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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此番入京,颇为凶险。”
等天使走之后,州牧府中厅堂内,陈暮才出声说话。
刘备不解道:“如今洛阳局势已经稳定下来,袁绍已经退兵,还有何凶险之处?”
“额。。。。。。”
陈暮背着刘备干了不少脏事,这要是跟着曹操,换成曹操知道了,肯定会砍了他。换成刘备知道了,虽然不至于杀他,但影响兄弟情谊,自然不能实话实说,便随意找了个借口道:“朝堂局势波谲云诡,又哪里比得上青州安宁乐土。”
“唉。”
刘备叹了一口气:“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朝廷诏令,不得不从。何况治大国若烹小鲜,我辈官员,受先皇恩赐,方有今日。此番入京,便是为了辅佐少年天子,伴随左右,赴汤蹈火,以全先皇之恩。”
沮授在一旁点点头道:“正该如此。”
看来老大哥和沮授都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当然,他们也没有意识到汉庭即将覆灭。
毕竟除了陈暮和阎忠这样脑后有反骨的人以外,现在的人基本都以忠诚为主。
朝廷诏令下达就得听从,除了实在有事可以拒绝以外,就只剩下弃官,因此刘备断然没有拒绝朝堂召他回洛阳的道理。
其实陈暮倒也知道劝老大哥留下来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刘备选择弃官,不然抗拒了朝廷政令还继续当青州牧的话,那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而且不管是从继续做官的角度出发,还是从忠于朝廷的方向考虑,刘备都得回一趟洛阳。
因此陈暮笑着道:“我又不是让大哥不回洛阳为陛下效力,只是大哥孤身一人去毕竟不太安全,即便到了朝堂之上,势单力薄,哪是那些当了几十年官的老狐狸的对手,我的意思是我和二哥三哥一起陪你去。”
“对啊大哥,你一个人去了洛阳,留下我们几个兄弟在这里做什么,要去也是大家一起去。”
一旁的张飞鼓噪起来,他早就闲得蛋疼,想要到处走动走动。
“你们也去?”
刘备一头雾水:“朝廷召我入京,你们跟过去做什么。”
现在已经不是当初,当初关张之所以能跟在刘备身边,是因为他们三个人都在济南担任官职。
可如今关羽担任一地太守,刘备为一州州牧,治所虽在临淄,却也得四处巡视,管辖各地地方,哥几个时常不能相聚,公务在身,不得不分开。
而如果刘备回了洛阳,那他们几个更加不可能在一起。
因为朝廷只召了刘备一个人,又没有召关羽张飞陈暮三人。
要是他们跟过去的话,那唯一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弃官。
哥几个好不容易都身居高位,算是飞黄腾达,再陡然弃官变成平民,就算他们三个没意见,刘备自己都过意不去。
“此去洛阳,自是为大哥壮声势。”
陈暮分析道:“如今我与三哥的通缉令已经撤销,再回洛阳,便是平民之身。可我与党人关系素来交好,再入朝堂也并非不能,我等兄弟四人其利断金,在朝堂之上大展拳脚,方能为天子排忧解难。若是大哥一人,恐孤木不成林,难以起事。”
“这样吗?”
刘备想了想,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张飞急吼吼地道:“大哥还犹豫什么,你都已经是九卿了,以后我等兄弟追随你入朝为官,一同匡扶汉室才是正道,怎么能分离两地,徒留我等在青州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呢?”
