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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瑜下颏绷得死紧,无动于衷地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等她终于稍微消停了,他才抿着唇,慢声道:“姝儿,你想听什么?”
慕柔姝的脸色蓦地发白,攥着叶怀瑜衣角的手脱力似的垂下。
她想听什么呢?想听表哥说喜欢她,想听他说,他心里只她一个,才没有那个什么丑公主。
可那是真话吗?
先前她不信,她不信世间竟还有男人会舍弃貌美如花,她不信世间竟会有人如此义无反顾。
可事实当头一棒砸下,打的她措手不及,又无可奈何。
那么她从前的那些心思都算什么呢?她默默的努力又被当成了什么?自以为是的事事都想比别人强,自以为是的认为那样就会得到那人偶尔的抬眸凝视。
没用,全都没用!
她再好再出色,终也是输给了大昭那位草包公主!
“姝儿……”她几乎万念俱灰,再开口时声音已如风中落叶那般漂浮不定,“姝儿想家了。”
叶怀瑜立即说:“我这就去给你安排车马。”
慕柔姝没什么感觉地点了点头。
叶怀瑜转身向外走,慕柔姝坐在圆木凳上怔怔地看着,忽然脱口叫他,“表哥……”
“嗯?”他顿住回头,眉眼间全是放松,“还有什么事要安排的?”
慕柔姝的心刹那间就从云端跌落到了谷底,她仍是那副怔怔的样子,摇了摇头说:“没有了,表哥辛苦,谢谢。”
叶怀瑜不疑有他,几步便出了院门,往叶夫人的前厅方向走去。
他缘何眉眼放松?不过是因为她就要归家。
还在期盼什么?从他连挽留都没有的给她去安排车马事宜,将她当成烫手山芋恨不能立刻甩掉开始,就没什么希望可言了。
不,或许还得再往前一点,从她春心初动时起,就注定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叶夫人就坐在前厅喝茶,见叶怀瑜过来着实有些吃惊,“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不是母亲叫我把人送回去再过来的吗?”
叶夫人轻轻“嘶”了一声,“你几时这般听我的话了?”
叶怀瑜假作没听明白这句话,左右叶夫人也不能拿他如何。
“你表妹她,唉……”叶夫人叹了口气,转而又不知从何处燃起了什么希望,“三儿,你当真……”
叶怀瑜知道她问的意思,静静答道:“母亲,孩儿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又不是不许纳……”
“母亲!”叶怀瑜断然打断她,“堂堂丞相府千金,怎会甘心当人妾侍?再者,孩儿一直视表妹为亲人,又怎会生出逾矩之情?”
叶夫人一时气急,竟口不择言,“那你就甘心日日与那丑公主相对……”
“母亲!”叶怀瑜这次的语气重了些,神情也不如先前柔和,他定定将母亲看了半晌,而后说,“我与殿下的缘分既然已起,就断不能自行斩断。”压住内心翻腾的情绪,他压着声音续道,“日后还望母亲切莫再生出其他念头,也莫对皇家再有不敬之处。”
叶夫人怔愣片刻,脸色由红转白,抖着手指向她的逆子,“你……你……”
叶怀瑜垂眸,“母亲叫孩儿来,就是想说这个吗?”
叶夫人仿佛这时才想起正事来,可脸色仍然苍白,提不起丝毫兴致似的问他:“哦对了,我叫你来,是问你出京剿匪的事。”
叶怀瑜神态不受丝毫影响,闻言答道:“母亲是放心不下孩儿吗?”
“唉,”叶夫人觉得自己今日好像已经将后半辈子的气一并都叹出去了,“你父亲……都没跟我商量一番就将你送到战场上去了。”
叶怀瑜哭笑不得,“母亲,不过就是去清剿匪徒,怎么跟战场扯上关系了?”
叶夫人瞪了他一眼,神情愁苦。
“母亲,不会有事的。”
叶夫人眉头微皱,语气有些急,“昨天开始我这眼皮就一直跳,你跟我说不会有事?”
