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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公主-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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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述仰头,看到沈孝眉目极冷,与方才那个跪在她面前安静上药的模样截然不同。

    二人一个俯视,一个仰视,均默然不语,仿佛某种沉默的对峙。

    最终还是沈孝看着她手上的伤,自己先败下阵来,默然无言地李述面前又半跪了下来。

    他捡起地上最后一捧鲜黄连,将汁拧出来,滴在李述手上。

    只是相比刚才,他脸色明显要冷得多。

    李述看着掌心绿色的药汁,忽然开口,接着沈孝方才的那句话,“沈大人,你那句话说错了。这世间事,除了权力,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金银去换。”

    他到底是刚入官场,还是显得有些理想的天真。

    李述抬眼看着沈孝,“金钱,还有权力,是绝好的东西。可以用一切去换,也可以换一切东西。”

    “我知道沈大人这种人,孤寒又清高,视金钱如粪土,却最是看重什么劳什子尊严。想必三年前我逼你侍寝,后来又言而无信反悔,你一直深恨于心。”

    “可是……”

    李述附身过来,凑近了,她的一双眼紧紧盯着沈孝,低声道,“……尊严有什么用?”

    咫尺之间,沈孝黝黑的眼看着李述,默然不语。

    李述勾起一个极凉的笑,“三年前你丢了尊严不假,可与此相对,你也从我这里得了一大笔钱,足够支撑你寒窗苦读,让你高中状元。”

    “权能通神,钱能御鬼。沈大人,在朝中混,这八个字别忘了。”

    沈孝只是安静地听完她这一番话,也没有反驳。

    他方才那股因“金钱”而起的怒意很快就消散了下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述,忽然问道:

    “权能通神,钱能驭鬼。既如此,公主为何要在征粮一事上背叛太子?跟着东宫,您的权力之路只会走得更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山崖之下,惶惶如丧家之犬。”

    他那双黝黑的眼,就像利剑一样直直刺过来,劈开所有话语编织成的伪装,沈孝直指李述的内心。

    李述立刻就偏过了眼,她甚至都不敢跟沈孝对视。

    为什么要背叛太子?为什么要放弃一条无比顺畅的权力之路,反而让自己走得更艰辛?

    为什么?

    因为她不想被人当做一条狗。

    因为她也想要尊严。

    沈孝见李述避过眼不看他,知道自己戳穿了李述的伪装。他淡淡一笑,“所以,你是错的。”

    权力与金钱是这世上极宝贵的东西,但是并不是最宝贵的东西。

    他也一直在追寻它们,但他并不会为它们所奴役。

    李述不喜欢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她有些恼,绷着脸,下意识就要攥紧手掌。

    可沈孝眼疾,见她手刚动,一把伸过手来就按住了她,“别动,刚上了药。”

    他的手潮湿而冷,但很宽大,覆在她手上,短暂的手掌接触后,沈孝很快就觉得自己的动作太唐突,一把撤回了手。

    李述看着沈孝满手都是绿色的药汁,身上还往下滴着水。他忙着给她上药,竟是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李述忽然道,“你的衣服湿透了,你要不脱了,烤干了再穿。”

    沈孝一愣,忙摇了摇头,“不……不必了。”

    他只穿了身中衣,再脱就裸了。因了这句话,沈孝方才冷肃的神情又散去了,李述疑心自己仿佛看到了他泛着红的耳朵尖。

    红的让她……有点想揪一下。

    那一番权力金钱的沉重话题被抛在脑后,李述看着沈孝的耳朵只笑,“你到底在害羞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光着身子。”

    他们俩是上过床的啊。

    这也是李述在他面前衣衫落拓、行止不拘谨的原因。都坦诚相见过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大邺开放,崔进之又浪荡,再者李述一直在宫里长大,多少皇子没成年就有教习嬷嬷送过侍寝宫女去暖床,多少公主出嫁后都养起了面首,男女之间的事她见得太多了。

    在情与性上,她根本不知害羞是什么模样。

    谁知沈孝闻言,只觉得一股热气轰一下就冲上了头,他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嘴半张着,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她怎么能这样就……就那么随意的说那种话!

    于是耳朵尖更红了。

    李述只恨自己的手怎么偏受伤了,不然去揪一下多有意思啊。

    沈阎王刚上任,就把门下省弄得人人自危,官官头疼,谁见了他都想绕道走。

    如果最后这位阎王被她揪了耳朵……想一想就很有成就感!

    李述一念及此,也不管自己的手了,一把伸出去就要去揪沈孝的耳朵尖。

    沈孝猛不防被她冰凉的手指一碰,恨不得一蹦三丈高,直接就向后窜去,靠着对面山壁盯着李述。

    仿佛她是欲行不轨的登徒子一样。

    哎呀,只是摸到了,没有揪到,有点小失望。

    李述收回手,见沈孝如临大敌地盯着她,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但他还是绷着脸强装一副镇静冷肃模样,掩盖到,“……蹲久了腿麻,我站一下。”

    李述挑眉,看着沈孝如此模样,一个猜想忽然浮上了她的脑海。

    她怕不是夺了沈大人的童子之身。

    而且看他这样子,估计她还是他唯一接触过的女人。

    自己当年也是……有点渣啊。

    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罪过罪过。

    沈孝到这时候浑身都滴着水,李述怕他再不烘干衣服,估计就要生一场风寒。

    她道,“你还是把衣服烘干了吧。”

    为了沈阎王的面子着想,李述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火堆,面朝粗糙的石壁,“我不看你,你随便脱,我保证不看。”

    他们俩到底谁是男的谁是女的啊。

    沈孝见李述转过身去,愣了片刻,终于决定去解中衣。李述那样大方,他再拘谨就不像男人了!

