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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崇严为他倒了一碗凉茶,龙渊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你刚才是不是做了噩梦?”石崇严小声道。
龙渊默默点了点头,将空碗放在一旁,扶着床沿站起身来,石崇严慌忙过来搀扶他,龙渊摆了摆手道:“我能行!石兄,你去床上睡吧,我想去院中透透气。”
石崇严看出龙渊有心事,有些同情地看着他一瘸一拐走出了房门。
外面仍然是夜色深沉,龙渊扶着大树站在院落之中,夜风送来阵阵硝烟的味道,不时从远处传来喊杀声和哭嚎声,今夜注定不会平静。抬头望去,天幕一片昏暗,不见月,也看不到一颗星辰,这样的夜空显得格外沉重格外压抑。
龙渊的心中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臣子背弃了他,百姓背弃了他,整个大康也已经背弃了他,明天会好起来吗?他不知道,除掉萧逆寒无疑是他有生以来取得的最大胜利,可是仔细想想,他并非是这场斗争的胜利,正如萧逆寒所说,自己虽然打赢了萧逆寒,却输了江山,真正的失败却是自己。他禁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一种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终于开始接受大康已经灭亡的事实,如果他无力挽回这一切,他将有何脸面去面对自己的列祖列宗?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以身殉国”这四个大字,可马上他又迅速将这个念头隐去,他不能死!更不可以就此认输。
耳边仿佛想起赵子服在太庙中对自己所说的那番话——如今的大康就像一座摇摇欲坠的危楼,陛下与其胆颤心惊如履薄冰的在上面修修补补,还不如干脆将之推倒后重新建起!
如今大康这座危楼已经彻底被推倒,破而后立,难道说自己还有机会?
身后忽然响起石崇严的声音:“只要活着,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龙渊转过身去,却见石崇严拿着一件破旧的棉袍为自己披在身上,两人并肩站在院落之中,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却见昏沉沉的天空中隐约露出一点光芒,那是启明星正冉冉升起。q i s u w a n g 。 c o m '奇 书 网'
龙渊和石崇严的双目被星光点亮,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颗星辰,他们看到的还有希望。
紫芜也看到了这颗启明星,她的泪水早已流干,芳心中始终呼唤着龙渊的名字,希望他的身影能够出现在自己面前。
秉善出现在她的身后,低声道:“紫芜姑娘,咱们该走了!”
“我不走!我要在这里等陛下!”紫芜无比坚定道。
秉善此时也是心如刀绞,含泪道:“乱贼正在向景德山庄进,假如现在不走,只怕就来不及了。”
紫芜用力咬了咬樱唇,并没有说话。
秉善含泪跪倒在紫芜面前,颤声道:“紫芜姑娘,陛下洪福齐天,一定能够逢凶化吉,您一定要走,若是落在那帮乱贼手里,肯定要生不如死啊!”
紫芜芳心一震,她目光落在秉善的脸上:“秉善,天下之大,哪里又是我们的容身之地呢?”
秉善抹去泪水道:“紫芜姑娘,只要活着,总会有和陛下重逢的机会,如果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挤出一个笑容道:“老奴虽然年迈,可是还想着侍奉陛下的职责未完,紫芜姑娘正值青春韶华,日后还要侍奉陛下,为皇室传宗接代!”秉善之所以如此说,是因为他知道小皇帝已经临幸过紫芜,如果紫芜万一有了身孕,她腹中的骨肉将会是大康皇室唯一的骨血,临离开康都之时,龙渊也曾经悄悄叮嘱他这件事。
秉善的这句话深深打动了紫芜,她忽然想起自己和龙渊的过去,如果自己怀孕,那么腹中的骨肉将会是大康皇室唯一的血脉,自己不可以轻贱生命,龙渊吩咐秉善和小贵子这些人护送她先行出宫,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层。她终于点了点头,忍住内心的凄楚道:“秉善……去备车吧……”
趁着天色未亮,石崇严在门前挂上红灯,又找来红纸,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下顺民这两个大字。石崇严信手写出的两个字笔法灵动,鸾飘凤泊,隐然已有大家风范。
龙渊欣赏他精妙的书法之余,不由得又感到一阵伤心,想不到一夜之间自己就已经从万乘之尊的皇帝变成了畏头缩尾的顺民,世事果然无常。
将写好的红纸贴在门头之上,两人重新掩上大门,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放亮。石崇严去厨房找来仅存的一点儿大米,煮了两碗白粥,和龙渊一起将就着吃了。
龙渊虽然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毕竟已经饿了一天,此时白粥吃到嘴里比银耳燕窝不知好吃多少倍,将那碗白粥吃了个一干二净,这才惬意的将空碗放下,赞道:“好吃,真是美味啊!”
