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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声碎响,委实把外头守着的丫鬟给吓了一跳,偷眼往屋子里瞧,却见袁氏淡漠地转头,没看见一样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大宝的头。
是个十分赞许的样子。
叶怀瑾趁着熬粥的间隙去了一趟叶怀信的院子,回来之际恰巧听见那一声碗碎的声音,脚步微微顿住,还没落进门槛内的一只脚不当不正地悬空一瞬,又收了回去。
人只要一有了比对就会显出许许多多的不足之处来,先前叶怀瑾觉得家中有这么一个美娇娘做妻子是件十分畅快之事。外头的莺莺燕燕再怎么动人,也不如跟他住在一张榻上的袁氏有意思,可今日老天叫他瞧见了谢琬琰,却让沉寂许久的心猛然惊觉了一个浅显易懂的道理,并非莺莺燕燕不好,而是她们与袁氏相比,少了那么些许味道。同样的,不是袁氏不好,只是现下出现了一个比她更好之人。
袁氏撒泼打滚不依不饶的模样他从前尚且觉得也算是个情趣,今日在谢姑娘面前,却实在是叫他颇觉丢脸。
他怎么养了个泼妇在院中?
思及此,叶怀瑾没迈进去的步子顺势又转换了个方向,鬼使神差的往不常踏足过的叶怀瑜的院门方向走去。
站在廊下的丫鬟嘴巴张开又闭上,一句“二少回来了”最终又被完完整整的咽回了腹中。
谢琬琰同佩儿一道回来,佩儿几次想张口说话,可看着谢姑娘并不打算回应的背影,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直到回到那个带着篱笆的院子,主仆二人之间都没有一句对话。
谢琬琰并没有问佩儿缘何会在叶夫人那里看见她,好像压根就没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不过抛开后者不谈,她没有问,想来也是心知肚明了。佩儿是叶夫人派过来的,自然会找到空闲时间就回去做个汇报,许是因为顾忌她,也或许是因为担心她。
这两者无论是什么,对她来说都不是特别重要的事。
东边的屋门仍然紧闭,也不知里头的人是没起床,还是根本就没人。
程静翕和叶怀瑜的确还没起来,这在平常是极其少有的情况,两人浑然不觉方才险些便就要遭遇一场张牙舞爪的劫难,仍然躺得安稳坦荡。
叶夫人在这些事情上管的倒不是那么太严,只要没因此出什么大乱子,就全都不予理会。
叶怀瑜在假寐,手臂搭在程静翕的身上,她一动他就微微收紧,如此往复了好几回,就导致了现在她已经被他禁锢在胸前,身子紧紧贴着他。
程静翕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叶怀瑜唇角微微弯起,无声地笑了一下。
“我饿了,想吃饭,饭!”她刻意在后面用了重音,予以强调。
叶怀瑜闻言便慢慢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程静翕无语地看着他,“叶怀瑜。”
“嗯?”他笑着。
程静翕已经处在怒气边缘,“滚下去。”
叶怀瑜嘿嘿一笑,借着这个动作翻身下榻,离开之际还不忘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颇为无可奈何地道:“想什么呢?不是饿了吗?叫我滚了谁给你弄饭去?你自己起得来吗?”
一连番的问话让程静翕无言以对,直到最后一个问题落下,程静翕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腰部,好酸。
连起来都费劲。
杀千刀的叶怀瑜!
叶怀瑜没理会身后咬牙切齿的人那两道要杀人的眼神,心情十分好的径自穿了衣衫,打算出门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谁知还没出院子呢,就远远瞧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步子没变,只将眼帘垂了垂,敛去其中的深思。
叶怀瑾来这里做什么?
他张望的方向是……谢琬琰?
“二哥怎么有空过来?”叶怀瑜走到近前问道。
叶怀瑾的情绪收的很快,闻言回他:“刚与你二嫂拌了两句嘴,想出来透透气。”
叶怀瑜做恍然状点了点头,笑道:“还以为二哥是过来找我有事要谈。”
“没有。”叶怀瑾快速说,“行了,我再去外头走走,等你二嫂气消了我再回来。”
叶怀瑜含笑称好,点头目送,眼底的笑意却一点一点随着叶怀瑾远去的脚步消融。
转头望了望那一分为二的院门,半晌后,终于认命似的叹了叹,继续往厨房方向走。
程静翕穿戴好起来刚转出屏风在桌前坐下,正漱着口,屋子里便来了个不速之客。
谢琬琰。
程静翕没好气地道:“我这边刚说完不再越界半步,你便迫不及待地自己送上门来了!”
