么结的,但他知道,神医已有了玉石俱焚的决心。
那一段生死与共的逃亡经历,使他与神医产生了一种生死相托的情感。
他无法看着神医死去,尽管天行剑很卑劣,很恶毒,但不值得神医用自己的生命来击杀他。他很想劝她回心转意,但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语言已无用,那份仇恨,已不是言语能够化解的了。
神医笑了笑,手指突然收回。那道红光立即消散,一股大力自辛铁石的足底涌出,托着他飞纵而上,同时,一蓬宛如烈火般的云团倏然自神医的手间腾起,极为迅捷地向四周蔓延而去!
火光犹如炸裂般噼啪作响,几乎烧灼了夜空,但散发出的气息,却无比阴冷,无比寂静。
这火光,竟然是由无数的红云火蟊聚合而成,其数怕不有千千万万,滚涌而出,立时诡异的嘶啸声铺天盖地而来,震响九霄!
天行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万蛊蚀天!你真的是红云!你真的是红云!”
他急匆匆地运起玄火微尘剑,那无坚不摧的微尘剑气,竟然慌乱不能成型,在他身际闪了闪,就被这炽亮的红云吞没。
瞬间,火蟊爬满了他整个身子,天行剑厉呼声越来越响,但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出掌、出剑,那火蟊却越来越厚,渐渐,恐怖的啮咬声传了出来。
红云翻腾,卷天而起,将整个山顶都围绕在一片妖艳的赤芒中。
神医就站在这赤芒的中央,看着红云翻卷。
红云火蟊修炼到了极处,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
对于辛铁石,火蟊是救命的利器;对于天行剑,却是钻心蚀骨的毒兵。
辛铁石身在空中,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红云腾天,天行剑的惨啸声裂空振荡,神医的身影却是那么寂然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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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寂寞红云
神医嘴角慢慢爬上了一抹微笑。
她很满意自己的所为,辛铁石的生命是她给的,武功也是她给的。他此后就将带着她所给的一切幸福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会有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名声。
他迟早会名垂天下,无与伦比。
这些,都是她给的。
他将带着自己对爱情所有的期许,活在这个世界上,神医张开手,火蟊形成的红云也啮咬在她的身体上,传达着与天行剑同样的痛苦。
那是十几年前,他们早就许下的同生共死的诺言,直到现在方才兑现。
就算她身入地狱,她也会回到这个世界上,用烈火来证明她的爱,她的恨。
这是情苦,是心底深邃的痛。
侠义的辛铁石,痴情的荀无咎,萧疏的江玉楼,都有他们自己人生的传奇,有专属他们每个人的情,她的情,她的传奇,却必须要与这个名叫萧出云的人生死与共。
因为她已许诺。
她的情已无甜蜜,无缱绻的柔情,剩余的只是苦,刻骨铭心的苦。
所以她放出自己本命元蛊,只为成全这份苦情。
苗疆女子心最痴,她要这火蟊啮咬进两人的心底,将这苦细细品尝,种进心底。
既然爱不能让他们心灵相通,那就靠这些痛彻骨髓的蛊毒吧。
让她所受的种种苦,也一一烙刻在他的心上。
这负心人。
但她还是看了辛铁石一眼,却见辛铁石正在挣扎着。
——他想回来救自己。
神医咬牙摧动火蟊红云,将辛铁石所有的挣扎都束缚住。
知道么?她轻轻对自己说,我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起了自己,可我遇到的却是个负心人。好好活下去,不要做另一个女子的负心人;好好活下去,你带着我的期许。
她一抖袖,火蟊啸叫声中,辛铁石一声闷哼,真气陡然一窒,经脉几乎被完全封住,向外抛去。
这火蟊经红云峒几代炼制,每一只都活了百岁以上,作为红云峒历代峒主的本命元蛊,吸食峒主血肉精华长大,虽然神妙之处稍逊苗疆三大神蛊,但千亿万只同时施展,绝非人力所能抗。辛铁石只不过功力才复,却又哪里能够挣脱?眼看着被红云漫卷,甩了出去。
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道:“不要伤他!”
光华陡然一闪,一条白影宛如天外飞来,向红云卷去。刀光冷森,自那人掌中发出,照亮了九华山的苍苍碧色。
辛铁石忍不住脱口道:“江玉楼!”
江玉楼一笑,道:“我怎生了这份劳碌命,老是要来救你?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辛铁石心中一暖,那个纵马江湖,风雨凭舟的江玉楼又回来了,他们之间自江玉楼女儿身份揭穿后的尴尬,已荡然无存。
两人相视一眼,江玉楼浅浅一笑,刀光跟着暴涨。
她自然不知道神医丝毫都没有伤害辛铁石的意思,但见天行剑在火蟊围裹下噬肉见骨,凄惨万分,而辛铁石也被红云卷住,自然全力出手,解忧刀寒辉厉扫红云。
神医眉头皱了皱,她心底忽然升起了一阵厌恶,衣袖挥了挥,红云卷向江玉楼!
一直冷眼旁观的星烈长老一声厉啸:“敢打我徒弟?你找死!”
