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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立着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枯槁犹如死树的中年男子。
他长得很高,长手长脚,而且瘦的就像是麻杆一样,不得不让人怀疑,如果剥去了表面的那层皮之后,会不会就只剩下了一具惨白的骨架。
“你们想听我的故事吗?”他一点点抬起头,呆滞的眼睛慢慢上扬,注视着立于高处的顾判。
“想听,而且我最喜欢听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但是你最好等我先忙完。”
顾判低头微笑一下,双手平平伸出置于身前,左手天地无极,右手红莲业火,被他控制着向前疾飞猛进,却又互不干扰交互。
而后当两股力量进入到在雾气深重的山村上空时,他猛然解除了已经支撑不住的控制,任由它们在瞬息之间便混杂一处,不分轩轾。
轰!
静谧的山林深处陡然升起一团巨大的蘑菇云,还有冲天而起的猩红火焰隐没其中,将小半边天都映照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随着爆炸的持续,笼罩在半山村外的深重迷雾被迅速驱离,大部分被消耗散去,却还有一小部分升腾进入空中,隐隐有凝聚成云的迹象。
顾判注视着那座山村在剧烈的爆发下并未被直接夷为平地,仅仅是驱散了笼罩其上的迷雾,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开来,相反还多出了些许的不解和疑惑。
“一会儿派几只纸鹤去看看情况。”
他说完这句话后便从树上跳下,站在了那个比他至少高出了一个头去的怪人面前。
“你竟然是一个活人,当真是出乎了我的预料……那么,这位兄台,你是谁,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呢?”顾判抬头注视着那人没有任何光泽的枯瘦面孔,叹了口气道,“你最好坐下来跟我说话,不然老是让我仰着头,会很累。”
那人沉默片刻,真的就坐了下来,身体发出一连串的响声,听上去就像是骨节在剧烈错动,“我的名字并不重要,我追寻着它的气息而来,最终也要跟随着它的气息而去。”
顾判看了眼远处还未散尽的烟尘,若有所思道,“它的气息?它是谁,又是怎样的气息?”
“它不是人,只是一个个能够钻进人体内的虫子,或许,它也不是虫子,而是其他另外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那人扯出一丝笑容,枯木般的面孔刹那间变得形如厉鬼,“你应该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大豪吧,深夜在此驻足或许也是因为它的出现和存在,所以我才会消耗一点异常珍贵的时间,来与你讲述我,和它之间的故事,也希望能给你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混迹于江湖的武者竟然能达到如此的高度,就像是你一样,挥手间就能将百丈方圆夷为平地,如果早点知道这些,那么在我的身体还没有变坏之前,应该去某个宗门帮派学些武功的。”
顾判看着数只纸鹤隐入到黑暗之中,低下头道,“这是一个关于虫子的故事吗,我倒是有了些兴趣,不过你最好能说重点,因为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经不起太多的浪费。”
那人艰难点了点头,“是啊,要说重点,毕竟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他说到此处,忽然间嘴巴裂开直至耳后,然后将一只手伸到口中,一点点从里面拽出来了一只通体白色,半尺来长,肉嘟嘟,软乎乎的虫子。
