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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钧忙道:“现在大家都要杀我等常侍,我可不想送死,我又没干过什么坏事,凭什么要跟张公赵公等人陪葬,我都听子归弟的。”
别看张让他们很讲信誉,只要你肯花钱,什么都能买。但一码归一码,讲信誉不代表他们是好人。
像张让赵忠纵容他们的宗族干的欺男霸女之事,在史书上就没少记载。
天下人痛恨宦官,不是没有道理。
“大哥你的意见呢?”
陈暮又看向刘备,说道:“大将军与宦官们之间的斗争,一定是充满刀光血影,我们来洛阳,第一件事是保护好相衡兄,第二件事就得站队了,大哥你决定帮谁?”
刘备不假思索道:“当然是帮大将军。”
这是不用想的问题。
何进至少在名声上没问题,要是这个时候帮宦官,那就是遗臭万年了,就算帮宦官集团取得了胜利,那名声肯定也跟宦官们一样臭,刘备可不像参合进宦官们的粪坑里去。
“那好。”
陈暮最后定下基调:“诸位皆听我安排,待会下午日昳时分,我与大哥入宫。二哥与三哥统领兵马驻扎城外,相衡兄先回宫里,探察诸常侍们的动向,明日午时,再来此地议事。”
王钧迟疑道:“子归,张公赵公他们真的没有活路可以走了吗?”
“唉。”
陈暮长叹了一口气:“如果我所料不差,宫中只有蹇硕此人反对大将军,大将军要拥护史侯登基,天子酷爱董侯,必然会对你等有所交代。”
王钧闭上了眼睛,痛苦道:“不错,陛下让我等拥护董侯登基,可是如今天下皆与我等常侍为敌,我等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呀。”
陈暮摇摇头:“蹇硕是个死脑筋,而且手里还有兵权,如我所料不差,他必然会采取行动,到时候你等宦官一体,与大将军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你死我活之间,不是大将军死就是你们死。我们好友,兴趣勉强能保你活,至于最后张让与何进之间到底谁死,那就只能看天意。”
不需要看天意,史书上是双方同归于尽,然后被董卓摘了桃子。
至于现在,那就得看蹇硕的意思了。
如果他能够放弃拥护刘协,顺从何进的意愿,所有常侍都拥护刘辩,再找董太后跟何皇后求求情,兴许何进还能放他们一马。
如果蹇硕还是要像历史记载的那样,继续拥护刘协,打算以兵马抗拒何进,那谁也救不了他们。
“唉。”
王钧最后也叹了一口气,他是宦官,又处于矛盾中心,当然知道问题所在,所以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声长叹,不再说什么。
赵琳见陈暮都分配了任务,左右看看,问道:“子归,那我呢?”
“伯瑜兄的话。。。。。。”
陈暮沉吟片刻,说道:“倒是有个艰巨的任务,不知伯瑜兄愿不愿意。”
赵琳说道:“如今洛阳大乱在即,四周兵马如匪,都城当中又是危机四伏,说不准就得丧命,若是能活的话,当然愿意。”
“若是形势到了非常危险的时候,伯瑜兄一定要去找一个人。”
陈暮缓缓说道:“洛阳如今变成了四战之地,各地叛军、勤王军、南军等兵马交织,说不好整个城市都要发生大规模战争,死伤无数,伯瑜兄去找此人,当能护得安全。”
“谁?”
赵琳问道。
陈暮缓缓吐出两个字。
“董卓!”
