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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灵石心头一惊。
从事宗教事业多年，太岁他可太熟悉了。
每一年的岁末年初，各大寺庙都会张贴各种宣传标语，不遗余力地宣传化太岁事宜，财神庙自然也不会例外。
这里头说到的太岁，指的是值年太岁，乃是天上的六十位星君，每年一位，值守人间的祸福，为人间评定善恶。
有些生肖与当年的太岁相冲，称作犯太岁，是要倒霉一年的，为了祛除霉运，就会化太岁，来祈求这一年顺顺当当。
若是财神庙冲犯了太岁，倒确实有可能倒霉，但是要说能到“完了”的程度，也实在太邪乎了点。
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下一秒，小姑娘嘴里的话就让他这个笑容死在了嘴角。
“我说的可不是值年太岁，那是骗人的东西。”
不是值年太岁。
灵石直接忽视了后半截，皱眉去看小姑娘。
“你的意思是……”
“这地方被太岁污秽了，撑不了多久了……”
灵石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四天前，大门旁边定然生过一丛黄白色的蘑菇，那是太岁游行地下的应象，如今四日已过，它已经游走到了大殿前的院子里，再有几日，便会到达正殿，等到正殿也生了同样的蘑菇，便会有雷雨经天，到时候财神庙就会被落雷击中，化为灰烬。”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平铺直叙，没有一个字带着感情，冰冷冷地比外头的大雨还凉。
字字不错。
“这么说，是那种太岁？”灵石找回自己的声音，惊骇地问。
那种太岁，也叫肉灵芝。
《本草纲目》记载：“肉芝状如肉。附于大石，头尾具有，乃生物也。”
这种东西，在传说中乃是天星凝结所化，据说出现之地必有灾祸。
小姑娘点了点头，伸手取过滚烫的茶水，迈步到了门廊前，朝墙角生出的几个星星白点泼了上去。
那些白点毫不起眼，被热水一烫，顿时迅速变黑，渐渐萎缩成了一个小黑点。
“你瞧，已经长到偏殿了。”
小姑娘歪着头，没有表情地示意灵石看。
再有几日，便会到达正殿，等到正殿也生了同样的蘑菇，便会有雷雨经天，到时候财神庙就会被落雷击中，化为灰烬……
小姑娘刚刚的话单曲循环似地在灵石脑海里回响。
许是大雨湿漉漉的水汽扑进了偏殿，淬了寒气，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你能捉住这东西？”他问。
小姑娘点了点头，突兀地指了指自己。
“赵小雨。”
太岁一事属实匪夷所思，灵石虽然信了大半，但是也不敢惊动别人，只好自己挽起袖子烧了几壶开水，按照赵小雨的指点，分别浇在了偏殿附近的几块地上。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设计的，这几个浇水的地方恰好形成一个圈，把中心一块空地牢牢围在中间。
滚烫的热水在沁了寒意的凉风里腾起大团的白色水汽，把偏殿搞得像是西游记里的天宫，偏殿地上垫的是筛过的沙土，细密绵实，热水很快就渗透了下去，在沙地上只留下一团团略深些的痕迹。
很快，中间的沙土地就有了动静。
约莫有脸盆大小的一块沙地，先是渐渐拱起成一个小小的沙丘，旋即如同有呼吸似地缓慢起伏着，沙土滚滚而落，慢慢露出淡黄色的肉质身躯，散发出淡淡的，无法形容的怪异腥气。
这是一团肉，一团能活动的肉。
如果非要给它一个比喻，灵石只能想到没有壳的鲍鱼。
赵小雨眼疾手快，拿起一旁架子上的塑料脸盆，冲上前把这团足球大小的肉抄进了脸盆里。
整个动作快如闪电，出人意表。
“快把这玩意儿扔出去！”灵石一拍巴掌，压抑住心中狂喜。
他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抓到了太岁，脑中第一个念头就是必须立刻把这灾星扔了，从此天下太平永无后患。
可赵小雨却并没有听他的话，反而扯了扯嘴角，开了口。
“道长，你们道士常说修仙得道，你可想长生不老么？”
灵石愣住了。
赵小雨的语气里难得生出几分欢喜的情愫，眼角眉梢也生动了几分。
“你可听过吃肉灵芝可以长生不老的传说？”
第124章 肉太岁
“莫非你们吃了那什么肉太岁？”
方也许吃惊地问灵石道长。
他们已经在一处丹房里落了座，一旁的电水壶咕嘟咕嘟冒泡，壶嘴源源不断地喷出蒸汽，熏得人脸上湿漉漉地。
