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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滁阳,为参谋,预机画,主馈饷”,调兵转饷无乏,恢复制钱,榷淮盐,立茶法,开铁冶,定鱼税,国用益饶,而民不困!士为知己者死,女为知己者容,这就是李善长心底的感激。
两人相交多年,虽说是君臣,不如说是兄弟,各自坐定后,彼此也少了些许的客套,朱元璋的棋艺虽大长,比起李善长自然差了许多,不过今日,李善长并不知道朱元璋找他来的目的,下棋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胡乱落了几个字,两人倒也斗了个旗鼓相当,要不然以李善长好胜的性子,早就赢了朱元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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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1章: 世事如棋
朱元璋棋艺不佳,却胜在谋局,而且还是那种,不在乎眼前的一兵一卒的得失,谋划得更远,每一次落子,必定细细思索,小心谨慎,关乎大局的白子反复盘算,倒让李善长从心里感到欣赏。
两人下了差不多三十子,黑白相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倒也是个不胜不败的棋局,可最后一招,李善长也不知是动了求胜的念想,还是在因为整理了半天的赋税,一时鬼使神差的落下了两子,这两子甚是厉害,迅速将朱元璋的苦苦支撑的局面瓦解,白子立即死了一大片,一见这局面,李善长登时脸色刷得变得雪白,自古武将升官靠叱咤沙场,文臣升官靠取悦帝王,今日自己鬼使神差的动了求胜的念头,万一惹怒了他,自己的日子只怕难以好过,自古帝王因为一件小事记恨臣子的还少么,历朝历代就不必说了,就说前些时日,李善长记得,当年朱元璋攻克太平,以宋思颜居幕府。定集庆,置江南行中书省后,朱元璋对宋思颜极为重视,这宋思颜也是个人物,为人极有本事,朱元璋以他宋思颜同为参议。中书省中官员有李梦庚、郭景祥、陶安、孔克仁、夏煜等十余人。而宋思颜独与自己并授参议,位在诸人之上。朱元璋建大都督府后,又以宋思颜兼参军事。宋思颜虽然才华出众,却不懂得如何取悦帝王,就吃了大亏。
当时,朱元璋在东阁办公,天气很热,汗水湿透衣服,侍从给朱元璋换衣服,换下来的衣服都送到浣洗衣服的人(洗过之后继续穿)。参军宋思颜有感而发道:“主公躬行节俭,真是臣民楷模,惟愿终始如一。”这本是一件小事,哪知后面的半句算是得罪了朱元璋,朱元璋虽当面赏赐了宋思颜,但李善长知道朱元璋心中,当时朱元璋表面称赞其耿直,给予赏赐。但追随朱元璋多年的他岂能不知道朱元璋的心思,果然,没多久,宋思颜就失去要职,调到河南道当一个按察佥事。比起先前可不是天壤之别。
自古伴君如伴虎,莫不是时时担心祸福相依,今日自己不知死活的下了下了这么一盘棋字,谁知他日人家不会是因为这盘棋要了自己的官职,自己的身家性命呢?
这么一番计较,李善长额头溢出了粒粒的汗珠来,好在他是个聪明之人,眼下的棋局,并没有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不动神色地瞟了一眼朱元璋,见他正低着头正在思索,心中吐了口气,心道:“要想挽回眼下的局面,唯有将这盘棋局维成不胜不败的局面才是最理想的棋局了?“只看了一眼,李善长便摇了摇头,刚才自己鬼使神差的落下了两子,恰好是最关键的两子,有这两子在,这一局面要么大输,要么大胜,胜,李善长自是不敢了,可要在这局面上输棋,未免有放水的嫌疑,那可就是真正的欺君罔上了,饶是李善长平日足智多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窗外夜色如银,将整座吴王新宫披上一层银色的光辉!