第四十八章 谥议
洛阳皇宫的构造庞大,地形复杂,分为外宫与内宫。
外宫是指嘉德门外,如云台殿、明光殿、承福殿、显亲殿等地,由鸿德门相连,每日往来,都是办公的官员,天子并不住在这里。
而内宫则是嘉德门内,兰台、玉堂殿、嘉德殿、长秋宫、西宫等地,天子常住玉堂殿和西宫,长秋宫是皇后居所。
大将军何进这几日在朝中议事的地方,在却非门内的却非殿,虽也是皇宫内,却是外围之中的外围。
经过司马门、端门以及却非门,每处宫门都有侍卫把守,森然严厉,与内宫禁卫隔开。
这些外宫的侍卫,就是虎贲军。目前的虎贲中郎将是何进的人,所以何进一点都不担心宦官会对他不利,整日在却非殿中与公卿们商量大事。
汉朝国丧礼仪,别说何进,很多大臣们都不懂。除了太常与少数经历过桓帝国丧的那批老臣以外,没人会无聊地去研究这些。
所以何进自然也不知道,不过如今新任太常杨彪就位,主持国丧,一切大小事务都有序处理,并无繁杂紊乱。
到第四日午时,何进于却非殿主持与三公九卿的会议,这次会议的目的,是选定天子谥号。
谥号乃是一个驾崩皇帝的重中之重,因为在下葬之前,可是要雕刻碑文。
必须要在碑文之上,写上谥号,因此要在下葬之前选出来。
所以每次皇帝驾崩,都要尽快选谥号,此为谥议。
太常杨彪在谥议这件事情上话语权很重,环顾一圈说道:“诸位,我认为陛下谥号应当为灵,乱而不损曰:灵。陛下登基以来,数次天下大乱,此有失于国家。好在幡然醒悟,没有酿成大祸,以灵为谥号,最为合适。”
“灵为恶谥,恐怕不妥吧。”
马日磾摇摇头:“陛下虽有失于国家,但却有功于万民。收税之策,大部分的钱币都赠与了天下百姓,治理各地灾难,恢复民生。黄巾之乱后,承平四年,各地再无民乱,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太常难道要罔顾事实,只看过不看功吗?”
“这。”
杨彪一时语塞,因为马日磾说的是事实。
历史上为什么汉灵帝被按上灵帝这个恶谥?
因为一个皇帝的谥号,就是他这一生的总结。
比如汉文帝,休养生息,励精图治,谥号为文。
比如汉武帝,攻打匈奴,远征漠北,谥号为武。
汉灵帝文不能安邦,武不能镇国,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享乐搜刮,还真没有功绩。
唯一的功劳就是哪怕多次出现大乱,但至少国家还在,没有灭国。
如此被谥号为灵,自然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现在呢。
现在陈暮以一手国策收税,帮汉灵帝弄了不少钱。
汉灵帝弄钱的借口是什么?
是南钱北调。
黄巾之乱时,受到影响最小的是荆州扬州益州。
这三地还算富庶,就用这三地收上来的田税,补贴冀州青州豫州等受影响最大的三州。
然后再借口要平定北方外地入侵,又收冀州豫州等地的钱,补贴边关之地。
如此一来,实际上汉灵帝就是在用豪强的钱,治理整个国家。
当然。
顺便再从这庞大的资金链当中,截取那么亿点点给自己享乐。
不过不管怎么说,那几年豪强受了一定损失,但百姓生活确实好了很多,也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之前汉灵帝治理国家没有什么功绩,于是谥号为灵。
汉代给皇帝上谥号,一般尽量是给美谥。
像汉桓帝这厮,跟汉灵帝一个德性,沉迷女色,宠信宦官,察举非人,时人讥为“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就是从他开始。
结果他却能给一个“桓”这样的美谥,就是因为汉桓帝时期有凉州三明帮他平息羌乱。
还有汉安帝同样如此,当政时期内忧外患,国家一片混乱,结果还有个“安”这样的美谥,可见只要有点功绩,都会给好一点。
现在汉灵帝平息了黄巾之乱,平息过凉州叛乱,平息过幽州乌桓叛乱,还打败过南下的鲜卑,并且对于治理国家还有了一定功绩,再谥号为灵,那就太不公平了一点。
杨彪也觉得马日磾的话好像确实有那么点道理,于是就询问众人道:“太尉说不该恶谥,那诸公的意思,是为天子加尊为美谥还是平谥比较合适?”
“平谥吧。”
司徒丁宫嘴角微微抽搐,皇帝是对百姓有功不假,但损害的可是他们这些地主豪强阶级的利益,给个平谥,不能再多了。
“那就思帝如何?大省兆民曰思。正所谓:“君子谓陶婴贞壹而思”。天子惠于万民,思帝即可。”
杨彪建议。
“怀帝也不错,慈仁短折曰怀。恩泽百姓,此为仁也。陛下年未六十而崩,此为短也。《论语》言,“君子怀德”。又《书经》曰:“邦之荣怀,尚一人之庆。”我以为宜上尊号曰怀。”
太尉马日磾也建言。
汉朝所谓短折,未到三十而死则为折,未到六十而死则为短,汉灵帝刚好在短的范畴之内。
“既是安民,则应以“定”为谥号,正所谓安民法古曰定,《诗经》曰:“我戍未定,靡使归聘”,又曰:“共武之服,以定王国”,天子安民法古,又克敌于外,孝定帝亦不错。”
“闵帝也可,慈仁不寿曰闵,天子对百姓慈爱,多次对洛阳灾民赈灾,《尚书》曰:“予惟用闵天越民。”然而岁寿短折,为闵帝恰当好处。”
“我看不如叫愍帝,祸乱方作曰愍,天子虽对万民有恩,可大家看看如今的局势,南有豫州叛乱,东有冀州叛乱,四方扰攘,天下似有国难之时,应以愍帝为之。”
“非也,天子聪明仁爱,博闻多能,十分聪慧。正所谓聪明叡哲曰献,不若叫孝献帝怎么样?”
