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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毕竟是先皇生母,握有大义名分,不可小觑。还是应当从长计议,依我之见,不如先将那蹇硕处置,再依次将太皇太后的爪牙去除,等太皇太后没了依仗,最后禁于宫中,方算稳妥。”
“不可,太皇太后认那董仲颖为族侄,看似认亲,实则是找外援做依仗。若是一步一步来,先处置蹇硕,必然引起太皇太后警觉,到时候让董卓带兵入宫,强行夺权,则万事休矣。”
“伯求兄所言甚是,我觉得还是以速战速决的好。大将军应以雷霆之势,命令禁卫入宫,先诛杀常侍,再挟持太皇太后,以诏书懿旨令董卓刘备退兵,方为上计。”
“挟持太皇太后?怕是不妥吧,万一伤到太皇太后,或者太皇太后以死相逼,岂不是给董卓刘备进兵借口?还是筹谋一番,看能否与他们相商罢兵。”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何进头都快晕了,只片刻,屋内就快变成了菜市场,各种计策层出不穷,可大家谁也说服不了谁,乱成一团。
如果何进知道后来袁绍也是这样,估计会直呼我们都一样,但眼下形势十万火急,何进没时间听他们啰嗦。
正要呵斥众人闭嘴,何进却发现他之前信赖的谋主荀和一直含笑不语,心中一动:“公舒先生?”
“在。”
荀和微微一笑,说道:“我有办法。”
何进大喜:“我就知道先生不会让我失望,快说说是何良策?”
“时机未到。”
荀和摇摇头,不是他不说,而是这里人多眼杂,他得小心谨慎一些。
更何况率领两路叛军进攻洛阳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事情,这里有不少人都是正直之士。
比如卢植何颙鲍信等人,若是说出来,恐怕要遭受他们的责备,索性不如不说。
何进急道:“先生既有良策,何必担忧时机,先说出来听听?”
荀和含笑道:“时机未到便是时机未到,大将军稍安勿躁,等时机到之时,和再与大将军细说。”
袁绍马上就要到洛阳,他打定主意,等大军抵达,再跟何进坦白。
“公舒先生。。。。。。”
何进还想说点什么,荀和只是微笑不语。
眼看不管他怎么说,人家就是不开口。无奈之下,何进也只能作罢,散了今日会议。
傍晚时分,时值五月,天气炎热,已过了日入,太阳却还未下山。
李度来到大将军府,找到荀和。
二人在屋内就坐。
“袁本初已经抵达洛阳城三十里外,如果愿意的话,今夜就能到洛阳。”
“好消息。”
荀和精神一振,笑着道:“大将军因担忧于董仲颖与刘玄德,已是迫在眉睫,正需要兵马相助,有了袁本初,大将军就有底气,就敢做大事了。”
何进明明有南军在手,为什么还是怕董卓跟刘备?
因为南军要防备两地叛军。
毕竟他与董太后之间,是皇权斗争,还没有到国破家亡的地步。
要是让南军放叛军入洛阳,那汉朝都要灭亡,他就算活下来,国家都灭亡了,还有什么权力可言?
所以除非到了最后关头,何进是不可能把南军调回来。
但那是何进不知道两地叛军是自己人的情况下。
如果让何进知道豫州与冀州叛军,是党人在主导,恐怕立即就会如释重负,调兵回洛阳对抗董卓与刘备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将军?”
李度说道。
“大将军有时候果断,可真到了关键时刻,又十分犹豫。好谋无断,干大事昔身,只顾着蝇头小利,这怎么能行呢。”
荀和站起身,眼眸当中闪烁过一丝寒光:“最后时刻,还是要靠我等一臂之力,方能够定鼎乾坤。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走,去找大将军。明日,就是清君侧之时!”
说罢与李度一同去往何进的住所。
这个时候大概是晚上六点多钟,古人一般是吃两餐,但有钱人家是吃三餐。何进还未歇息,他正与自己的弟弟何苗,母亲舞阳君一起吃晚饭。
表面上,他们是一家人。实际上,何苗跟舞阳君与张让等宦官更加亲近,背地里透露了不少消息给宦官。
但何进不知道,所以一家人其乐融融,十分融洽。
听到荀和来访,何进就召他们进来。
不过不是在餐厅,而是在餐厅旁边的客厅接待他们。
“公舒先生。”
何进从餐厅出来,一边跪坐在主位席上,一边询问道:“这么晚有何事找我?”
