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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怀瑜打眼瞧了两下地上一字排开的小瓶子,对她说:“有用的是那几个纸包,你给我拿过来。”
“都湿了,还能用吗?”
叶怀瑜叹了口气,“死马当活马医吧!”
程静翕抬手揭开他上面胸前的里衣,有些地方让血痂黏住,拿的时候免不得被牵扯到,叶怀瑜虽没出声,但看表情也知道不怎么舒服。
程静翕红了眼圈,难过极了。
尖刀扎进去的伤口经过河水一泡显得有些苍白且全是褶皱,她眉头紧皱,手指拈了一点药面,发着抖往伤口处涂抹。
“别抖,药不多的。”
程静翕深吸口气扯了扯嘴角,哽咽着回答,“知道。”
上完药,程静翕也一道靠在墙上,瞧着叶怀瑜比之前的精神头好了些,她就终于松了口气,也有心思问问题了,“那群人是哪来的?”
“不太清楚,”叶怀瑜沉思一瞬道,“不过看他们配合默契,训练有素,可能不是普通人。”
程静翕想了想说:“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是军营里出来的?”
叶怀瑜却摇了摇头,“看起来很像,不过也说不定是谁特意训练出来的,你看那个与我过招的人,看起来就很不寻常。”
“你说他们的目标是我,还是你?”
“我,”叶怀瑜想也没想地说,偏头看她,“你找谁惹谁了?给人当成了活靶子?”
程静翕哼了声,“之前那个人可是过来抓我的!”
“也许是拿你威胁我。”
程静翕一愣,忽然就噤声闭了嘴。
叶怀瑜慢慢抬手揽住她的肩,缓声说:“他们以为,抓住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的让我做任何事。”
“真的吗?”她听见自己轻声问。
“真的。”
程静翕的心忽然疼了一下,泪意随着这阵疼痛上涌,瞬间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骗人!”她泪中带笑。
叶怀瑜看着她笑,拍了拍她的头,好像心心相印似的和她说:“傻样吧!”
她忽然觉得从前的一切心思都不再值得一提,那些妒忌,占有,怀疑的念头,以及那些在当时被无限放大轰轰烈烈将她几近烧成灰的东西,皆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真的,他会为了她而任由他们对他为所欲为。
“静翕,”他温柔的给她擦眼泪,十分好心地说,“别哭了,你放心,我不会不要你的。”
程静翕胡乱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嘴硬心软地道:“谁稀罕似的!”
“那些后面追来的人呢?会不会也找到这来?你确定这个地方是安全的吗?”
“暂时找不到,”叶怀瑜说,神情有些隐忧,“他们顺着村子的路走也不见得能很快找得到这里,只是不知道那群人到底是什么路子,会不会为难所剩无几的村民。”
“不好说。”程静翕客观地道,忽又想起什么,“对了,你何时在马车上藏了那两把武器的?我怎么不知道?”
叶怀瑜没对她隐瞒,甚至有问必答,“临出门前一天的晚上,你睡着了。”
“这么说你一开始就知道这一趟会有危险?”
叶怀瑜摇头,眉头拢起,“只是一种直觉,防患于未然总没有坏处。”
程静翕沉默一瞬,“你在防着谁?”
叶怀瑜没有说话,程静翕偏头看他,后者与她对视一刻,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无声一叹,“算了,你还是不要告诉我的好。”
叶怀瑜不置可否,瞧着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泪痕,温声说道:“妆都花了。”
程静翕抬手摸着脸,大言不惭地问:“好看吗?”
叶怀瑜实话实说,“不好看,丑。”
“这就没办法了,”程静翕装模作样的一蹙眉,“我们皇家的人,都长得不怎么样。”
“我喜欢。”
程静翕笑嘻嘻地道:“你口味还真是独特。”
“不然怎么显得出来我的与众不同?”