石崇严禁不住笑了起来:“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白粥哪里谈得上美味?想必是你饿得太久的缘故!”
此时地面忽然微微震动,两人心中都是一惊,显然有大批的队伍向这边走来,同时来到大门前,凑在门缝中向外望去,只见远方一支骑兵小队沿着巷子疾驰而来,有人大声叫喊道:“铁大王已经入城,巳时一到,所有百姓一律敞开大门,夹道欢迎!”
龙渊和石崇严对望了一眼,心中却暗叫不妙,虽然他深居宫中,很少有百姓见过他的面目,可是毕竟有大臣认识,更何况这次投降逆天王铁中豪的官兵不在少数,如果被人认出岂不是大大的麻烦。
那边传令兵刚刚离去,又有一队传令兵从门前经过,大声叫喊着:“昏君已死,天下太平!”
龙渊心中先是感到愤怒随后又感到释然,不知是哪个传出的自己的死讯,这样一来,自己的处境就会从容许多。
耳边却忽然传来低声的啜泣声,龙渊诧异的转头望去,却见石崇严掩住面孔蹲在地上已经是泣不成声。
龙渊心中又是欣慰又是诧异,欣慰的是毕竟还有人为自己伤心,诧异的是自己过去根本不认识这个石崇严,想不到他竟然哭得如此伤心,仿佛死去的是他至亲之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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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依靠】(下)
龙渊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劝慰道:“石兄,你不要哭了,陛下洪福齐天,未必会这么容易死,那些叛贼想必是利用这件事让百姓死心,可能是故意编织出陛下的死讯也未必可知。
石崇严红着双眼点了点头,擦干眼泪,颤声道:“难道大康当真就此亡了?”
龙渊低声道:“咱们只不过是普通的百姓,这种国家大事又岂能轮得到我们操心,话又说回来,就算我们想帮,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石崇严咬了咬下唇道:“黄兄弟,有道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咱们读过圣贤书,受过陛下的恩泽,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若是天下每一个人都抱有你这般的想法,这大康便再也没有希望了。”
龙渊心中一暖,对石崇严更生出亲近之感,内心中更生出无限希望,天下人若都像石崇严这般想,大康便拥有了复兴的希望。
巳时以后,两人按照叛军的号令,将大门敞开,龙渊担心被别人认出,躲入房内休息,石崇严看到周围残垣破院之中走出了不少的百姓,全都站在小巷前迎接,也来到街边看看情况,原来铁中豪早在辰时就已经从北门入城,现在队伍正在源源不断的经过太平大街,他们暂时藏身的这条春深巷,因为过于狭窄反倒没有士兵经过。
正午的时候石崇严方才从外面返回,龙渊听到动静从房内迎了出来,低声道:“外面的情况怎样了?”
石崇严叹了口气道:“到处都是兵荒马乱,不过好在这条巷子过于僻陋,而且新近被大火焚毁,大批的叛军应该不会到这里来。”
龙渊松了一口气:“不来自然最好!”
石崇严又道:“有不少百姓也躲到了这里!外面有不少人为了争夺食物已经打起来了。”
龙渊忧心忡忡道:“刚才我去厨房看过,我们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吃了。”
石崇严轻声道:“回头我再想想办法,你重伤未愈,如果挨饿,可能会影响到伤口愈合。”
龙渊笑道:“我没有那么娇贵,今天还是算了,我们忍一忍,外面实在太乱,出去只怕会遇到危险,等明天形势稳定以后再说。”
两人当天便躲在民居内,中午硬捱了一顿,黄昏的时候,石崇严在院内寻了不少的野菜和草根,用清水煮成一锅,权且作为充饥之用。
龙渊逼着自己吃下了一碗,石崇严看到龙渊的痛苦模样,不禁笑道:“看来黄兄弟过去一定是养尊处优惯了,这种粗劣的野菜有些食不下咽。”
龙渊笑道:“我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少爷,过去也吃过苦,受过罪!”