谢琬琰假作没听见她话里的挖苦,俯身见礼,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来了一句,“多谢。”
程静翕动作一顿,吐出口中的水,随即就笑了,抬眼问她:“我向来不喜欢口头说说而已,你要谢我,是想如何谢我呢?”
谢琬琰道:“奴家可助殿下离开帅府。”
程静翕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本殿下在这里好吃好睡,为什么要如此想不开?你这谢礼不诚心,早知这样本殿下就不帮你了!”
谢琬琰却不见着急,甚至还微笑了一下,说道:“殿下三思。”
程静翕咣啷一声将茶碗摔在桌上,可语气却是那般平静无波,“出去。”
谢琬琰再次俯身,小步快速离开。
………………………………
第55章 茶楼
谢琬琰近日来出门的次数明显增多,不过每次都没让佩儿跟随。
她只在府中走动,左右大门是不会出的,佩儿得到叶夫人的吩咐,便就没有在意。
叶怀瑾也逐渐发现她出行的规律,为做一番验证,他有时还会故意去与她来个偶遇,竟次次都能中。
先开始他还会想是否是对方刻意在等他,可瞧着她看见他时的惊讶模样并不似假装,顿觉是自己自作多情,慢慢也就打消了这个疑虑。
每次两人之间并无什么交谈,有时只是微微点一点头,有时不过就是个微微一笑,而有时却什么也没有,两人各顾各的,谁也不打扰谁。
他们之间谁都没有约定过,仿佛天生自来的默契。
叶怀瑾几近痴迷。
甚至开始每天都对两人的见面期待了起来。
他与袁氏在一起生活了六年,从未有过这般的新鲜之感,他们是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合在一起,寡淡无味地过了这么些年,除了她养的那只只认她的大黑猫,连个儿女都未曾有过。
也不是没找郎中给看,皇上还特特派了宫里的御医来给她瞧身子,不过不管是谁,瞧过之后却都连连摇头,说她先天不足,无法生育。
这也无妨,左右母亲那里已经有了大哥的两个孙子围着,便也不会觉得缺了什么。
而他对此也持随意态度,有就养着没有便罢,反正尚且还是个贴心之人,无妨。
可自从他与谢琬琰的见面次数多起来开始,再回到自己屋中看见那个冷脸之人,竟是越看越不顺眼。
叶怀瑾并未觉得是自己的心境变了,反而还会暗暗怨起了袁氏,觉得她没有从前那么好了。
其实起先叶怀瑾心中偶尔也会思考这样是否对袁氏不起,可谁都喜欢柔顺服帖,世间又非只她一人可选,一次两次可以,如果长此以往,何必还用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叶怀瑾与谢琬琰这样或刻意或顺道的偶遇持续了大半个月,终于又一次说上了话。
两人好巧不巧地居然走了个正对面,不说话就会显得十分尴尬。
可若叫人家姑娘先开口又的确不是那么回事,叶怀瑾在两人隔着几步远时将万千思绪于脑中迅速过了个遍,终于在一步之遥的当儿率先开了口,“谢姑娘。”言罢又歉意道,“姑娘可介意某这般直呼姑娘姓氏?”
谢琬琰淡淡一笑,有风轻轻吹起她颊边碎发,整个人便因此而多了些许灵动,摇摇头,她道:“无妨,二公子随意。”
叶怀瑾唇角微勾,“那日的事,还没有机会向谢姑娘说句抱歉。”
谢琬琰微微出神,像是在想着他说的是哪件事,叶怀瑾见状立即出言帮她回忆,“那日是贱内不懂事,冲撞了姑娘,还叫姑娘在母亲面前丢了脸,实在是抱歉。”
谢琬琰经这一提醒方才想起来,又是对他摇摇头,“二公子严重了,奴家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二夫人的行为也是人之常情,不打紧的。”
叶怀瑾听她这样一说,连日来在袁氏那里所受的冷落一瞬间便就觉得熨帖了许多,同样都是女人,缘何这其中的差距就能有这么大?
“谢姑娘这几日一直都在府中走动,可某瞧着姑娘面上却不见开心之意,是否觉得府中没什么乐趣之事,太过憋闷了?”
