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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了避免此种情况的再度出现,她在完成任务时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为的就是挽回自己丢掉的颜面,好让顾主人改变对自己的态度。
忽然间,正在陷入思索的灵引猛地低下头,目不转瞬注视着井口边缘的几粒碎石子,在那里噼里啪啦地欢快跳跃,似乎还能听到极其细微的嗡嗡声音。
下一刻,她感觉到整个地面都在颤抖,不只是井台上的石子,就连院子里面所有的小东西,都开始了欢快的起舞。
丝丝缕缕的热量从地下传递了上来,虽然她的身躯不惧水火,却还感觉到了脚下的鞋子被灼烧得火热通红,很快便又顺着双腿蔓延到了整个身体,并且温度还在迅速提高之中。
“这是……”
灵引面色陡然一变,脚下倏然出现一只展翅的纸鸾,载着她飞到了十数丈的空中,这才低头继续看了下去。
漆黑雨夜下,酒肆后院的地面似乎在变红,一道道狭长的裂隙开始出现,内里隐约可见鲜血一样的猩红颜色。
地面的震颤还在继续,而且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数个呼吸后突然间沉寂下去,不仅血色光芒不再,就连嗡嗡震动的声音都不再有,天地间又只剩下了如丝细密的风雨之声。
但灵引却在此时驾驭着纸鸾闪电般再向上拔升一倍高度,同时毫不犹豫地朝着远离那座井口的方向飞速远遁。
因为她很清楚,这只不过是真正爆发前的最后酝酿,正有如顾主人之前曾经说起过的,暴风雨在来临之前,总会出现刹那的宁静。
与灵引一同逃窜的,还有隐藏在酒肆周围角落里的小动物,疯了一般从它们的洞穴里跑出来,朝着更远的地方逃去。
轰!
数个呼吸后,“火山”爆发了。
地面上鼓起一个硕大的土包,原本狭长的裂隙迅速扩张,而后崩裂,巨量泥水浆液混合着猩红火焰由地下喷薄而出,在半空中便化为洋洋洒洒的灰烬,混在过热水蒸气之间,瞬间将一小片天空全部笼罩在内。
灵引目瞪口呆注视着这一切,暗道幸亏她早已经将附近的所有镇民都用最快速度驱赶到了远处的打谷场中,不然光是这一次的大爆发,至少就会杀死周围房舍内九成九以上的人,让她再次搞砸顾主人明确下来的任务。
直到数十个呼吸后,一切才都恢复了平静。
原本的酒肆与赌坊已经消失不见,连带着周围的大片建筑,都在刚才的大爆发中荡然不存,地面上只留下了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天坑,里面还在燃烧着其色如血的熊熊烈焰。
片刻后,红炎开始迅速朝着深坑中心收拢,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灵引控制着纸鸾降落下来,恭恭敬敬跪伏在顾判身前,等候下一步的命令。
顾判却没有理她,只是一个人默默站在那里沉思,手中还捏着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长发,纵然在一团猩红火焰的灼烧下,都没能将它们很快化为灰烬。
那些黑发上一直在流淌的透明液体在抵抗着红炎的灼烧,并且仿佛无穷无尽,一直从黑发内部向外渗出。
“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会是有的?”
顾判眯眼看着掌心乱作一团,还在不停涌动的长发,悠悠叹了口气,红炎猛地暴涨十倍,只是一个呼吸时间,就将那团乱发化作了一团灰烬。
“所以说,不能解决问题只是剂量不够,一把火烧不掉你,那就再加几把火,实在不行我还有斧头……”
第480章 群聚之势
将那缕黑发化为灰烬后,顾判低头对着灵引问道,“镇子里的居民就驱赶到打谷场没有?”
“回主人的话,奴婢已经将所有人都赶到了镇西的打谷场中,不论男女老少,猪狗牛羊,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头家畜有所遗漏,如今白夜正在那里看守。”
她说到此处停顿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有一小部分人抄起凶器反抗,奴婢麾下的甲士便将他们给打晕,然后扛了过去。”
顾判对她的做法不置可否,只是接着问道,“找到那个腿部负伤的女人没有?”