叶怀瑜瞧着她,仿佛是瞧着一碟下饭菜。
世间口味纷杂,我却独独喜食你这一味。
“我其实从来没想过能让人喜欢,”程静翕说,“当初在宫里时脾气就不好,有些人只敢在背后冲我使劲,当面就又是另外一种脸色,只有……”她恍了一下神,“嗨”了声,续道,“后来我赐死一个在背后嚼我舌根的人,杀鸡儆猴,作用十分明显,那以后我耳边果然消停了许多,眼前也清净了不少。不管是有主子的还是给人家当奴婢的,都不敢再在我面前造次了。”
“世人着相,人之常情。”
“是你的常情吗?”
叶怀瑜看着她,眼中好似有微光闪过,“我也着相,不过我对你长情。”
程静翕感觉他可能不单纯的伤了身体,脑子可能也搭错了弦,否则怎会隔一会就要说一句情话,隔一会就要对她深情款款,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无穷无尽的感情,势在必得的要将她溺毙其中。
脸微微红了红,她十分懂礼貌地说:“哦,谢谢。”
“谢字太轻,在下还是以为,姑娘该退了婚事,以身相许。”
山风阵阵,两颗心被它吹着,越靠越近。
………………………………
第71章 并非大昭子民
外衫晾干后,程静翕又将两人身上其余的衣服脱下来继续晾晒,再把自己和叶怀瑜的外衫穿好,裹了裹并感受一番,勉强可以不受冻。
清明时节,早晚的时候天还是有点冷的。
眼看日头偏西,山洞里的潮气就更浓了些,两人腹中俱都空空如也,程静翕绝望的意识到,他们今晚大概得饿着肚子了。
“出门时应该多带些干粮的,也不至于现在吃都没得吃。”程静翕斜倚在叶怀瑜的臂弯中与他相互取暖,视线透过洞口看向外面暗沉沉的天。
“再等一会,如果确定了伤口没问题,我们就回村里。”
“回去?”程静翕猛地将头抬起来,下一瞬却又被人给拿手摁了下去,“那些追兵还不知道是否在村里安营扎寨了,我们去了岂不是要自投罗网?”
“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的回去,”叶怀瑜说,“别忘了我是在哪长大的。”
程静翕挣扎着从他的手臂中费力爬出来,十分有先见之明地挡住他想要将她抓回去的手,道:“你等会,有小路?”
叶怀瑜点头,“当然,如果今晚回不去,那以就后更是难走,饿着肚子不说,还对外界情况一无所知。”
程静翕刚想说话,忽见叶怀瑜神色一冷,随即扬手将她打断,竖了根食指在唇边,“噤声。”
“有人来了?”程静翕用眼神无声询问,“那群人找来了?”
叶怀瑜不知有没有看懂她的意思,没表示什么,只用手指了指洞门口处挂着的几件衣服。
他行动不便,程静翕见状忙轻手轻脚的过去慢慢拿了下来。
刚才在里面时没有听见,待走到洞口处时,却叫她清楚听见了杂乱的脚步声。
很多人,多到他俩根本就无力招架!
程静翕一颗心脏砰砰直跳,转过身轻手轻脚的跑回叶怀瑜面前,小声问:“来了好多人,怎么办?”
叶怀瑜神色上倒是十分镇定,闻言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感受了一下自己伤口处的承受能力,而后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能走吗?”
叶怀瑜活动了一下坐了一天酸胀的双腿,“跑路的能力还是有的。”
程静翕回头看了眼外面,感觉那群人应该很快就能找过来,“往哪走?我们现在出去,不是正得跟他们面对面碰上吗?”
“别急,”叶怀瑜握住她的手,“别怕。”
其实若此刻只有程静翕自己,她是断不会害怕的,不过是一群不知道身份的人,这山林这般大,总有她能逃得开的地方,很大可能是不会被抓住或者怎么样。
可眼下她身边还有个叶怀瑜,且他尚且是个伤患。
一旦不慎被他们活捉,至时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言。
她可以运筹帷幄给自己谋得生机,可碰上真刀真枪,却是心眼儿再多也是没用的,她虽然是个野路子的,可人家拿着刀的人路子定然会比她野上百倍,那一刀捅下来,能直接将她扎个对穿,到时候什么心眼什么算计,全都成了白搭。
但她现在还不想死,她和叶怀瑜才刚刚有了心与心之间的沟通,往后那么长的日子还在等着她,死在这里怎么值得?
