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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李述却十分冷静,一摆手制止了红螺的叫喊。
面前的人是沈孝,她认出来了。
虽然此刻沈孝他衣衫半敞,露出大片胸膛来;虽然此刻他脸色潮红、唇色苍白,一副吃了春·药的模样。但李述还是认出来了。
李述盯着地上躺着的沈孝,他显然正和某种痛苦做斗争,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李述的目光落在他的裸·露的胸膛上,心想,三年前没认真瞧,没想到沈大人身材倒还不错。平日看着高而瘦,其实还是有些肌理纹路的。
李述揉了揉眉心,没边际地想,自己今日是真的想吃肉,但是老天爷似乎误会了她的意思。她并不是想吃沈孝这样秀色可餐的“肉”。
这时走廊外忽然传来康宁长公主的声音,“吴青?吴青?”声音尖锐,显然十分愤怒。
却见地上的沈孝听见康宁长公主的声音,立刻就回过了神,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将包厢门砰然关上。他靠着房门,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上的鲜血不停地滴答,沈孝觉得眼前有些黑。
“欲盖弥彰,你关门的声音太大了,康宁长公主肯定听见了。”
房间里骤然响起冷淡的女声,甚至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嘲讽。沈孝一个激灵,猛然握紧了手中金钗。
在他面前,隔着圆桌,正座上懒洋洋坐着平阳公主。
沈孝有些懵了,看了看室内装潢,这才认出来,这里正是金玉阁。一片混乱中,他莫名其妙地跑进了平阳公主的地盘。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这是头一个浮现在沈孝脑中的词。
“这是……被康宁长公主逼/奸了?中了春/药?”冷淡而轻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她说起“逼/奸”或“春/药”这样不雅词语的时候,语气并无任何停顿。
沈孝一时摸不清平阳公主此话的深层含义,他只能点了点头。沈孝靠在门上,浑身力气都在勉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去……或者,不要被身体里那股燥热所压倒。
屋里任何女子的存在都令他心烦意乱,更何况面前这位平阳公主,昔年同他有过肌肤之亲。
“哦……”那冷淡的声音又响起了,“你倒是宁死不屈,有点骨气。长公主用这一招玩了不少人,据我所知,你还是头一个能跑出来的。”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随即便是吴青的声音,“长公主,怎么了?”隔着房门,仿佛能听见吴青倒吸凉气的声音,“沈孝呢?”
“跑了!”长公主咬牙切齿。她想玩的人,从来没有跑得过的。她指着金玉阁,“是不是跑进了平阳的包厢里,我听见刚才那里有响动,快去问问!”
走廊上的话传入了包厢,屋内又响起了冷淡而嘲讽的声音,“哦……我结论下早了,你恐怕还是跑不掉的。”
包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吴青敲了敲门,“在下吴青,求见平阳公主。”
沈孝喘着气,觉得浑身神经都紧绷了起来,他紧紧抵着门口,一双漆黑的眼望向正座上懒洋洋的李述。
若是李述没看错,这双向来冷肃深沉的眼,此时竟然透出了……几分哀求的神色。
沈孝神经紧绷,不自知的是,他此时的模样着实是秀色可餐。那张脸向来是一副冷淡至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十分不好接近,可此时此刻,一半是因为中了药,一半是因为失了血,潮红与苍白交织,趁得他格外……仓皇可怜。
李述别开眼去,不再看沈孝的脸。
门外吴青又敲了敲门,“在下吴青,求见平阳公主。”
金玉阁里仍旧无人应答。
这时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是康宁长公主的随身侍卫,共有十个。方才他们都在仙客来门外待着,此时受到传唤,纷纷都上来了。
康宁长公主生气了,今夜便是掘地三尺,都要将沈孝挖出来!