谢琬琰眉目中闪过一丝愁绪,闻言淡声道:“从前奴家一直在外飘零,如今得以有这样的容身之处,已实属三生有幸,奴家已觉自己何德何能,又岂会生出憋闷之感?”
然而叶怀瑾又是何等的精明之人,如何会瞧不出谢琬琰的一番口不对心?若她当真如嘴里所说的那样,然则,脸上的情绪又是做出来给谁看的呢?
虽然是用了些许小心思,可在叶怀瑾看来却不以为意,一个女人肯为男人花心思,说明她对他是有心的。
于是叶怀瑾就说道:“上京里最近新开了一家茶楼,里头的糕点据说十分好吃,某正打算前去一探究竟,若谢姑娘不介意,可愿一同前去?”言罢又十分贴心地道,“姑娘请放心,家中马车富余,断不会叫姑娘受了委屈。”
谢琬琰略作一番思索,神色里有些为难。
“姑娘可是有什么顾忌?”
谢琬琰道:“那日承蒙二公子搭救,奴家才免于跌落鱼塘之难,可却被二夫人瞧见进而生出那般误会,险些就闹出大事来,若今日奴家再接受二公子的邀请同去茶楼吃茶,至时怕是叫二夫人知道了,非得要了奴家的性命不可。”
“她敢!”叶怀瑾下意识脱口道,又赶忙换了一副模样,“若是谢姑娘顾忌这个,倒是多虑了,贱内这几日白天黑夜都守着她那只猫儿,无暇顾及其他,甚至连门都不出的,某是否出门又做了什么,她一概都不予理会。放心罢,谢姑娘。”
谢琬琰仍然顾虑,像是特别害怕一样,“当真?”
叶怀瑾保护弱小的心思被瞬间激发出来,当即说道:“倘若她真的知道了,姑娘也自不必怕,有某在前头挡着她,任她胆大包天也断然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得到这样一句承诺,谢琬琰像是才终于安心了许多,含羞带怯地略微抬眼看了看叶怀瑾,羞赧地点了点头,“嗯。”
叶怀瑾顿时心花怒放,迫不及待道:“姑娘若现下无事,我们现在就去。”
谢琬琰的脸又是微微一红,低低地道:“嗯。”
随着两辆马车前脚离开不多会,便有个男装家奴打扮的姑娘尾随跟了过去。
直到亲眼瞧见叶怀瑾下了马车到后面把谢琬琰扶下来,那女扮男装的家奴才讶然瞧了一瞬,转身拔腿原路返回。
她气喘吁吁地跑回到袁氏面前,气都没喘匀的时候便把所见与她说开。
“二,二少爷,带着,带着谢姑娘,去了新近开了的一家茶楼铺子吃点心去了!”
袁氏蓦地一把摔碎了手里的茶杯,掀了榻上的小方桌。
大黑猫喵的一声叫,三两下窜回了自己的笼子蹲好。
“贱人!贱人!”
篱笆墙东面的房子里,程静翕沏了壶茶,打算惬意悠闲的享受一番冬日里的阳光。
叶怀瑜观察了她将近半月,发现这期间里,她拿起书本研读的次数屈指可数。
某日他心血来潮想找一找她曾看的那些书,却怎么都找不见了。
问她,她便告诉他,“前日有个老翁过来收旧货,我瞧着它们左右也没什么用了,就一股都脑卖给了他,叫碧儿用这些钱去外头打了些酒,你那晚不是喝的还挺尽兴?”
他听完实在哭笑不得,还道那酒是厨房出去采买回来的。
叶怀瑜见她闲着无事,便拿了她的茶杯,提议道:“上京新近开了家茶楼,里面的点心做的真是一等一的绝味,想不想去尝一尝?”
一提到吃,程静翕的热情就会变得老高,立时也不计较被抢了茶杯之事,“去啊!”
两人一拍即合,略作一番收拾便就上了马车兴冲冲地去了。
叶怀瑾要了个包间,让店小二将店里所有的点心都端上来一小盘。
谢琬琰拘谨地喝着茶水,模样看起来还有些不知所措。
叶怀瑾见状便问道:“谢姑娘有什么话想说?”
谢琬琰不自然地笑了笑,“奴家自打出生之日起,未曾来过这种地方。”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