她乌沉沉的身姿突然飙动,横空向神医射了过去。
神医御施的虽然是天下独步的红云火蟊,几乎无人可挡,但星烈长老岂是常人?她关心爱徒,这一出手,悍厉异常,傀儡剑炁化成一道蓝芒,直指紫衣女!
与此同时,江玉楼的解忧刀也舒卷而回,直斩神医。
解忧刀出人无忧。
傀儡剑炁解忧刀芒本为同源,此时纠结相合,连接为一道暗夜银汉,威势大盛。
神医一声闷哼,她与天行剑同受红云火蟊噬体之苦,元气大伤,被这连芒同炁的凌厉一逼,红云立即散乱,神医禁不住退了几步,脸色刹那间煞白。
红云漫搅,片片飞舞。
星烈长老又是一声厉啸,傀儡剑气卷起青电纵横,向神医冲去。她此时心神又渐渐陷入疯狂,见神医竟敢对心爱徒儿出手,对她恨到了极处,恨不得食肉寝皮才甘心。
江玉楼急忙向辛铁石跃了过去。
忽地又一道刀芒凌空飙至,直越剧斗中的星烈、神医,电射天行剑。
神医一惊,但被星烈长老缠住,来不及阻拦,那刀芒又来得极快,倏忽之间,落在了天行剑身上,跟着闪电般颤成数十道刀光,将红云火蟊一齐震开。
刀芒陡地一收,荀无咎满身浴血,断刀颤动,天行剑重伤恐惧之下全无招架之力,被重重击中肋骨,闷倒在地。
荀无咎执刀而立,冷冷地注视着这片红云。他的人虚弱无比,但他的眸子却极为阴沉,竟然有些妖异的感觉。
此时江玉楼刚刚握住辛铁石的手。
荀无咎头微低着,似是在注视着手中的断刀,但江玉楼却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注视在自己身上!
荀无咎涩然一笑,身上伤处鲜血崩流,点点滴在断刀上,淬射出道道血芒:“你们尽皆负我,都该死!”
陡然他的身形一长,断刀血芒飙散,向众人冲了过来。
辛铁石的心一紧,因为他已看出,荀无咎的精力已几乎耗尽,但刀法仍然如此强猛霸悍,他已是用命来挥刀,每一刀出,他的命都会缩减一分。
若非心伤到极处,又有谁愿意施展这样的刀法?
众人都是默然,连星烈长老都为荀无咎悍绝一切的气势所摄,退了一步。
也许只有伤心人,才会最明白伤心人的心情。
没有人愿意阻挡这样的一刀。
刀芒骤然一停,荀无咎人影乍显,江玉楼一声娇呼,已被他擒在手中。
辛铁石大呼道:“荀兄,不可!”
星烈长老的脾气可就没有他那么好,脸一青,厉声道:“我爱徒若有一丝一毫的损伤,我必杀得江南荀家鸡犬不留!”
荀无咎冷冷一笑,突然出手,江玉楼青丝一绺,飘散长风中。他冷笑道:“疯婆子,我就要伤她,你又能怎样?”
星烈长老目眦欲裂,狂啸道:“小子!我必杀你!”
江玉楼与辛铁石心底都是一寒——这已不是他们所认识的荀无咎了!
荀无咎脸上冷冷的没有表情,突然,他一掌切在江玉楼的脖子上,将她击晕,负在肩上,转身行去。
“谁若是追来,莫怪我手辣!”
他另一只手拖着重伤无力的天行剑,向山下行去。
星烈长老双手剧烈颤抖着,几度欲扑上去,但想起荀无咎冷冽的眼神,以及他那一直没有从江玉楼脖子上挪开的手,只有生生顿住。
她多年前一场恨事之后,心神本就有些狂乱,江玉楼乃是她心灵惟一的寄托。此时见爱徒如此凄惨无助地被荀无咎掳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心神登时渐趋疯狂。
她烈火般的目光突然转向辛铁石,怒喝道:“都是你这畜生不好,我先杀了你,再灭荀家!”
傀儡剑炁狂飚烈转,在她这烈悍的怒意摧送下,化成席卷天地的蓝芒,向着辛铁石卷去。
辛铁石就站在神医身边,这更增加了星烈的震怒,剑炁更强!
这等刚猛阴狠的剑炁,本非辛铁石所能抵挡,但他不欲神医受了牵连,身子突然前出,真气全都运到了青阳剑上,一剑疾斩而出!
神医惊呼道:“你不是她的对手,赶快退开!”
红云飘拂,漫过辛铁石的剑气,向傀儡剑炁上迎了过去。
但星烈长老全力出手,又怎是这仓促之招所能抵挡的?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两人被击得裂空飞起,向悬崖下坠去!
山顶,星烈长老狂笑之声再不停歇,她猛烈地捶击着满山大石,狂笑道:“都死了!都死了!都死了!”
长夜。
悬崖并不能杀死人,尤其是有神医同行时。那些火蟊已与她的心灵相合,她心念才动,火蟊便立即舒卷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