    可他真的是从小埋头读书,几乎从没有接触过任何适龄的女性。更没有接触过李述这样……对男女之事毫不在乎的女性。

    况且中衣黏在身上确实不舒服。

    沈孝便脱了上衣,用一根树枝挑着在火上烤,一边看着对面李述面壁思过。

    火柴吡啵作响,山洞一时变得非常安静。

    沈孝看她乌发散了一背,忽然又想起她那个金钗的事情。

    她方才追问的时候脸色焦急,大抵那金钗对她确实极为重要。

    沈孝忽然道,“是崔侍郎送的……那个金钗?”

    除了感情,他想不出还有什么旁的原因,能让她那样看重一个一文不值的金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是撒糖的一天。

    很快就要离开山洞了,所以赶在离开前多发展一下感情。

    啊我爱沈孝这种看似冷峻实则纯情的小c男。

    关于药的地方看着玩吧,有错别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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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6 章

    李述的背影明显怔了一怔; 旋即她就摇了摇头; 满背的乌发都随着她摇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沈孝一时想起江南的春水,也是这样泛着微微的波澜。

    许是面对着墙壁; 令李述有一种四下无人,终于可以将往事掏出来晾干净的错觉。

    她顿了顿,道; “是我母亲的遗物。”

    沈孝没想到原来是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一时觉得自己戳了人伤疤,只能道,“听说公主母亲去得早。”

    她是在冷宫里长大的; 他听说过。能有如今的地位,着实是不容易。

    因此话出口就带了十足十的柔软。

    谁知李述闻言就一笑,“你别用那种语气说话,仿佛我留着金钗是睹物思人什么的。我没那么多愁善感。”

    她语气普通; 甚至算得上是非常轻松,带着笑,看着山壁上粗糙的土块。

    “我小时候身体不大好; 多病。可我们住在冷宫里,生病了也没有太医来。每回我病得重了; 我母亲没法子,就拿她的首饰出去贿赂守门太监; 让他们去跑个腿,去中宫里说句好话,求皇后派个太医过来。”

    “就这么一年一年; 我长到九岁,一共生了二十三次大病。我记得很清楚,因为我母亲的首饰匣子里只有二十三个首饰,九岁那年那个匣子已经空了。”

    “我一直都很怕生病。倒不是怕吃药扎针,我……怕她。每回我生病,她总要抱怨,上一次发烧了,花了她一根玉搔头。上上一次风寒了,花了她一对翡翠耳坠。”

    李述说罢这番话,忽然轻笑了一声,带着些许调侃,“幸好沈大人给我治病,没有跟我算账。”

    她语气是轻松的,沈孝不必看她神色,甚至都能想象到,她脸上是带着笑的,那种无所谓的笑容。

    沈孝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我今夜找你帮你,并不需要任何回报。”

    李述听了又笑了一声。

    怎么会有人不带任何图谋、不带任何利益地去帮一个人。

    就连至亲都不会这样。

    她的母亲,每一日都在她面前抱怨,怨她为什么那么爱生病,怨她为什么把她的钱都花光了。

    有时候李述觉得她是爱她的,因为她把所有的钱都花掉了,都要替她治病;可有时候她又觉得,她的爱是有代价的,她好像只是想跟她算清楚一笔一笔的帐,等她长大之后要把那些都还清。

    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过着这样的苦日子。

    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了,你为什么还要顶嘴。

    是我把你拉扯大的,你能不能听话一点。

    她是她幼年唯一的仰赖,是她所有无条件的爱的来源,可是她却只觉得自己接受到的那些爱,是亏欠。

    原来至亲之间,是没有纯粹的爱,也是要牵扯到利益与金钱的。

    她只觉得自己欠了母亲很多钱,多到她这一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李述很爱钱,非常爱钱。

    她府邸装修的富丽堂皇,金箔闪耀,她有了无数的珠翠玉钗,无数的锦衣绸缎,她积累了无数的财富。

    她只是想把那些债都还清。

    还清之后,也许她就能得到母亲非常纯粹的……爱。

    沈孝看着她忽然就沉默了下去,心想,原来这就是她给他赏钱的原因。

    她怕接收旁人的好意,总觉得心有亏欠,仿佛欠了债。

    人情债太重,她选择用金钱去还。好像这样自己就能跟旁人划分清楚界限,落得干干净净。李述默了半晌,又接着道,“我后来得势了,想法子去找那些首饰。可大多数都四散找不到了,找到的唯有这根金钗而已。”

    她将金钗日日戴在头上,不是为了缅怀什么人,甚至她怀疑自己对母亲都没有任何感情。

    她的血是冷的。

    她戴这个金钗,只是想日日提醒自己,要一直往上走啊,她没有爱,所以她要用其他的东西来补偿。

    李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对着沈孝就能说这么多话,她很少跟别人去讲过去的事情。

    其实人活一辈子,多少都会遇到糟心事,她这么点往事,不过是深夜里一些微不足道的辛酸情绪,天明之后收拾心情,一切都会忘在脑后。

    也唯有今夜这样的环境,火苗摇曳,倾盆大雨,夜宿荒山,这样的孤寂时刻,天生适合将心事拿出来翻检一番。

    李述伸手,随手扣了扣石壁,落下些许土渣,她道,“沈大人,虽然你年长我几岁,但我在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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