“献帝不是美谥吗?”
“哦,差点忘了。那就还是在思、怀、定、闵、愍等平谥当中选一个吧。”
三公九卿们一个个引经据典,议论纷纷。
在历史上谥议的时候,都是各抒己见,然后用各种经典阐述为什么自己要提出这个谥号,如果被采纳的话,也是件青史留名之事,很多大臣热衷于此。
众人都希望能够采纳自己的意见,一时间,大家纷纷旁征博引、遍稽群籍,像是要把肚子里那点货全都倒腾出来。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卫士进来报告道:“大将军,司隶校尉与尚书令回来了。”
司隶校尉跟尚书令?
大臣们停下议论,看向却非殿门外。
只见两人风尘仆仆进来,向何进拱手一礼道:“刘备,陈暮见过大将军。”
“原来是司隶校尉与尚书令,你们入座吧。”
何进让他们坐下。
司隶校尉跟尚书令虽然不在公卿当中,但有三独坐的权力,更何况刘备现在手中掌握着军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何进当然不会轻视他。
两人坐下,马日磾皱起眉头,质问道:“陈子归,你不是已经辞官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陈暮缓缓开口说道:“暮去岁十一月因父亲病重而辞官,今岁三月陛下病重,下诏让暮回来担任尚书令,没想到在路上遇上冀州叛乱,不得已投身于青州勤王军中,辗转于司隶校尉在野王县汇合,今日方抵达洛阳。”
“原来如此。”
众人听了他的解释,也就没说什么。
大家都知道他家是冀州蒲阴县,那地方离洛阳两千里路,又遇上冀州叛军,能活命就算不错了,迟到一段时间,不是什么大事。
何进说道:“你们来得正好,公卿们正在谥议,为先皇取谥号,确定为平谥,尔等说说你们的看法。”
陈暮皱眉道:“平谥?先皇对内平息黄巾之乱,安抚黎民,布德百姓。对外西平羌乱,东定乌桓,北击鲜卑,如此大功,居然只是平谥,这要是被汉朝诸多先帝,如桓帝安帝知道了,恐怕得龙颜大怒吧。”
几位大臣们不由感觉到尴尬。
桓帝安帝在位的时候,论起功绩,还真不如先皇,现在先皇居然只给个平谥,不给美谥,那让桓帝安帝好意思吗?
恐怕说不准半夜三更就得去找他们的麻烦。
丁宫恼羞成怒道:“先皇虽有些许德行,但横征暴敛,肆意收税,陈尚书,你看看洛阳周边的叛军,再看看天下局势,如今国乱岁凶,苍生涂炭,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此皆先皇之过也,怎么能给美谥?”
呵呵。
果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陈暮心中冷笑。
能让一个本来可以给美谥的君王被大臣冠上平谥乃至恶谥,除了动了他们的利益,还能是什么?
想到这里,陈暮本来打算喷回去。
但犹豫片刻,还是转头对杨彪说道:“师兄也是这般认为吗?”
杨彪是杨赐的儿子,陈暮是杨赐的徒弟,两人虽然差了20多岁,但辈分是平辈,杨修还得管他叫叔。
“这。”
杨彪迟疑道:“此为诸公商议定下的。”
陈暮摇摇头:“不可,先皇虽有过,但亦有大功,桓帝安帝尚无太大功德却能得美谥,诸公怎么能如此对待先皇,难道诸公真要因私废公,因陛下收税,而枉顾陛下给诸公的恩德了吗?”
诸位大臣们互相对视,觉得陈暮说得有些道理。
但平谥是丁宫提出来的,他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