“孩儿也曾领兵上战场,虽次数不多,但尚且都能化险为夷,真的没事。再者,皇命难违。”
他话没说的太清楚,但言外之意已经明了,意思是旨意已下,后悔也来不及了。
叶夫人瞧了她小儿子半晌,终于又是无奈一叹,摇摇头,“你啊……”
许是受了先前谈话的影响,叶夫人没什么精神头,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说了几句之后就让他回去了。
叶怀瑜心中仍挂着车马之事,自母亲院子出来,就悄声做了一番吩咐。
他刻意将这件事掩下没让叶夫人知道,只是想快些将人送走,免得他不在家时再节外生枝。
碧儿偷偷往前厅里瞧,神色十分焦灼。
公主殿下已经吃了好几碗饭了,且隐隐有停不下来的架势。
她想去找少爷来看看,可却连院门都还没摸到,就被公主殿下给叫了过去,倒是没提她要私自离开的事,可话里话外都是那个意思。
她撩起眼皮阴森森的样子仍在脑海挥之不去:“本殿下不高兴了是会杀人的。”
碧儿在原地生生打了个寒噤。
于是便只能站在外头干着急,心里祈祷着少爷赶紧回来。可似乎总是天不遂人愿,天上的神明几乎叫她求了个遍,少爷的面还是没有露出一星半点。
而当叶怀瑜打开院门时,程静翕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摞了有五层了。
听见声响,程静翕动作一顿,忽然面色微变,身子弓起,眼瞅着就要把吃进去的吐出来。
碧儿顾不得去跟叶怀瑜问好,急急地将早备好了的木桶飞奔着送进去,堪堪赶在了她吐出来之前接住。
“呕……”
白花花的米饭倾泻而出,余光瞥见那人的短靴,程静翕的眼眶不争气的红了。
昏天黑地的吐完,叶怀瑜适时将手巾递过去,程静翕顿住没接,直起身子不拘小节的擦了擦嘴,又用桌上的凉茶漱口,之后一言不发的回了房。
过程中她没看他一眼,仿佛当他是个透明的。
丫鬟碧儿瞧得目瞪口呆,十分识时务的跑了。
叶怀瑜隔着屏风望向里间,眉目里满是说不出的寂寥。
顺着屏风走过去,看见程静翕就坐在梳妆台前,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瞧着。
“我生的真丑,”她独自默默想着,“这般丑的人,嫁的出去就行了,怎的还能有那许多过分要求?”她哀哀叹气,觉得心情很丧。
叶怀瑜闷声将她瞧了一会,感觉此时此刻自己非得说点什么才行,否则照这个气氛发展下去,没准到他出京了她都不带再往他身上再看一眼的。
可是说什么呢?
斟酌片刻,他清了嗓子开口:“小姝明日便不在府上了。”
搜肠刮肚却偏要挑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做了他的开场白,实在是发挥失常,一点水准都没有。
然而话既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
程静翕从妄自菲薄中回过神来,回过头撩眼看他,不咸不淡地道:“哦,夫君可是将花草买了送到丞相府?”
叶怀瑜被这句话给问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程静翕见状心情便好了一些,顺道也给了他丁点的耐性,大眼定定看他,心照不宣道:“我花草过敏。”
她话说完叶怀瑜就做了个恍然大悟的样子,意意思思地一拍脑门,心急火燎地道:“我都把这件事给忘了!”
程静翕就在笑容里添了几分真心给他瞧,“那你的表妹可要伤心了!”
叶怀瑜得寸进尺的往前走了两步到她身边,见她没反对,胆子就更肥了些,竟还把手给搭到她肩上了,且拍了拍道:“小姝的性子没那么强的,这件事我忘了,她八成也没记住,待她回了家,家中再有其他事把她烦着,花花草草的,必定就更顾不上了。”
程静翕拿起梳子顺着自己的头发,默认了他的靠近。
叶怀瑜觉得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窍了,不但费劲巴力的把人给哄高兴,眼瞧着这张丑颜,心中竟生出了莫名其妙的旖旎,往日夜里的种种画面霎时冲进脑海,簇簇火苗顷刻汇聚在同个地方,一发而不可收拾的将他烧了个轰轰烈烈。
他不动声色,不让她察觉分毫,却鬼使神差的接过她手中的梳子为她梳头,唇齿微动,她的名字在那一刻像是跳跃了起来,“静翕……”
程静翕心头蓦地一跳,前所未有的悸动叫她的心不受控制的砰砰直跳,小腹处更如燃起了熊熊烈火,并毫无预兆的席卷全身,将她彻彻底底的燎了个干净。
“你……”她艰难开口。
不管了!