“这就是那只虫子,已经在我身体里面不短的一段时间……”他低头注视着自己手上那只不住蠕动的肉虫,语气机械道,“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我身体里面长到这样大,又和它那些同类完全不同。”
第509章 嫩芽
顾判站在山风渐起的林间,衣衫被吹得猎猎作响。
在他对面,是一个形容枯槁、皮包骨头的竹竿男子,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盘坐地上,双手还捏着一条白生生的肉虫。
“请开始你的表演。”沉默片刻后,顾判微笑着道了一句,将目光从那条让人呕饭的肉虫上移开,看向了远方。
“此村名为半山村……吾生于斯,长于斯,成年后便离开家乡,去到此地向东百多里外的沿海郡县谋生,做了个医馆的学徒,数年后蒙老大夫不弃,将我收为关门弟子,又将独女下嫁,直到今年初夏,岳丈因病去世下葬,我便成为了医馆郎中,日子虽然忙累,倒也称心如意。”
顾判并没有催促,认认真真听着,直到此时才开口说了一句,“你是前面半山村的人,那么,应该知道这里正在发生名为拔舌的诡异事件。”
那人睁眼看着顾判,忽然间咧开嘴又笑了起来,整张面孔瞬间变得扭曲而恐怖。
顾判看着那张脸,叹了口气道,“行了老哥,咱就接着表演,你要知道自己在说的是恐怖灵异故事,而不是相声,别老在我面前露出笑容好不好。”
片刻后,那人收敛笑容,语气机械生硬接着说道,“我倒是知道你口中的拔舌小鬼是个什么东西,而且它现在应该就在半山村之内。”
“哦?愿闻其详。”
“大概两个月前,半山村的人忽然便来到了吾所在的郡县之中,每个人都面露惊惶,不可终日,言道半山村已然成为无法居住之危险之地,后面便有缇骑差官接管了此事,调集了数十府兵前往村子探查。”
“然后却是没有了什么说法,所幸吾那些同村的乡亲人数并不算多,便暂且在郡县周边的一座破败驿站中将他们安置下来,我感念同村之情,有时候会过去看望他们,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也是在此期间听他们说起关于拔舌小鬼的故事。”
“事情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不过和他们口中的拔舌小鬼没有半点儿关系,而是它……”
那人低头注视着手上不停蠕动的白花花肉虫,一点点又将它塞回了自己口中,咕咚一声吞下肚去。
“去过几趟之后,我发现他们这些人很奇怪,越来越变得有些诡异起来,如果说要形容的话,那就是他们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按部就班的木偶人……虽然在日常言行举止上和常人并无什么不同,但就是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操控着他们。”
“后来又过了几天,一名缇骑差官来到了医馆之中,他看起来很痛苦的样子,脖子肿得很大,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以写字的方式跟我描述病情,我让他张开嘴,发现真正的问题似乎出在了喉咙之处,那里尽是红肿溃烂,看起来触目惊心……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早就死掉了,只是那差官的身体似乎比普通人强壮了数倍以上,即便如此也能硬挺着不倒。”
“于是我便给他开了一些祛火拔毒、补益身体的草药,让他回去后煎服,漱口……如是又过了几天平静日子,那天早上,我刚刚打开医馆大门,便又看到了那位缇骑差官,他的精神看上去比上一次好了很多,却还是紧闭着嘴巴无法开口,同样拿笔在纸上写道,感觉好了不少,喉咙还有些痛,说不出话。”
“我便问他除了喉咙痛外,还有其他什么症状,他便又写道,总是感觉有声音在耳中回响,似要让他臣服听命之意,就算是将自己关闭在密室之中都消除不了……我只是个手艺粗疏的医馆郎中,因此只能让他张开嘴巴,那细木卡住上下牙槽,先帮他查看喉咙内的病况。”
顾判听到此处,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道,“这和虫子有什么关系,又和拔舌小鬼有什么关系?”