“起初我也不敢吃。你不知道，太岁这东西，只有用清水饲养才能存活，还能慢慢长大，割下一块肉来不久也能复原。赵小雨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要吃上一小块。赵小雨说她吃了许多年，一直保持容颜不变，我半信半疑，就也开始喝些用太岁泡过的水。”
灵石道长磕磕巴巴地说着，也许是内容有些让他难以启齿，说得并不流利，显得有点心虚。
方也许一想到那鲍鱼一样的玩意泡水再喝掉，就忍不住有些反胃，他摸摸下巴，面色古怪地问：“听你这个意思，真的有效了？”
他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几眼灵石道长的脸，却并没有发现什么肌肤细腻有光泽之类的特异之处，实在是有点怀疑这老道是不是在给太岁做广告。
灵石道长点点头，“我以前有点睡眠不好啊，胃不好啊，这样零七八碎的小毛病，喝了那水之后就慢慢好了，所以才信了赵小雨的话。为了守住肉灵芝的秘密，我专门挪用了庙里的香火钱，在后头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安顿赵小雨和肉灵芝，每日回去喝那水，初一十五也学赵小雨，开始吃太岁的肉。”
屋子里就他和方也许两人，这秘密藏在心里许久，无人倾诉，早要把他憋疯了，如今能一吐为快，他反而越说越轻松了。
方也许本来还以为这是个住持包养少女的香艳新闻，没想到实际上竟然是这样一个曲折离奇的玄幻故事，不由得下意识地在心里问系统：这赵小雨不会是个妖怪吧？
叫了几次，可惜系统丝毫没有回应。
灵石道长的故事还在继续：
“太岁被挖出来后，庙里确实太平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前些日子，有一天我照常回到那房子去，却发现赵小雨和肉灵芝都不见了，情急之下我四处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没有了肉灵芝，我的身体开始渐渐衰弱，外人虽然看不出来，可是我自己却能明显感觉到精力越发不如从前了，更糟的是，那之后不久，庙里就成了现在这样，各种倒霉事一件又一件。”
说完，他叹一口气，眉毛拧得能栓蚂蚱，盯着方也许问：“你真的不知道赵小雨的下落？”
方也许没理他，自己撅着屁股坐在那，用纸笔梳理自己掌握的线索。
很明显，这个赵小雨很有问题，她之前能察觉出财神庙的不对劲，并且能知道是因为太岁造成的，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么完全有理由怀疑，她也知道财神庙现在的麻烦是怎么来的。
或者……也许因为这次的麻烦太大，所以她选择逃跑？
方也许摩挲着茶杯，反复猜测。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事儿实在太古怪了，你给赵小雨提供衣食住行全面的方便，离开你并不是好的选择才对。就算真的是因为财神庙的事儿才要离开，也不该一个字都不说啊。”
“你这么一说，她好像确实留下过一句话。那是她离开的前一天，我喝了太岁水之后，她问我今天的水和往天有什么不一样。”
“你咋说的？”
“好像确实比往天苦了一点，不过并不明显，所以我随口答了，没怎么在意。”灵石道长说完后知后觉地眨巴眨巴眼睛，“难道这中间会有什么联系？”
听上去像是赵小雨在借着太岁水的味道确认什么似的，可是会不会真这么简单，方也许觉得有待商榷。
原本以为衰神事件只是一个过程曲折但是构造简单的任务，就像寻找巨灵神似的，此刻掌握了部分线索后，事情露出冰山一角，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赵小雨事件和财神庙走霉运表面上看是两件事，可是中间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方也许敢肯定，真相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有没有联系，怕是只有找到赵小雨才能知道真相了。”方也许挠头，“问水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俩平时在家里都没有交流么？”