从来没有哪个她瞧上的男人敢跑了的,从来没有哪个面首敢违抗她的命令。
康宁长公主理好了衣衫,从走廊尽头的包厢一路走来,停在了金玉阁门前。
她的声音含着极大的怒意,“平阳,开门,我丢了东西,侍卫要进去搜查一番。”
金玉阁内。
沈孝靠着门,脸色几近苍白。
正座上的平阳公主在听到康宁长公主的话后,懒洋洋的姿势终于变了,她慢慢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来。
沈孝一双黝黑的眼死死盯着她,慢慢地对她摇了摇头。
这是他头一次露出这样乞求的神色。
沈孝张开口,想要对李述说些什么,可他只是张开了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求她吗?
可是昔年她曾折辱过他,那一夜像狗一样讨人欢喜的情景在沈孝的脑海中历历在目,三年都不曾褪色。
他厌恶她。
可若是不求,寒窗苦读十余年,好不容易中了状元,入了朝堂……这么多的努力,就要在康宁长公主的手中化作虚无。
沈孝闭上了眼。
他的权欲与野心,不能断送在今夜,不能断送在这件事上。
他再睁开眼,眼中盛满了孤注一掷的绝望。
李述这时已经走近了,离沈孝不过两臂距离。
沈孝定定地看着她,慢慢地……跪了下来。
金玉阁里满室寂静,他跪在地上的声音格外明显。
低着头,他道,“微臣……求平阳公主。”
求什么,他没有说出口。
可二人都知道他在求什么。
他求李述不要开门,让他避过这一劫。
她是最得圣宠的平阳公主啊,沈孝想,和康宁长公主分庭抗礼,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要她愿意帮他,她就一定可以帮他。
可她愿意吗……
李述沉默地站在沈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孝。
“沈大人,你挡着我开门的路了。”冷淡而轻嘲的声音响起。
☆、第 16 章
“沈大人,你挡着我开门的路了。”
这句话仿佛兜头的一盆冷水,瞬间令沈孝清醒过来。
他猛然抬起头,望向居高临下的平阳公主。
李述看到他的下颌线条瞬间绷劲,目光中瞬间闪过愤怒与失望,但很快所有波动的情绪就被压了下来,那双黢黑的眼现在只是盯着李述,平静地仿佛暴雨来临的前夜。
李述微挑了挑眉。
她以为他会生气的,或者会怨愤,甚至破口大骂。
普通人不都这样么,当你不帮他们的时候,他们就生气,仿佛她天生就是圣人,遇到哪个陷入困境的人就该帮一把似的。
帮他们?笑话,她能得什么好处。
沈孝真是个例外,真是天生适合在官场上厮混。
怎么办,她竟有些不舍得让他今日在此断送了仕途了。
此时屋外康宁长公主不耐烦了,她又喊了一句,“平阳,开门!”
康宁长公主含着怒意的声音传入了金玉阁内,瞬间就打消了李述的念头——罢了罢了,还是不帮沈孝了。
帮了沈孝,她得到了或许是未来的官场好手,可沈孝寒门出身,等他熬出头,怕是要三五十年后了,可付出的代价却是彻底得罪康宁长公主。
虽说长公主甚少涉足朝政,得罪了也无妨,只是在朝中行事,还是步步谨慎为好,敌人能少便少。更何况,康宁长公主虽在朝政上插不上嘴,可到底是父皇唯一的嫡妹,受宠多年,养成了一副肆意妄为的性子。李述若是真的跟她硬碰硬,怕是康宁长公主自此要恨上她了。
为了区区八品小官,犯不着得罪康宁长公主。天平两端,一端是得罪康宁长公主,一端是毁了新科状元的仕途。
李述在心里思量不过片刻,就做出了决定。
她只推崇精明的算计,向来鄙夷同情这类软弱的情绪。
“沈大人,别挡路了,请起吧。”
李述抬手,对沈孝做了个起身的动作。
沈孝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褪。左臂一直在失血,此时脸色泛白,愈发趁得那双眼浓似黑夜。他慢慢挺直了脊背,一眨不眨地直视着李述,然后站了起来,主动避让在门侧。
他将凌乱的衣裳理好,然后静静地站在那里,非常笔直。
左袖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深青色的衣袖,一滴一滴落在绵密的地毯上,像是更漏一般,宣判着他即将到来的、彻底绝望的命运。
金玉阁外,康宁长公主半晌听不到回应,愈发不耐烦了。
她肃沉着脸色,对侍卫长道,“撞门。”
侍卫长一愣,“这……”
这可是平阳公主的包厢,岂能贸然撞门。
康宁长公主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说撞门!”