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出自《论语》,是无所事事的意思。
别看张飞是个大老粗,但也读过书,只是相比于读书,他更喜欢打架闹事而已。
毕竟法外狂徒张三嘛。
“好吧。”
听到张飞的话,刘备觉得带兄弟几个一起回洛阳好像是这么回事,便点点头:“等回去之后,我就立即举荐你们入朝为官,只是在朝堂为官可不比在地方,洛阳达官贵人无数,翼德切莫莽撞,要小心行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如果真能入朝为官,我必然时刻紧随大哥身边,绝不肆意妄为。”
张飞连忙做出保证。
其实真要说起来,去了洛阳张飞肯定第一个不自在。
因为朝廷中枢重地,必然不如在地方的时候能够无法无天。
但既然结拜为兄弟,那就义字当头,甘愿赴汤蹈火。
所以哪怕明知将来也许会不如意,张飞也是心甘情愿。
或许这就是四个人能结拜在一起的缘故。
刘关张三人是没有一点私心,都在为自己的兄弟着想考虑。
而陈暮是装作没有私心,装作在为自己的兄弟考虑。
至少眼下来说,他的伪装很成功,没有人看穿这一点。
毕竟一路走来,也证明了一切。
当下,刘备一边收拾行李,整装待发,一边派人去乐安,召回关羽,准备正式回洛阳。
其实刘备是七月初离开洛阳来的青州,到现在也不过四个多月而已。
这州牧来的容易,丢的也容易,谈不上有什么留恋难以割舍。
第三日关羽回了临淄之后,几个人轻装简行,说走就走。
没有带兵马,没有带太多辎重,就两车衣物,数十随从,浩浩荡荡西去。
出了临淄城,陈暮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远的城市。
再转头看向远方辽阔的平原以及西面起伏不定,波澜壮阔的泰山。
刘备坐在马上面容轻松,丝毫没有紧张的表情。
关羽张飞十分平静,谈不上兴奋也谈不上低落,仿佛一次普通的卸任再上任。
陈暮微微一笑,忽然说道:“大哥二哥三哥。”
“嗯?”
三人看过来,刘备问道:“何事?”
“你们知道此去洛阳,意味着什么吗?”
陈暮反问。
张飞扬起手中的长矛:“此去是帮小皇帝平定江山!”
关羽思索道:“助皇帝稳定朝政?”
刘备想了想回答:“我要完成先帝遗愿,好好辅佐少帝治理天下。”
“哈哈哈哈哈!”
陈暮忽然仰天大笑,一拍马道:“既是如此,万里江山在等着我们弟兄,何不速行?”
“狡猾!”
张飞也笑了起来:“四弟慢走,看我追上你。”
众人哈哈大笑,在秋风中奔马而行。
陈暮长发在风中飘荡。
仰头看天,秋深意浓,阴云蔽日。
大哥二哥三哥。
此去洛阳,既不是为了帮少帝治理天下,也不是为了稳定朝政。
而是你我兄弟四人,悍然起跳,抨击董贼!
到了那时,我等兄弟,当技惊四座,名震天下!
第十五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生命的意义或许在于奋斗。
对于普通百姓来说,生存与艰难地活下去,就是他们奋斗的信念。
而对于中央朝堂上的诸多高层来说,简单的生存目标,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欲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即便是正直的杨彪黄琬刘虞那一派,同样希望能够获得权力,为了他们心目中的政治清明而奋斗下去。
还有党人也是如此。
至于袁隗这些人,那就更简单。他的身后是一个庞大的世家利益集团,拿到权力,就意味着索取。
世家跟官僚士大夫体系其实是一个可以划等号的集团,因为能够当官,才能成为世家。而那些有钱的豪强在权力面前,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们在谋求着自己的利益,让自己的后辈可以当官,让朝廷不再对他们收重税,让他们能够一代一代地传承富贵下去。
你可以说他们是每一个朝代的寄生虫,也可以说他们只顾着自己的利益,却忽略了国家的利益。
但不可否认的是,人都有私心。
站在百姓的角度去看他们,他们当然是吸血鬼。可站在他们自己的角度去看,谁不希望自己的家族连绵昌顺,谁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可以一直升官发财?
如果人人都在骂世家利益集团,但你要是世家利益集团的人,作为既得利益者,你会放弃荣华富贵,投入平民的怀抱?