“这……”灵引明显迟疑起来,“奴婢还没有找到,奇怪的是,奴婢除了派出麾下纸人甲士外,还放出了许多纸鸾和纸鼠,从空中和地面不留死角地搜索了整个镇子,却都没有发现那个女人的踪迹。”
顾判沉默思索片刻,当先朝着镇西走去,“我知道了,这些头发藏得太深,一时间就连我也无法捕捉到它真正的形迹,如今就只能先从那些镇民身上寻找线索。”
盏茶时间后,他已经站在了打谷场的一尊石碾上,视线从一个又一个面带恐惧惊惶表情的小镇居民脸上扫过,许久都没有说话。
他现在的感觉很奇怪,有种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的诡异感觉。
当他注视每一个单独的人时,纵然在眼中升起燃烧鬼面,都不能发现他们到底有什么地方存在不谐之处,一个个的人,真的就是被没面目的纸人甲士吓得瑟瑟发抖的普通人。
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个镇子里面的应该都是正常人,还是正在遭受异闻事件的可怜人。
而让他们惊惧恐怖的异闻事件猪脚,就是他和灵引,或许还要加上那个隐藏在黑暗之中,只露出两只绿油油眼睛的白夜。
但若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当他不去看任何一个单独的人,而是将注意力落在这群人组成的整体时,却又陡然感觉到一股诡异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判在脑海中搜刮一番,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气息。
那就是饕餮。
一个字吃,两个字贪吃,三个字一直吃。
什么都要吃,什么都能吃,吃啥啥没够,嚼啥啥都香,只要是饥饿感上来,不管是什么东西,都能给硬生生嚼碎了吞下肚子。
他默默注视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诡异的群体,心中又想起来祝崇所说的镇子的诡异之处。
他们从早到晚都在从水井里面捞东西吃,捞出来的全部都是黑色长发一样的东西。
这就值得他去发散思维,更加深入地思索一番了。
顾判干脆在那座石碾子上面坐了下来,接过灵引递来的一瓶烧酒,打开盖子咕咚灌了一口,任由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一道热线直入腹中,而后脑海中陡然闪过一道光芒。
他想到了两种可能。
第一,他极有可能一脚踏进到了两只异类的战场之中,其中一只异类便是和那些湿漉漉滑腻腻的长发有关,而另外一只异类却是不知道以什么手段控制了这些镇民,每天都在以这些黑色长发为食,一点点消耗着它的力量。
另外一种可能性,那便是没有其他异类,只有黑色长发一个,它正在“饲养”这些镇民,或者说是将他们当成了自身的寄宿体,通过这种方式钻入到他们的身体之中,最终达到取而代之的目的,就像是他曾经在荒野中见到过的人头蛇藤一般,只不过这玩意并不像蛇藤那样只取人头,而是从头到脚一点都不浪费,它全部都要。
顾判伸手一招,在灵引耳边低语几句,片刻后便有两个纸人甲士押着一个最为强壮的镇民来到了石碾前面。
他点点头,其中一个纸人甲士毫不犹豫便举起手上纸片一般薄的小刀,在那镇民的手臂上划了下去。
一道细细红线倏然出现,鲜血随后呼呼涌出。
镇民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惨叫着剧烈挣扎起来,却被两个纸人牢牢按住,不得移动分毫。
“为他包扎止血,再给他二十两银子的营养费。”
顾判微微皱眉,轻轻一抬手,便又有几个身强体壮的镇民被带了上来。
片刻后,这几人手中尽皆多了一张银票,又被押解着回到了人群之中。
“除了没有剖开这些人的肚子查看胃囊之外,其他地方已经见了血,却都没有见到有那些黑发存在的痕迹,要想更进一步确认的话,可能必须将他们的肚子剖开,取出胃囊查看里面有没有那些头发存在的痕迹……”
“虽然我有着西梯之瞳,必超之眼的江湖绰号,但毕竟眼睛里无法射出真正的X光,照不到这些人的五脏六腑之中,无法观察到他们五脏六腑内的真实情况,这就有些难办了。”
他只是一个实验室研究员,并不是手术室外科医生,而且以这些镇民的身体条件,再加上现在的卫生条件,真要是将一个人的肚子剖开查看,就算之后将伤口缝好拉回一条命来,也免不了要大病一场,甚至从此失去劳动力成为废人。
如果他们已经成为了异闻角色那倒也罢了,他就算是将这些镇民全部杀掉也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然而在如今什么都还不确定的情况下,这么做似乎有些不符合他的行事原则。