谁知道平阳是不是和自己一条心的!
康宁长公主是先皇最小的女儿,又是今上唯一的胞妹。先皇在世时,她收到的恩宠比如今的安乐公主只多不少,在长安城里是横着走的。
就算如今权力迭代,她的境遇不比从前,但早年养成的那副嚣张跋扈的性子已深深刻在了骨子里。
谁若是真惹了她不痛快,她便是不让那人死,也要让对方脱层皮。
侍卫长心一横,手一挥,命令手下两个侍卫撞门。
正当他们要撞门时,金玉阁的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平阳公主今日一身素服,明明没什么威严,却逼得所有门外侍卫纷纷低下了头。
“见过康宁长公主。”
李述对康宁长公主淡笑了笑,“不知长公主丢了什么东西,声势浩大地要进我的包厢搜查?”
李述虽不打算帮着沈孝,可也不乐意康宁长公主这样肆意妄为的行为。
撞她的门?真当她李述还是昔年那个不受宠的庶女?
康宁长公主瞧见站在灯火阴影处的沈孝,脸上怒容半消,对李述解释道,“我丢了头上一只步摇,因此想进平阳的包厢里搜查搜查。”
这话一出口,便见沉默站着的沈孝似晃了晃身体。
手中紧攥的步摇如有千钧重,逼得沈孝攥紧了手掌。他方才自救的武器,此刻却摇身一变,即将成为致他于死地的武器。
康宁长公主又不傻,怎么可能说自己逼沈孝行事、沈孝不从,结果惹了她不开心这种话。哪怕满长安城人都知道长公主放浪形骸,可台面下的话终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无论公卿贵族还是皇亲国戚,不管私底下烂到什么地步,表面上一层华丽的遮羞布总是要有的。
康宁长公主往前走了一步,瞟了一眼沈孝,冷冷道,“一只步摇丢了也就丢了,我本无所谓,只是这偷盗一事却是大罪。皇兄千辛万苦选拔/出来的状元,原来品行上竟有如此污点,这等人怎么能在朝中做官?”
“你说是么,平阳?”
长公主转向李述,问道。
李述不说话,目光落在沈孝身上。
他依旧是肩挺背直,一副凛凛的模样,只是此时长睫垂下,盖住眼中的神色,叫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李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康宁长公主的借口完美,沈孝手里正握着“赃物”,人赃并获,他躲不过这一劫的。
李述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沈孝,对康宁长公主道,“长公主说的是。”
尘埃落定。康宁长公主笑了。
“今儿是什么日子,仙客来怎么这么热闹?”
二皇子李炎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他从楼梯上走了上来,身后跟着几个穿常服的朝廷命官,还有一大串侍卫,浩浩荡荡,真有些众星拱月的模样。
皇子出行,比公主的排场只大不小。
李炎走上台阶,将场中形势尽收眼底,自然也将一旁站着的沈孝收在了眼中。
沈孝。
寒门出身,做官第一天就敢弹劾平阳的沈孝。
李炎笑了笑,对康宁长公主行礼,“见过姑姑,”又笑着对李述道,“平阳妹妹也在。”
他常年习武,肤色偏黑,笑起来的时候显得十分爽朗。他笑着向李述寒暄,仿佛前阵子不曾在平阳公主府门口对她咬牙切齿过。
然后李炎目光一偏,落在了角落沉默站着的沈孝身上。
“哟,沈大人也在,今夜原想请你一道喝酒的,谁知道找了一圈竟没找见你。”
场上静了片刻。
八品小官、寒门出身、踏足官场不足半月的沈孝,竟和当朝二皇子关系甚好。
康宁长公主目露惊讶,李述更是惊讶,但场上最惊讶的还是沈孝本人。
他抬眼迅速看了二皇子一眼,他则对他回以微笑。
李炎见众人不说话,仿佛此时才看到围了金玉阁一圈、气势汹汹的侍卫,对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