荀和微笑道:“大将军,时机已到。”
何进大喜道:“请先生教我。”
荀和缓缓说道:“我之前派出说客,说服了冀州叛军与豫州叛军归降朝廷,如今豫州叛军已投靠了大将军,与袁本初兵合一处,抵达洛阳城外。”
“真的?”
何进瞪大了眼睛,自己心中担忧的两地叛军,就这样消弭于无形了?
简直像是在做梦。
荀和笑道:“自然是真的,袁本初掌控了大局,得知大将军处境不妙,立即赶来相助。”
何进才不会去想,大谷关离洛阳相距近百里,上午他才从刘备那吃瘪,下午袁绍就已经得到了消息跑到了洛阳城外,这是多么不合理的事情。
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高兴道:“真是天助我也,先生说说,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荀和微微一笑,淡淡地道:“明日大军抵达洛阳,大将军只消打开城门,让袁本初率兵入宫,控制住内宫禁卫与内宫宫门,到时候诛杀宦官,废掉太皇太后,则易如反掌矣。”
现在洛阳的兵力也是维持平衡的,何进执掌外宫禁卫,蹇硕执掌内宫禁卫,双方井水不犯河水,颇有点泾渭分明的意思。
让何进犯难的是,不管是董卓的兵马进入洛阳还是刘备的兵马进入洛阳,平衡瞬间就会打破,他将落入下风。
原本他是考虑将南军调回来,只是因为要防备叛军的事情,迟迟不敢下定决心。
现在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何进都快跳起来了,兴高采烈道:“好好好,一切都听先生所言,只待明日,率兵入宫。只要制住太皇太后,谅那董仲颖与刘玄德通天本事,也无可奈何。”
豫州叛军加上南军可是有十多万人,就算董卓和刘备人马加起来也才四万,有绝对的力量控制在手里,何进根本不怕董卓跟刘备翻起什么浪花。
荀和看着他的样子,抚须一笑。
明日之后,宦官尽除,党人与大将军执掌政权,辅佐少帝治理天下,一个崭新的清明之世,马上就要来到了。
然而,荀和不知道的是,就在隔壁的门帘之后,两个人影四目相对,然后默默从侧门离开。
第五十八章 鱼死网破
舞阳君跟何进其实没什么感情,在出卖何进这一点上,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究其原因,是因为舞阳君是何进的后妈,她是何进老爹何真的续弦妻。
还有何苗,何苗是舞阳君与前夫生的儿子,被舞阳君带进何家,改姓了何。
所以舞阳君与何真,是两个重组家庭,双方各带了一个孩子进来,何真带了何进,舞阳君带了何苗。
至于后面的何皇后与张让养子张奉娶的何氏妻,自然就是舞阳君后来与何真生的两个女儿。
因此何苗跟何皇后关系,就是同母异父。何进与何皇后的关系,则是同父异母。
虽然在法理上,何进也是舞阳君的儿子。但再怎么样,舞阳君肯定是更心疼亲生子,所以偏向何苗与两个女儿,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奉娶了舞阳君另外一个女儿,那么张让跟舞阳君就是亲家。女人哪懂什么国家大事,他就知道,何进要对亲家不利。
一旦张让被弄死,那自己另外一个女儿,已经嫁给张奉的何氏该怎么办?
所以舞阳君为什么告密,就很好理解。
当天夜里,舞阳君就以去找何太后的名义入宫,而何苗跟着她同去,舞阳君去找何太后,何苗却偷偷去了永巷。
永巷在汉初就是皇宫宦官与宫女居住的地方,到汉武之后,慢慢变成冷宫。到了东汉,又恢复成宦官宫女居住之所,只是大宦官一般住在宫外,这里是无权无势的小宦官居住之地。
比如宦者吕强、吴伉、丁肃、徐衍、郭耽、李巡、赵祐等人,都是《后汉书》里被称为清忠的好宦官,平日住永巷,不争名夺利,最后被袁绍带人入宫全杀了。
如今宫外风声鹤唳,大将军府天天嚷嚷着要诛杀宦官,张让等常侍已经一个月不敢出皇宫,只能暂时居住在永巷内,整日谨小慎微,深居简出。
何苗来到永巷,让小黄门去找张让,张让这个时候还没有睡,听闻何苗来,连忙请他进来。
“张公,祸事了。”
何苗一进去,就竹筒倒豆一般,急切说道:“豫州叛军被我兄派出的说客说服,投降了他,如今袁本初率领数万精兵已到洛阳外,我兄与幕僚方才商议,明日就领兵进宫,诛杀张公等人。”
“什么?此话当真?”