“她话特别少，晚上只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许人打扰，连我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她那个房间我也只在她失踪之后进去看了看，但是已经空无一物，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看来再问也没有更多东西了。
方也许觉得脑袋瓜疼，这系统给他发布完新任务之后就始终一言不发，他呼唤许多次都全无反应，一点提示都没有，还怎么干活儿？
真当他是名侦探柯南咋滴？
这些线索七零八碎的，似乎全都意有所指，可都没有辅证，实在论证起来，顶多证实下赵小雨有问题，可是她只带走了太岁，这玩意也不是灵石的私人资产，报警人家也只会觉得灵石是个精神病。
这就难怪从赵小雨失踪，灵石就只敢一个人悄悄的找了。
她一个女的，抱着那么大的肉灵芝，能跑到哪去呢？更何况肉灵芝这东西，没有水很快就会枯萎，根本无法存活，她总不会让好不容易找到的肉灵芝就这么挂了吧？
方也许默默捧起茶杯喝了一口，百思不得其解。
“上神大人！”
清水河神丁卯的脸突然出现在茶杯里，一脸严肃。
“噗！”
事发突然，方也许一口茶全喷在了对面灵石道长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那啥，没想到水这么烫！”他忙不迭地跟灵石道长道歉，胡乱扯了几张桌上的纸巾要给灵石道长擦拭。
灵石道长摆摆手，示意无妨，失魂落魄地起身去换衣服。
趁这功夫，方也许才整理情绪，重新低头看向面前的茶杯。
“啥事儿？”
“上神大人，有个女人来河神庙许愿，有点棘手，不知道大人有没有空来庙里一趟？”
“棘手？许了啥愿望？我这怕是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听起来似乎和财神庙有点关系……这女人……好像被财神诅咒了。”
“啥？”
第125章 被诅咒了
随便找了个理由跟灵石道长辞行，方也许临走时候还特意瞅了瞅，赐福殿门口的卖货大哥竟然还在，趴在他内小货桌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奶奶个腿儿，这姚少司也不干事儿啊！
他专门跟姚少司提过把这大哥提到城隍庙去做庙祝，这大哥竟然没动，方也许在心里记了姚少司一笔，抬腿上了小电车。
一路风驰电掣，直奔河神庙。
今天天气不错，清水河水清沙白，树影婆娑，河神庙在绿茵环抱下，更显得气韵古朴。
跟千年古庙也差不太远。
丁卯大老远就在路口迎接了，好像还换了一身新袍子，瞧着倍儿精神。
只是如果脸色不那么难看的话，兴许就更好了。
方也许心里吐槽，小电车一个漂移停在河神面前，潇洒地吹了个口哨，朝河神一挑下巴，“咋样，本上神的车技是不是还不赖？”
“上神莫开玩笑！可是出了大事了，那女的这会儿功夫，已经跑到庙前头坐着去了。”
丁卯确实有点急了，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要不是忌惮方也许上神的身份，八成恨不得直接把他给拖进去。
方也许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模样，当初清水河是个臭水沟，河神庙差点倒闭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急过。
“你先说说到底咋回事儿，一个女的把你吓成这样？”方也许一边被河神催着往前走，一边纳闷地问。
丁卯本来就是要汇报这事儿的，自然不会隐瞒，当下竹筒倒豆子，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自从河神庙走上正轨，丁卯的工作也理清了思路，每天过得有规律极了。
今日一早，他跟往常一样盘点河神庙的香火，统计昨天的许愿人数和愿望，好为香客一一实现。
然后他就看见许愿簿子上，用红笔重点勾出了一个愿望。
“这庙也要完。”
这哪是愿望，分明是诅咒。他河神庙好不容易旧貌换新颜，跟着上神大人混，盆满钵满，过得比大江大河的河伯还体面，怎么就要完了？
登记愿望的工作目前是交给丁一负责，丁卯吹胡子瞪眼睛地把丁一叫来一问，才知道这句话是昨天一个女人在许愿牌上写的，因为太过于狂妄，丁一也气得够呛，这才朱笔一圈，画了重点。
“这庙也要完？”方也许眼珠子都瞪出来了，“你等会儿，你确定那女人说的是这句话？”
“小神这许愿簿子，只要有人在庙里许愿，便会立刻登记在册，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