想也知道不可能,不管是从现代人思维还是古人思维,没人会拒绝这样的好处。
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陈暮如果想让社会进步,那就必须要牺牲这一部分人的利益。
偏偏这部分人掌控的能量很大,那么将来他在进行改革的时候,遇到的阻力也必然会很大。
因此跟着平民出身的刘备一起奋斗,将来再缔造一个王朝,进行这方面改革的时候,至少不用担心最后混到晁错一样的下场。
只是那都是将来的事情,至少对于眼下来说,这些世家利益集团的代表人物袁隗,离最高权力已经触手可及,仿佛一夜之间,世家利益集团的胜利就在眼前。
所以在中央朝堂上,支持袁隗掌权的声音已经变得极大,几乎大半个朝廷都站在他身后,希望他能够在掌控权力之后,继续维护世家官僚的利益。
正直一派与党人虽然有心作为,可他们的力量太小。
袁隗有录事尚书,控制天下政务,董承是大将军,握有兵权。
因此最后权力的角逐,最终也不过是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
一个是官僚士大夫集团代表,一个是皇权代表,这两个人如果思想统一,那么对于眼下的朝廷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因为官僚与豪强可以继续维持自己的利益,放弃汉孝康帝曾经的收税政策,改为原来的人头税,将税收转嫁给百姓,只是百姓受苦而已。
这些刁民哪年不造反,饿死一些对于吃着人血馒头的利益集团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贱民的命,又怎么能抵得上权贵那般金贵?
所以当官僚阶级的代表人物袁隗走上了政治舞台,那么接下来所有人都要看董承的表态,是跟他们同流合污,还是要掀起另外一场权力斗争?
至少对于董承来说,眼下确实让他十分犹豫。
倒不是在犹豫要不要跟袁隗合作,而是他根本没有看清楚背后的利益牵扯,根本不明白自己身处的这个位置代表了什么意义。
所以他的犹豫是因为不知所措。
亲姑母的陡然离世是一场意外,自己莫名其妙担任大将军同样也是一场意外。
他才不过二十多岁,实在太年轻,自己又没什么本事,忽然来到权力顶点的位置,短时间内居然有些不知道该干什么。
所以在董太后死的这几天内,董承除了操办了姑母的丧事以外,他就只做一件事——那就是什么都不做。
当满朝文武都在等着他表态的时候,董承居然每日都待在皇宫里,还像以往那样,继续值守。
一时间,朝堂上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谁也不知道这是董承的计策,还是别的原因。
这个情况一直到周毖伍琼等几人抛弃董卓,转投董承开始,才被打破。
当初周毖伍琼受到袁隗的指示投靠董卓,是因为当时候董卓确实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
可是现在,随着董太后的打压,他的权势遭到了极大削弱,特别是明升暗降,成为太尉之后,兵权也少了许多。
所以袁隗早已经不再把董卓当作对手,他现在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掌控洛阳大半兵权的董承。
因此周毖伍琼继续留在董卓府邸自然没有任何意义,急急忙忙去投靠董承,当了董承的幕僚。
而当他们了解到董承这段时间沉默的原因,根本不是在背后密谋着什么。
而是后知后觉,根本没有想到董太后与何太后去世,会造成什么样的权力真空之后。周毖伍琼自然大喜过望,鼓噪着让董承将权力交予袁隗。
董承还是太年轻,很快被忽悠得找不着北,于是吩咐下去,第二日召开朝议,在朝议之上,主动请太傅总揽全部政务。
这个消息如病毒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洛阳,官僚士大夫阶层欢欣鼓舞,人人都像是过年一样弹冠相庆。
不管是任何时代,矛盾的本质,其实还是阶级矛盾。
这一点,伟人看得十分清楚。
官僚士大夫想要当统治阶级,当权力的把控者,那么他们就会害怕有一个人会站出来,为那些被统治者发出声音。
既然现在董承不愿意站出来,愿意站在他们那边,和他们一样当剥削者,那么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
汉朝的中枢权力,可以不流血,平稳地过度到他们手里,同样也是一件值得开心,值得高兴的事。
于是第二日,满朝文武井然有序地上朝,这次朝议,甚至没有天子。
因为在他们眼里,至少未来十年以内,他们都不需要天子。
袁隗老神在在地跪坐在首位上,右手边台上是空空如也的天子席位。
他的正对面空着一张席子,按照惯例,那是给大将军的。
而在袁隗的左手边,离着他约一丈开外,则紧凑地摆放着三张相近的席。
那是三公的