“就快到了,就要到了……”那人嘴角扯动,似乎想笑,却又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止住,低低叹息着道,“借助明晃晃的阳光,我向他的喉道看过去,所见到的情景让我大吃一惊,虽然最开始的红肿溃烂不见了,但他的喉咙里面长满了整整齐齐的肉芽,象婴儿嫩嫩的小手指一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喉咙内壁上,每一个肉芽都红通通的,散发着饱满而坚实的光泽。”
“我内心一阵发麻,不由自主猛吞口水,返身从屋内拿出来银针和细夹,小心地伸进他的口腔,轻轻夹住一个肉芽根部,用银针一挑,滋的一下,肉芽顶端上应声破了一个小口子,一条白色肥胖的肉虫从口子里被挤出半个身子,使劲挣扎着。”
“我把肉虫夹住,小心地拔出来,只见它差不多有一个指节长,白白的,软软的,象厕所里的蛆虫。”
顾判面无表情听着,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发现上面光洁一片,没有出现哪怕一只眼睛后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那人不带任何语气接着说了起来,只是语速越来越快,“见到那个虫子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只觉得嗡嗡作响,仿佛也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耳朵里不停回荡,让人心烦意乱,不得安宁。”
“我脑袋发蒙,浑身冒汗,瞪大眼睛,又把银针和细夹伸进那差官的嘴里,一个又一个地把他喉里的肉芽的虫子挤出来,放在旁边桌上的盘子里,没多长时间,那里已经整整齐齐排着二十多条这样大小相仿的虫子。”
“随着虫子出现的越多,我耳朵里的声音就愈发清晰,整个人仿佛魔怔了一般,拼命将他口中的肉芽刺破,将虫子挑出来,狠狠丢到桌上的盘子里面,一个又一个,越挑越多……”
顾判猛地眯起眼睛,眸子深处燃起红炎碧火,感到随着这个人的嘶声低嚎,一波接一波类似于精神冲击的力量从其头部散发出来,朝着四面八方迅速扩张。
虽然他们之间没有直接接触,顾判却像是被迎面轰击命中,纵然以他如今的精抗,也不由得眼前稍稍一花,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第510章 剖开
面容枯槁的中年男人仿佛已经陷入癫狂,语速越来越快嘶吼道,“这些虫子一个都不能放过,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怒吼着,而就在此时,缇骑差官喉咙前部的肉芽已经被我清理完毕,但是在银针和细夹够不到的深处,我相信还有很多。”
“一个都不能放过!我大叫一声,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一把就将那比我强壮厉害很多的差官按倒在地上,拎起桌上的一柄利刃,在他脖子上划了一刀,伸手扒开他的喉咙,果然,整个喉咙里都是这样的肉芽。”
“清理完喉咙的肉芽,我觉得还不能罢休,不能容忍还有那么那么多的虫子没有被我清理出来,正所谓一个都不能放过!我低吼着,把他的胸腔和腹腔打开,果不其然看到他的整个肚子里都长满了这样红通通、婴儿手指般的肉芽,整整齐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无休无止。”
他说到此处猛地停住,表情阴郁盯着自己的双手,惨声道,“我不知道那个缇骑差官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我只知道,我要将那些该死的虫子全部挑出来,让它们暴晒在阳光下面,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夫人和儿子惊恐地从外面进来,看见我从碎肉遍地,鲜血横流横流的地面上抬起头,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他们两个,手里面还捏着一把白森森的肉虫。”
“他们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忘记了,我只知道,当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们两个全部都张嘴吐了出来,也让我很明显地看到了,在他们嘴里面那刚刚出现的鲜红肉芽……”
“就刚才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精神冲击来看,他果然不是普通的人,就是不知道他和那道模模糊糊的虚影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顾判还在努力回想着刚刚在眼前出现的那道虚影,听到此处也不由得拉回思绪,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道,“所以说,他们两个……”
“他们已经不是我的妻儿,而是被那些恶心虫子所占据控制的东西,所以我理所当然要将他们拿刀剖开,将生长存在于他们体内的那些肉芽一个个挑破,取出藏在里面的虫子,一个个捏碎,碾死!”
他嗬嗬喘着粗气道,“后来我又想起了栖身于驿站之内的村民,便提起银针和尖刀,一路不停冲了过去,将他们尽数剖开,找到了同样隐藏在他们体内的那些白花花的肉虫……”
“当然,他们也想反抗,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管拿的是什么武器,打在我身上都是那么的绵软无力,而我,只需要嘶声怒吼,就能让他们瘫软在地无法动弹,只能任由我帮助他们解脱。”
“直到……我从自己的眼睛里面也抠出来一条同样的虫子。”
顾判叹了口气道,“所以说,你体内也长出了和他们一样的肉虫?”
那人似乎又要想笑,却还是被他硬生生忍住,只是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道,“我不知道……当我从自己眼睛里抠出来那条虫子之后,我忽然发现,自己从他们体内挖出来收集到的肉虫竟然都不见了,不管是地上的还是被我装在罐子里的,全部毫无征兆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地上唯有横七竖八的尸体,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