“呵呵,不用骗我,你的手掌虽然宽厚,可是皮肤却十分的细嫩,掌心没有老茧,看得出你并没有从事过太多艰苦的劳作。”石崇严停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又道:“更何况你谈吐高雅,举手投足都带着贵气,证明你家中肯定非富即贵。”
龙渊不禁大笑起来:“石兄如果去当官断案肯定会是一个一流的人选。”
石崇严轻声道:“做官我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乱世之中,能够安安稳稳的活着,便已经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还敢有什么苛求呢?”
龙渊默然无语,假如今生今世再也无法复国,他会甘心就这样默默无闻的活着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石崇严刚才的那番话让龙渊不由得感到一阵忧虑,看来自己虽然穿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可是举止之中仍然处处露出破绽,看来自己还要多多留意才是。
石崇严满怀感伤道:“但愿上苍庇佑大康,保佑我主平安逃过此劫……”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犬吠之声,龙渊和石崇严对望了一眼,石崇严小声道:“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房门已经被粗暴的踹开,五名身穿黑色甲胄的武士凶神恶煞般闯了进来。
石崇严吃了一惊,向后连连退了几步。龙渊缓缓放下手中的汤碗,站起身来。
为那名身材魁梧的头目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怒吼道:“是不是你们把将军的黄骠马给偷了?”
石崇严摇了摇头道:“我们从未见过什么黄骠马!”
那头目向龙渊的汤碗中看了看,满面狐疑道:“给我搜!”
几名士兵向房间冲去,龙渊因为左腿受伤,移动不便,被一名士兵粗鲁的推开,石崇严慌忙将他扶住。
为的那名头目看了看龙渊,阴测测道:“你的腿怎么了?”
龙渊处变不惊道:“昨天在东门被乱箭射伤!”
那头目眯起双目,此时房间内响起一阵摔砸之声,几名士兵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很快便回到院落之中,低声禀报道:“的确不在这里!”
那头目缓缓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目光冷冷盯住龙渊的面庞。
龙渊的表情宛如古井不波,不见任何慌张,内心却感到一丝不安,难道眼前的这混蛋已经认出了自己?
那头目冷冷道:“看你獐头鼠目,想必不是什么好人,兄弟们把他给我拿下,回去仔细审问!”
石崇严慌忙道:“军爷,我们并没有说谎话,昨日我们兄弟本想逃离康都,却想不到东门关闭,城楼上箭如雨下,我兄弟方才受伤的……”
那头目缓缓点了点头,他向石崇严走了一步,猛然抽出腰间长刀,闪电般向石崇严的头顶劈了过去,石崇严吓得脸色苍白,身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
刀锋劈砍在石崇严的巾之上,将巾劈成两半,石崇严出一声娇呼,声音尖细,分明是一个少女所,却见青色巾从他的头顶缓缓飘落,黑色长宛如流瀑般披散在他的肩头之上。
几名士兵同时出一声怪叫,他们已经看出眼前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书生竟然是一个少女所扮。
龙渊也是大吃一惊,他虽然觉着石崇严举止言行过于文雅,可是并没有联想到这个和自己患难与共的书生竟然是个女孩子。
为那头目哈哈怪笑道:“你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就算是隔着三里地,我一样能够嗅出女人身上的那股诱人味道,咱们兄弟有的享受了!”
龙渊从几人淫邪的眼神中已经看出不妙,几名士兵**着向石崇严围拢上去,石崇严惊慌之中向后方撤去。
那头目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全力撕扯之下,竟然将她的一截衣袖撕下,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藕臂,几名士兵眼睛同时亮了起来,流露出贪婪*。
石崇严颤声道:“黄兄弟……”她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龙渊的身上。
却不曾想龙渊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为难之色:“石兄……你……你还是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