李善长心神不灵的瞟了一眼窗外,钟楼地势高处周围太多,这一望,吴王新宫的四周景色一一看在眼里,宽广的莫愁湖犹如一面巨大的镜子,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闪闪,湖上游船如梭,船上不断传来渔夫吆喝的歌声,凝神一听,却也听得真切。
世事如棋,一局争来千秋业;
柔情似水,几时流尽六朝春。
明月几时有,更上层楼,听棋子声中,谁操胜算; 美人犹未来,且摇小艇,向藕花香里,自遣闲情。
湖属卢家,唯江头明月,曾领略画艇风光,韵事相传,付与骚人作诗料;
地归徐氏,以国手胜棋,博优游名园汤沐,英雄安在,遥闻商女唱歌声。
歌声随风缓缓传来,李善长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心头猛然一动:“徐达能摆出“万岁”二字,赢得一座庄园,我才学不比徐达差,今日何不学他那般来化解眼前的棋局呢?“
动了心思,微微松了口气,开始注视棋盘默默算计,只算计了不到片刻,李善长就开始摇头了,这“万岁“两字,听起来大气,要在棋盘上来制作出来,绝非易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每一子莫不是大手笔,更何况还有一个”“草”字头放哪?“少”字又怎么放?关键是,次序怎么安排,还有一个大大的“萬”字,那可是要从第一竖开始,就一直顺着这笔划“写”下去。次序一旦被打乱,落错了一子,那就不是“万岁”了,弄不好还让朱元璋心生厌恶,直到此时,李善长才从心底真心实意的佩服那个读书不多,文武全才的无双国士。
朱元璋不知道李善长想了这么多,他盯着棋盘上李善长落下的两子,这两子无疑是最为重要两子,仿佛是两员大将,率领兵马死守城门,只等着自己的白子过去,就可毫不客气的厮杀干净,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
朱元璋不急于落子,双指之间拈了一枚洁白如雪的白子,望着棋盘道:“洪都眼下的局势,如相国大人的棋子,若不及时除掉,本王想要大作为,只怕不能如意吧?”
李善长还在想着补救之法,他刚刚放弃了效仿徐达,跟着想起了刘伯温曾经对自己说过,前朝有一个围棋高手,在前朝皇帝万寿节日时,御前围棋,下完后于棋盘上排一“寿”字,而四角上亦各排蝙蝠一只,以示福寿之意。为君王祝寿,获得皇帝高兴,李善长望了望棋盘,看看能不能也摆出一个大大的“寿”子,虽比不得徐达的“万岁”来的大气,但也能挽回眼下的局面。
“洪都城池坚固,进可攻,退可守,有洪都在,殿下去了后顾之忧,放手一搏,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也绝非不可能?”李善长小心的措着词,他是相国,吴王宫中一切大事都经过他手来办,一点风声自是听到了些,听了朱元璋的询问,倒也不刻意掩饰,不卑不亢的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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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2章:好生安排
朱元璋头也不抬,依旧盯着棋盘,说道:“你对文正此举如何看?”
李善长揉了揉脑门,显然刚才想要挽回局面,耗费了他不少心神,一时半会儿有些跟不上朱元璋的思维,斜眼瞟了一眼朱元璋冷峻的脸色,道:“大都督年轻气势,这些年追随殿下取太平、破陈也先,下集庆,立功不小。这一次便是靠着他坚守洪都抵挡住陈友谅大军,才有鄱阳湖的大胜,按说这份功劳,的确够大,封王也不为过,只是眼下天下未定,文正年轻识浅,容易受人蛊惑,若是动了心思,以洪都之重要,无疑是在背后殿下通刀子!不得不慎重?“
朱元璋点了点头,这是对他欣赏李善长的地方,目光永远比旁人看得远一些,当初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不得不佩服,略一沉吟了片刻道:“相国说得极是,自古人心叵测,父子反目,兄弟手足相残的也不在少数,当年教唆韩信造反的蒯通对汉高祖说过,“跖的狗对着尧狂叫,尧并不是不仁德,只因为他不是狗的主人。洪都一战,文正以两万兵马抵抗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这份天大的功劳,自是给他莫大的荣耀,这本是好事,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名声一大,惦记的人就多,蒯通当年教唆韩信造反,不是因为韩信的声名大过汉高祖么?如今的文正就是当年的韩信啊?“
李善长道:“殿下之言不无道理,如今文正手握兵马大权,洪都兵马少说也有七八万,万一当真被人蛊惑,岂不是毁了殿下的宏图霸业?殿下不得不慎重处理?“
朱元璋“嗯”了声,道:“本王正是担心文正年少不更事,学了昔日的项伯,本与项羽是至亲却为刘邦张目,刘备与刘表、刘璋同宗,却背地里图谋荆州。人心自古难以逆料,本王实在忧心,决议亲自去一趟洪都,金陵之事就有劳相国了?”