张让大惊失色,自己这段时间都这么低调了,何进还是不肯放过自己吗?
何苗劝道:“是我与母亲亲耳听到,张公,母亲让我来告诉你,尽快逃命去吧。明日风波在即,我不宜久留宫中,就先告辞。”
“我知道了。”
张让失魂落魄地送走何苗,一屁股坐回席子上,眉宇间愁容满面。
怎么办。
哪怕自己如此卑躬屈膝,巧言讨好,何进还是不放过自己。
就不能给一条活路吗?
何必赶尽杀绝呢?
张让抬起头,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嘎吱一声,门悄无声息地打开,王钧缓缓走入张让的屋内。
“张公。”
王钧戴着巧士冠,将手笼在袖子里,轻声踱步来到张让身边,弯下腰低声道:“我刚见有人从你房间出来,发生了何事?”
“相衡!”
张让陡然睁大了眼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乱从地上爬起来:“快,快去找陈子归想办法。”
王钧平静道:“张公莫急,什么事情你先说。”
“何进,何进要杀我们。”
张让就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最后又道:“相衡,我现在该如何是好。逃吗?可逃到哪里去。我一个人跑了,颍川的宗族怎么办?何进明日就要动手,我即便逃回颍川老家,过几日大军就会杀到,我根本不可能带着族人逃跑。”
张让面容悲戚,其实他还有一点没有说,那就是即便他跑回颍川,说不定宗族的族人见他失势,就把他杀了想何进求饶,这样的事情不胜枚举,张让根本不敢去想逃跑的事。
王钧心里一惊,暗道一声陈子归真是料事如神,居然连这些事情都已经猜测到,真是厉害,面上却不急不缓道:“张公莫怕,陈子归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真的?”
张让惊讶无比,真的假的?陈子归有这么神吗?
王钧点点头:“陈子归跟我说过,大将军若想把持朝政,当王莽梁冀那样的权臣,太皇太后与我等常侍是最大的阻碍,所以他一定会向我等动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陈子归还说,大将军想第一个除掉的,就是蹇硕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是先皇生母,握有大义名分。蹇硕则掌握禁军兵权,是他唯二忌惮。”
“等蹇硕与太皇太后一被除掉,那一个对象,就是我等,所以子归才让你不要对蹇硕动手,也要帮助太皇太后。”
听到王钧的话,张让心中咯噔一声,想起了当初陈暮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
那时候张让确实有想法出卖蹇硕,换取一条性命。
而陈暮不仅反对,还让自己想办法帮太皇太后增加权势,让自己依仗太皇太后与蹇硕的兵权。
现在看来,这一切确实早在陈暮的预料之中,早已经猜到何进的打算。
何屠夫此人,果真不是善与之辈,自己常侍等人已经如此摇尾乞怜,向他祈求一条生路,却没想到何进如此狠心,还是想要他们的命。
想到这里,张让忙道:“既然陈子归早已经预料,那肯定有办法,快说。”
王钧目光之中透露出一丝凶厉,手里比划了一下,低声道:“子归说,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选。”
“什么路?”
“先下手为强!”
“你是说?”
“不错。”
王钧冷声道:“大将军誓要我等性命,那也怪不得我等,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张让也不是个什么良善之辈,听到王钧的话,目光逐渐镇定起来。
之前只是被消息震惊到,有些六神无主,现在冷静之后,张让也是恶狠狠道:“不错,何进要杀我等,我辈岂能洗颈就戮,坐而待死。相衡,子归有没有说如何先下手为强?”
王钧说道:“大将军要屠杀我等常侍,包括赵忠郭胜等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