俯身倏然将她拦腰抱起,叶怀瑜把双唇凑前,不由分说地将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都给堵了回去。
真情假意也好,各取所需也罢,姑且全都当作是水到渠成,我俩同心。
若你无三心我亦无两意,若你我或许两情相悦。
那么,今后便就一起了,可好?
叶帅临回边关的前一天,又把叶怀瑜给叫了去,只不过这次没在家中,而是去外头定了个小隔间。
好酒好菜的摆了一桌子。
阵仗有些大,叫叶怀瑜一时摸不着头脑。
老元帅已经在里头自斟自饮好一会了,看见小儿来了,便略一抬手,“坐!”
叶怀瑜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父亲,他常年在外,除却那一段在军中历练时偶有与他照面,其余时候并不会多见,因此对于父亲的印象,也只虚虚的停留在“严格”这一道精神层面上。
今日他独个在这饮酒的模样,让他想起曾经在母亲院子里不经意的一瞥。
那之前,性子如小孩子的母亲竟也是会饮酒的。
“父亲。”叶怀瑜拿起酒壶,给叶帅的酒杯斟满,又放了一杯在自己面前。
叶帅神情里罕见地带了些笑容,话家常似的说:“你母亲昨晚跟我哭闹到半夜。”
“可是因为孩儿要出京?”
叶帅不置可否,“我常年不在家中,留她一人独守,实在是委屈她了。”
叶怀瑜不知该怎么把这话接下去,只好端起酒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若非昨晚之事,今日也不必把你叫到这里来。”
叶怀瑜眨了眨眼睛,有心想将这句话给忘掉,父母亲之间的日常,他实在是有点没耳听。
“父亲叫孩儿出来何事?”
叶帅闻言放下酒杯道:“明日出京,皇上派了一千精兵随你同去,你到了安渠县后,定要先将情报探听清楚后再做安排,切莫急躁。”
“孩儿明白。”
“我听说那群匪盗之首是个有功夫傍身的,虽脑子跟不上却得了一身蛮力,你与他对上时定要小心谨慎,不可硬碰硬。”
叶怀瑜慎重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定会万分小心。”
叶帅喝了许多酒,可能是有些上头,且面对的还是自己最最器重的小儿子,话就免不得多且不过脑子起来。
“若你这次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母亲定不会与我善罢甘休。”言罢叹了口气,夹了口菜吃。
叶怀瑜垂眸,且不说母亲在他人面前如何,可单独面对父亲时,却是个十足的一点不通情达理的小孩子。
而父亲则乐在其中,为求自己心安,还将一切压力转嫁给自己的小儿。
还将理由说的如此充分有理,并冠冕堂皇。
这样真好,他想,他与他的丑妻应该也可照葫芦画瓢,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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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若你我曾卸下伪装
父子俩在酒楼里话家常时,有人则顺着帅府的后墙悄无声息地翻进了一处院中,那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婢女与仆从,避开了所有人的眼睛,轻车熟路地闪进了厢房。
厢房里早有人在等候,光线昏暗,很有些装神弄鬼的架势。
那人进来便就地一跪,“大人。”
“事情可办好了?”
来人道:“回大人,都妥当了,”言罢又忍不住咬牙,“姓徐的狮子大开口,竟敢在大人给的价格上多加三成,实在可恨!”
被称作“大人”的人稍微抬了抬嘴角,不怎么在意地道:“无妨,只要事情给我办好了,几个臭钱,我还出得起!”
来人脸上便做了个谄媚的表情,跪行几步上前,奸诈模样道:“大人英明,这一次双管齐下,就不信他死不了!”
“大人”眼中一闪而过丝丝阴郁,手上门面似的折扇应声而断,森然开口:“他死不了,死的就是你们!”
来人原地打了个寒颤,可很快神色上就被阴损铺满,下保证似的说:“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大人”嫌弃的将折扇扔到他身上,冷冷一哼,“你走吧,当心别被人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