李善长吃了一惊,“亲自去?万一朱文正当真反了你,父子既能反目,你一个叔叔,又能如何呢?”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李善长急切的叫道:“朱文正如果当真有心背叛了殿下,依微臣看,一定是投奔苏州的张士诚,张士诚这个老狐狸,一直对我金陵虎视眈眈,若是被他得知,殿下这番去,岂不是——?”
朱元璋看出了李善长是真的担心自己,心头一暖,呵呵一笑,道:“相国不必担心,此事,本王已经询问过刘基,他让本王学汉高祖伪游云梦之法,捉拿文正来金陵便可?”
李善长粘着长须想了想,点了点头,道:“这的确是一个法子,昔年,汉高祖正是用这法子骗过了韩信,才抓了韩信去了京城,放在了自己眼皮底下,这的确是个好法子?“
朱元璋见李善长也同意这法子,原本还有些担心的心,算是彻底的放下了,道:“此番赶往洪都,少说也要三四日,本王倒不怕张士诚在洪都有所行动,反而是怕他窥视金陵城,张士诚虽器量小,却也不是无能之辈,不得不防啊?“
李善长此时完全丢开了想在棋局上讨好朱元璋的念头,一心谋划眼前的局势,沉吟了一番道:“ 殿下不必太过担心,眼下我金陵城也有十余万的大军,这些年殿下奉行九字真言,如今民心所向,金陵城可谓是君臣上下一心,张士诚敢贸然出手,绝对得不到什么好处,况且徐将军,常将军都在金陵,给了常将军十万大军,谁敢来我金陵城?“
一席话,朱元璋登时心安,呵呵一笑,道:“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啊,有常遇春在,何人敢来我金陵城?倒是本王多虑了,多虑了,来,来,下棋,下棋——?”
第二天,朱元璋带领两百铁骑,从金陵出发,一路顺江而下,再一次经过鄱阳湖到洪都城下,大船停在赣江中,悄悄入了洪都城。
然后与当晚从滕王阁中骗出了伶仃大醉,一身蟒袍的朱文正,把最近作恶的卫可达等一干五十人,全都拘捕,卫可达与第二日,被朱元璋亲自下达了腰斩的指令,一干随从、部下皆被割断脚筋,关入大牢。给洪都的街头巷尾增添了不少下酒的话题。
醉仙楼的芙蓉雅间里。
苏二小与小月本是喜爱寂静的性子,可也禁不住两人欢乐的气氛,相视一望便点了点,苏二小道:“听你们的走一个?“两人原本是要返回白莲教,可等两人去了天竺寺,却不见了白莲教的踪影,在萧云的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下,苏二小和小月这一对主仆总算是被他巧如莲花的舌头说得彻底断了念头,答应追随他们去台州,见识见识方国珍的势力后,转道赶回金陵城,见识一下秦淮河畔的江南烟雨,两个女子性子本就喜爱山山水水,一听十里秦淮,富贾云集,青楼林立,画舫凌波,乌衣巷,夫子庙、玄武湖这些声名赫赫之地,哪里还不愿意了,什么白莲教碰上了萧云这等妖孽,也没辙!”
最后的一幕夕阳已经落了幕,预示着漫长的黑夜就要开始了。
既然是元宵节,来的自然是多,醉仙楼坐落于台州最繁华的街道,人来人往自然少不了,文人墨客、豪绅富贾,凡夫俗子、江湖侠客、一些泼皮无赖也少不了,王清风似乎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应付起来也井然有序,哪里要舔个火炉,那位贵人要优先对待,哪一位小姐的茶水要西湖龙井,哪一位夫人的菜肴要少放些辣子,他都烂熟如胸,对于这一点,他常常躲在被窝里与自己婆娘沾沾自喜,不过没一次,自家婆娘总是会取笑他:“你这当大哥的这么厉害,自家小弟怎么那么不济?”说完总是少不了,咯咯嬉笑了一阵,而每次他总是一阵感叹,尤其是想当年了一番:“想当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