所以她害怕了。
“我不怕,不怕。”她看着叶怀瑜,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叶怀瑜摸到洞口处,向外张望了一阵,回过头来对她说:“他们对这里应该不熟,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来,我们先往这边走。”说着他朝右边一指,“那边有条小路,不太好走,你别慌,如果稍不留意走了神,会有很大危险。”
“好,我不慌,我听你的,”程静翕定了定神,“走吧!”
脚步声是从洞口左边的林子里传过来的,那正是往村子里去的大路,程静翕耳中听着后面的响动,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打鼓。
“这边没有!”
“我这也没有!”
“妈的,都给我找仔细点!你,去那边!”
“……”
嘈杂的声音让未知的恐惧在人心中蔓延,她不敢出声,只能紧紧攥住叶怀瑜的手。
他领着她七拐八拐,却是有条不紊,虽然处在黑暗之中,叶怀瑜却半点没有看不清路的困扰,好像熟悉的连闭着眼睛都不会迷路。
“一会前面的路就只容得下一个人通过了,我们并排走,我开路,你在后面跟着我。”叶怀瑜低低地在她耳边嘱咐。
“嗯。”
什么样的路只容得下一个人,程静翕就算没见过也在书里看过,不是悬崖边儿上,就是两座山之间,而结合他所说的危险性,前者的可能就更大了些。
不过有道是不知者无畏,反正黑灯瞎火的她啥也看不见,就算是悬崖峭壁脑子里对此也没有个具体的形象,当然就不大可能会出现脚步虚浮的情况。
“跟紧我。”叶怀瑜紧走一步,手却并未放开她的,“贴着右手边走,尽量让两只脚处在同一条竖线上。”
程静翕认真遵从着叶怀瑜的要求,一点也不敢马虎。
身后的叫嚷声渐渐轻了,他们好像已经绕过了那群人的搜索范围。
然而走了一段之后她实在没忍住,轻声问他,“还有多久?”
“累了?”叶怀瑜没有回头,好像是笑了一下,回答她,“这才走了不到一半,再坚持一会。”
还有一多半,程静翕走了一下神,脚下却忽然不知被什么咯了一下,脚踝处一软险些摔倒,惯性使然地小声地“啊”了一下,她猛地停住没走,堪堪让自己能稳稳立在原地,不至于紧张之下脚步错乱,造成不可挽回的麻烦。
叶怀瑜没有出声,手臂十分有力的把程静翕牢牢撑住,静静等了一会,他才缓声开口道:“怎么样了?”
“能走,”她简短答道,“就是脚腕好像扭了。”
“别逞强,那些人眼下还搜不到这里来,要是实在疼的厉害,我们就先这样休息调整一下。”叶怀瑜紧了紧手指,给了她一些安抚。
“无妨,我没那么娇气。”
叶怀瑜沉沉地笑了一声,“好。”
两人继续摸黑向前走,这回程静翕将心态调整到了一个均衡的状态,没再走神,心里也没有浮躁。
又过了很长时间,她终于听见叶怀瑜宣判似的说:“好了,我们已经绕过来了!”
程静翕松了口气,可还是不放心,“我能稍微跑一下吗?”
“可以,”叶怀瑜说,“你可以直接跑回村子里。”
程静翕听他都有心调侃他了,就彻底相信他们是真的暂时安全。
“刚才我们走的是什么路?”虽心中有所猜测,可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叶怀瑜牵牵嘴角,“悬崖边儿上的一条窄道,左边是万丈深渊。”
看来与她所猜的没太大出入,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这边,”叶怀瑜拉着她循着林子里小路一路过去,“我们从老宅的后门进去,那群人很可能今晚就在那边住下,正好去探一探。”
“不行,你有伤!”
“没关系,又不与他们硬碰硬,只是去了解一下情况而已。”
程静翕还是不太放心,“别丢下我!”
“放心,这种时候我们定然不能分开走,就是你答应我也不会同意。”
两人边走边说话,程静翕心里的紧张因此又去了不少,及至到了村口,她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