纠结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还没有将那瓶酒喝完,顾判便已经释然……
不愿做就不做,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好,一种方法不行那就再换一种,反正现在是他在寻这只异类的麻烦,而不是他要在异类的威胁压迫下逃得性命,在他和一帮属下的不间断监视下,只要这东西有什么异动出现,就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顾判再将自己的视线转回到全部镇民聚在一起所形成的“势”上面,缓缓站起身来,将自己的声音清晰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官乃是大魏缇骑千户,日前正在侦缉查办某个谋逆案件,一路循着线索便找到了你们这里,要按我现在看来,你们这帮人所犯的,便是十恶不赦的聚众谋反之罪!”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身旁年轻人的搀扶下走出几步,颤巍巍道,“这位大人,本镇百姓尽皆都是忠君体国的顺民,绝对不可能存在聚众谋反的情况。”
顾判一下子冷了脸,再开口时声音冷得犹如冬夜呼啸的寒风,“怎么不可能,你转头向后看一看,他们现在是不是在聚众!?”
老者下意识地扭头向后看了一眼,见到那些被纸人甲士强迫站在这里的镇民,顿时表情僵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第481章 坚如磐石
“这……千户大人,冤枉啊!”
在顾判不讲道理的质问下,看上去就是镇子里说话分量最重的老者顿时愣住,怔怔回头看了一眼被包围着的,敢怒而不敢言的镇民,忽然间想不出来到底该怎么回这位不知道真假的缇骑千户的话来。
他们现在确实在聚众,但是到底因为什么原因非要大半夜的聚在这里,难道这位千户老爷他不知道吗?
若不是他施展妖法将他们一个个从温暖的被窝里驱赶出来,他们怎么可能会站在这座打谷场里?
但是,心里面想归这么想,看一眼四周那些白森森的纸人,老者却是万万不敢将这些话给说出口来,生怕一言不合便给整个镇子带来灭顶之灾。
“不说话就是默认,或者说你已经被本官问到了要害,不敢回答。”
顾判从石碾上轻轻跳下,一步步来到老者身前,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老先生,其实本官倒也不是那种黑心黑面,颠倒黑白的昏官,也费尽辛苦查明了,其实你们大半夜的聚集在这里啊,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老者顿时就红了眼眶,“大人明鉴,大人明鉴啊,草民敢以性命担保,我们绝无聚众谋反之意,根本就是连想都不敢想上一下。”
“哦,老先生不要着急表态,而且这种太过绝对的话也不要随便乱说,不然很容易就会掉到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百年身呐。”
顾判拍了拍老者的肩膀,悠悠叹息着道,“我看你还是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虽然此时月黑风高,恰是杀人放血的好天象,但本官说你们聚众,倒并不是说的今天晚上,而是白天的时候。”
“老人家你好好回忆一下,你们白天都干什么了?是不是聚众了?是不是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肮脏破事儿?”
“回大人的话,我们白天自然是……”老者说到此处一下子愣住,口中喃喃自语道,“白天……白天我们做什么了?草民,草民……我的头很痛。”
顾判眸子深处亮起两尊燃烧鬼面,口中谆谆善诱道,“老人家,想不起来也别着急,你慢慢想,实在不行本官也可以给你稍微地提示一下,帮你回忆过去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的头很痛,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向后退出一步,沉默看着面前颤抖不止的老者,语气平静接着说了下去,“老人家,想不起来就别硬撑着去想,毕竟年纪大了,身体比不得年轻时候强壮,很容易就会筋疲力尽,需要好好吃点儿有营养的食物才能弥补一二。”
“不若本官一会儿请你吃顿夜宵如何,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太好的食材,只有那长发般柔顺细腻的细面有点儿嚼头,要不,我们一起从水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